《小妈她脸红什么？》天空下的细雨

50、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一个时机。 二月中旬，

　　二月中旬，仇旭光病倒了。

　　起初不过是偶感风寒，他没当回事，照常去商会应酬，又顶着寒风跑了趟苏州谈生意。回来便发起了高烧，连日不退。金大夫来看，说是风寒入肺，需卧床静养。仇旭光躺了三天，烧退了些，人却瘦了一圈，蜡黄的脸上没了往日红光。

　　白栀汐每日亲自煎药端到床前，用棉布滤掉药渣，试好温度再递过去。仇旭光喝药时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妻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他这辈子娶过两个妻子，第一个留下一个女儿就走了，第二个进门两年，他一直当她是一件体面的摆设。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她端茶递水毫无怨言。这份贤惠让他心安，也莫名让他心慌——他忽然意识到，这两年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

　　仇璟瑜也每日来请安，端茶倒水问病情。父女俩的关系在这段时间缓和了不少——人在病中最容易放下平日端着的架子。有一回仇璟瑜坐在床边替他掖被角，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想起她小时候发烧，他也是这样替她掖被角的。那时她还不及他手掌大，如今已能替他打理整个家族生意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璟瑜，赵家的亲事，父亲不逼你了。”仇璟瑜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你上次说心里有人了，”仇旭光咳嗽两声靠在枕头上，语气带着病中人的脆弱和真诚，“你要是真喜欢，就带回来给父亲看看。家世差些也不要紧。之前逼你去相亲，是怕你一个人扛着仇家生意太辛苦。但你既然有主意，父亲不拦你。”

　　仇璟瑜沉默了很长时间，药碗端起来又放下。她想说那个人不是哪家的公子，那个人就坐在隔壁每天给你煎药端茶；想说我喜欢的人不是你以为的任何一种“良配”。

　　但她只是把药碗放回小几上，说了一句：“等父亲病好了，找个时间，我把她带来见您。”仇旭光点了点头，闭目养神，嘴角难得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以为自己听懂了——以为女儿说的“她”是哪家的小姐。

　　仇璟瑜站起来替他拉好被子，转身走出卧房，在门口碰上了端着新煎好的药走过来的白栀汐。两人目光交汇短短一瞬，白栀汐看见她眼眶有些发红，但旁边有丫鬟经过，她只是端着药微微侧身让了让，说了声“大小姐”，语气清淡，却在那声称呼里藏了只有仇璟瑜能听懂的关切。

　　仇璟瑜在回廊尽头等她送完药出来。春杏被支去了厨房，周围没有旁人。白栀汐走到她面前抬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父亲说什么了？”

　　“他说不逼我相亲了。说让我把心上人带回去给他看看。”仇璟瑜靠在廊柱上，声音沙哑，“他还说，家世差些也不要紧。”

　　白栀汐沉默了一会儿。廊外的梅花谢了大半，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踩成了薄薄一层红泥。她伸手拈掉仇璟瑜肩头的一片花瓣，声音很轻却带着坚韧的温度：“那就带给他看。等他病好了，我站在你旁边。”

　　仇璟瑜抬起头看着她——春寒料峭的午后阳光正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照得毛茸茸的。她想起两年前那个坐在花厅里翻《漱玉词》的苍白清冷的年轻继母，那时她像一株养在深闺的兰花，安静美丽却没有任何存在感。现在她还是安静的，但那安静底下有了一种磐石般的笃定。仇璟瑜没有说“你确定吗”或者“你不怕吗”，她只是伸出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用小拇指勾住了白栀汐的小拇指。“好。”就一个字，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重。

　　三月开春，仇旭光的病渐渐好了起来，能下床走动，饭量也恢复了七八成。人病过一场之后，看很多事情的眼光都会不一样。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从前忽略的细节——白栀汐和仇璟瑜之间的默契太过了。

　　喝茶时白栀汐不用开口，仇璟瑜就知道她想喝龙井还是毛峰；饭桌上仇璟瑜夹菜给白栀汐，白栀汐从不让推，只是自然地吃掉，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他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一回他看见白栀汐在花厅看书，仇璟瑜坐在旁边看账本，两个人隔着一张紫檀木桌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偶尔对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他看了一辈子的人，直觉告诉他那不是继母和继女之间该有的眼神。一颗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埋下了。

　　三月中旬，仇璟瑜把城南小院子的最后一点修缮工作收了尾。紫藤打了花苞，一串串挂在藤架上。东墙根下的花圃松好了土，种子已经备好。书架又添了一批新书，扉页上端正盖着“白氏藏书”的印。卧室衣柜里多了几件春装，是仇璟瑜按白栀汐的尺寸定做的。厨房灶台上安了新铁锅，碗柜里整齐码着两人份的碗碟，墙角的花雕酒还没开封，等着一个对的日子。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一个时机。而那个时机，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