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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章3 学校的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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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大门和寝室一样,晚上十一点落锁。
她紧赶慢赶,赶上了学校关门前最后一分钟进入学校,到宿舍楼下已经十一点十五分。
“阿姨。”她小声又胆怯的冲着已经熄了灯的宿舍阿姨窗户口叫了一声。
里面没有回应。
弯曲指尖在窗户上叩了三叩。
“敲敲敲,也不看看几点了,到哪里去鬼混了,钻小树林去了就别回来啊。”宿舍阿姨洪亮的嗓音从窗户传出来。
不情不愿的起床,“现在的学生真是一点都不学好,什么不学就会钻小树林了。”
她在舞蹈学校当宿管阿姨已经二十几年了,这些大学生谈恋爱,总是不卡好宿舍门禁时间,每天晚上回来晚了都有另一个男同学送她们到宿舍楼下。
每次敲窗叫她开门她都是要一顿的念叨。
听到钻小树林,洪语诺一连三否认:“没有,没有,没有。”
学校的树林是情侣幽会的好去处,人少,灯光暗,只要不出格,教导主任也不会多加的管。
宿管阿姨一嘴的不信:“没钻小树林回来这么晚。”
她连忙解释:“晚上去看舞剧去了,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坐过了站。”
她可不想说,她是莫名其妙跟着江屹哲走了。
见到江屹哲,她的一些情不自禁,就没有源头。
宿管阿姨看着她老实本分的样子,又往她身后望了一眼。
确实没有其他的男生。
一边开宿舍的大门,一边继续碎碎念:“女孩子,大学毕业了再谈恋爱,现在在学校里交往的,出社会后形形色色的诱惑总要分手,出了社会再谈恋爱,整个人也成熟了,找的男朋友也要稳重一些。”
可能年龄大了,她总是爱苦口婆心的劝说一些孩子。
洪语诺一边乖巧的点着头,一边应和着她,表示知道了,晓得了。
其实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很多人对于不准早恋,这个词就印象深刻。
脱离了高中学校的束缚,成年就想在大学校园里轰轰烈烈的谈一场恋爱。
她也想。
但是对象并不是本校的学生。
周末早上八点,闹钟一响起床洗脸刷牙。
和日常的周末一样,将及腰的长发简单的梳了一个马尾,头发在橡圈处挽了几圈,束成一个丸子头,用橡皮筋牢牢的捆扎好。
坐上三号线地铁,换乘五号线地铁,到舞房时间刚好九点半。
十点钟她有一堂兼职的少儿舞蹈班的课。
这是一所成立不久的舞蹈室,她从舞房刚开始装修聘请老师时就在这里每个周末兼职。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才十七岁未成年。
学校的招生办以为她是来学习的,给她介绍了很久的课程,价目。
直到最后她才问了一句,“请问你们这里是在招兼职老师吗?”
接待她的老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多大?”看起来很小。
而实际上确实很小:“十七岁,马上十八岁。”
接待她的张老师客气礼貌的拒绝了她:“不好意思,我们兼职老师也不招未成年。”
“但是我是舞蹈学校的学生。”洪语诺不想放弃。
她想挣钱。
很多舞房都会聘请舞蹈院校的学生来做兼职,原因无他,学生便宜,院校里的学生相对于业余的舞蹈老师来说,专业性强一些。
张老师犹豫了两秒:“这样吧,你还有多久成年?留一个电话号码,我们舞房可能还有半个月装修好开业,到时候根据招生情况,如果招生比较好,班级比较多,缺老师的情况我们跟你联系。”
她起身去前台拿了个本子和笔,递给她让她填写联系方式。
原本以为没希望了,两个月后接到个电话,问她多久有时间可以过去试课。
去试课那天她的年龄也没有成年,但是看在她的专业程度上,学校还是勉强同意了她来上课的聘请。
谈妥一切时间和薪资后,洪语诺签了一份兼职合同。
合同一年。
一年到期后,洪语诺续签了三年,继续留在了舞房代课。
这是她到舞房的第三年,每个周末,周六一天三堂课。
早上十点,一个半小时,启蒙班中国舞,下午两点到四点,五点到七点,两堂少儿班民族民间舞。
刚开始的时候启蒙班五十块钱一节课,少儿班八十块钱一节课,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板良心发现,启蒙班的工资给她翻了一倍,少儿班的工资也给她提到了一百五十块钱。
一天四百块钱的收入,对于她学生时期来说,已经是满满成就感。
她换好练功服,将纱裙穿上,看了眼镜子里没有因为脱衣穿衣折腾乱的头发,美美的一笑。
“洪老师。”
一个小糯米团子欢欢喜喜的冲过来抱着她的大腿。
“诶,乖乖。”她摸摸学生的脸,伺机在她那软糯糯的脸上捏了一把,软乎乎的手感真好。
“今天来这么早啊。”
每次都是这样客套的话语开场。
