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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十年前的事故 “所以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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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脊山上,山势苍莽,根生石外,山顶直冲云端,一派雄浑气象。
乘云之上,一位执剑少年一如往常在山头比划招式。
山风骤紧,少年剑出如龙,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将眼前一片凝而不散的云海劈出一道裂口,隐隐可见云层中一只飞鸟身影。白影从云海中穿梭而出,翎羽如雪,尾翼拖着七彩流光。
令伽认得,那正是母亲豢养的霜翎鹤。
它在少年头顶盘旋三圈,双翼一收,落在剑柄上,歪着脑袋,将带的话传给令伽。
令伽一个剑花将剑别在身后,道:“母亲是有什么事?”
霜翎点点头,又催促他赶忙回去。
令伽无奈道:“知道了,这就回。”
嘴上敷衍,可他是半点没敢耽误。足尖一点,炽余飞到他脚下,和仙鹤一同隐入无边云海。
令伽一路小跑穿过回廊,跨进正堂时,母亲寻华端坐于太师椅上,面前的水镜荡着涟漪。
“母亲,母亲!”令伽气喘吁吁,“发生什么事了?”
寻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水镜:“你自己看。”
令伽凑过去,水镜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幅远方的画面。
昆仑山脉深处,一道黑色的裂痕悬在半空中,像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周围的山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草木凋零,鸟兽绝迹。
“这是什么?”令伽皱眉。
“结界的裂痕。”寻华语气平静,握茶杯的手不禁发紧,“千年前东西方共同设立的结界正在崩溃。我们叫它归墟裂隙,西方叫它默壁。无论叫什么,结果都一样,封印在里面的混沌能量正在泄漏。”
水镜画面一转,是一片曾经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如今灵泉干涸,地面上躺着几只妖兽的尸体,皮毛溃烂,死状可怖。
令伽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妖兽……”
“不光是妖兽。”寻华又一挥手,水镜中出现一座小镇,死寂沉沉,哭声隐约可闻,“三个月前,方圆百里灵气骤变,镇上许多凡人一夜之间染上怪病,药石无灵。”
令伽沉默了一会儿:“母亲,您叫我来,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这些吧?”
寻华道:“伽儿,你知道我口中说的结界是谁建立的吗?”
“知道。令氏先祖令无咎,和西方一贵族家族的先祖奥古斯都。”
“那你知不知道,没有这个结界之前的东西方是什么样?”
令伽:“两界各自隔绝,各安天命?”
“那只是经过千年岁月的美化,事实并非如。”寻华道,“那时候的这片大陆上,东方灵气浩荡,西方魔力奔涌。两股力量各安其道,本不相干。但灵气与魔力,同源而异流,性质相反。它们可以共存,但不能相融。”
“一旦大量灵气与魔力正面碰撞,不会互相增益,不会化为更强的力量,而是湮灭。”
令伽皱眉:“湮灭?”
“湮灭。”寻华重复了一遍,“灵力与魔力碰撞,会撕裂空间本身,在天地间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不会自己愈合。它会不断扩大,裂缝边缘的一切,草木、鸟兽、甚至凡人,都会被吞噬,化为虚无。没有血,没有伤口,就那么消失了。”
令伽背脊发凉,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
“千年前的东西方大战,就是这样的湮灭之战。”寻华说,“打了三十年,死伤无数。但真正让双方停战的,不是伤亡,而是他们发现,如果再打下去,整片大陆都会沉。”
“地下的灵脉和魔脉被撕裂的裂缝搅乱了。灵脉和魔脉开始交叉、碰撞,引发连锁湮灭。地脉一旦崩断,这片大陆就会沉入海底。无论修士还是魔法师,无论东方还是西方,谁都活不了。”
令伽终于明白母亲叫他来的用意,这不是普通的族中训话,这是关乎存亡的事。
“所以,他们停战了?”
“停战了,但仅仅停战不够。”寻华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地脉已经受损,如果不采取措施,湮灭反应会继续,裂缝会继续扩大,只是慢一些。所以,东西方最伟大的两个人,令氏先祖令无咎,和西方贵族魔法师奥古斯都联手提出一个构想。”
“这个结界就是建立归墟构想,结界会封印千年来大战残留的混沌能量,同时隔绝灵力和魔力,防止它们再次大量接触,令无咎和奥古斯都并肩完成了这个法阵。”
“因为西方遭受的影响最严重,所以他们决定让这个结界建在西方。天空中的裂缝开始收缩,地下的灵脉和魔脉被强行分开,各自归位。荒原上的风暴平息了,草木重新发芽。那本该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令伽道:“但是东方前去的三百名修士包括令无咎,无一人返回,原因不明。”
这是族中典籍记载,令伽闲来无事时看到的。
寻华叹息道:“对,原因不明。”
令伽细细观察母亲的神色,猜测道:“所以,母亲今天给我说了这么是想派我去西方?”
“对,伽儿,你去,必须去。”话落,寻华神色又出现一丝歉意,“很抱歉,伽儿,原本你应该去问道学院,但现在的确不得不放弃了。”