想把她抱着自己的手拉开,解放自己行走的双腿。
“我今天早上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一个牛奶就来了。”小糯米团子依旧抱着不松手。
她最最最喜欢洪老师了。
洪老师香香的,也老喜欢她了,每次都叫她乖乖。
她好喜欢抱着洪老师的感觉,如果不是洪老师站起来比她高那么多,她一定要抱到洪老师怀里。
“好的,你先去教室啊。”她轻声的说着。
负重的挪动着向前的步伐。
空闲教室空调开至27摄氏度,房间的闷热渐渐的凉爽下来。
她简单的活动了一下胸腰,活动了一下脚背,等待着学生陆续进入教室。
“洪老师早上好。”
接二连三朝气暖阳的小孩笑眯眯的向她打着招呼。
也有因为周末早期送学生的家长,怨气连天:“教室这么冷啊,空调开多少度啊。”穿着她的运动鞋踏进教室的木质地板上,走向角落里落地的空调机器。
按键向上调节了两度。
“家长,您好,麻烦进教室的时候脱一下鞋。”她也不管她调节空调的举动,只是在意她踏着鞋子进教室。
舞蹈教室很多地面上的动作,年龄越小的孩子越喜欢地面上打滚。
虽然舞蹈鞋鞋底也不干净,但对于舞蹈生来说,好像是骨子里的执念,进舞蹈教室要么就是光脚,要么就是穿着舞鞋。
见不得穿着日常起居的鞋子踏进教室的地板。
被让脱鞋的家长好像一时之间没有反驳的话语,踩着她的运动鞋,忽视老师的声音,一步一踏出了教室。
家长出教室后,洪语诺又将空调温度调制28摄氏度。
刚开始只是想让室内的温度急速降下来,介于都是四五岁的小孩子,她也不敢将温度开至太低。
现在房间温度恒温,调制28度等会儿运动身体,都还会微微的出汗。
她搂过方才进来家长的小孩,“宝贝,你觉得冷吗?”摸了摸她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
但那小孩还是点了点头。
小孩子对于冷热,似乎没有那么大表达的感触。
只要玩的开心,一头的汗了问她热不热,她都会回答不热。
冷的时候,是家长觉得你该冷了。
“这样好不好,你穿件衣服在外面,等会儿热了脱掉好不好。”她尊重小孩,也尊重小孩的家长。
但她热,室外三十三,三十四摄氏度的天气,站在太阳下不动都是一头汗。
更何况一会儿还要上课。
还要活动。
还要蹦跳起来。
小孩听话的出去找她的妈妈拿衣服。
最终,还是没有穿上外套,原因是她妈妈也没有在大热天给她带外套的习惯。
“同学们下课。”
“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一个个四五岁的小孩双手将舞裙裙边提起,一只小脚向后退一步,四十五度低头弯腰行礼。
她将鼓棒收敛到大鼓的旁边,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
上课期间放音乐手机连接蓝牙,中途手机收到信息,叮咚导致音乐渐弱,打断了好几次。
微信消息都是班群里的。
【下个月表演定哪种演出服。】
【图片.ing】
【图片.ing】
【图片.ing】
一连发了好几张图片。
她看了一眼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她们决定就好,她没有意见。
就算她有意见,也是少数服从多数。
有什么穿什么,只要不是丑的不堪入目就行。
另一条消息,来自她的妈妈:【诺诺,下周放假回来吗?你爸爸忌日,清明没有给他扫墓,下周想去看看他。】
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渐渐用力泛了白。
愣愣的盯着忌日二字。
她从出生就没有见过她的爸爸。
她爸爸是消防员,一名烈士,墓地也在烈士园。
那要追溯到她出生那年。
当年她还是个小小的胚胎,一场熊熊的烈火,就这样带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让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成为了烈士的遗孤。
而她名字的由来,语诺。
便是父亲对母亲的话语,承诺,没有做到。
沉闷的呼出一口气:【好,我请假回来。】
没有说请什么假,她也没有告诉妈妈她在校外兼职的事情。
父亲离去后母亲每个月拿着她三千块钱的会计工资,领了一笔不小数额的安抚费,就这样一把一把的把她拉扯大。
小的时候上兴趣班,别的小孩各种各样的补习,绘画,乐器。
她,只是在当时那个年龄,看见了橱窗里漂亮华丽的芭蕾舞服,一双小脚丫的驻足,增加了陈秋平女士的高额学费。
陈秋平也是个不愿意女儿受苦,满足女儿小小条件的母亲。
起初以为她只是喜欢裙子,送她去学舞蹈,就能穿上这件衣服上课。
后来渐渐的,舞蹈成了洪语诺的牵绊。
班级一年紧接着一年的提升,学费一年紧接着一年的高价。
她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跳舞。
她说她不想上初中了,想去考舞蹈附中,她支持。她说她想继续考舞蹈大学,她继续支持。
省吃俭用,所有都是为了遵循女儿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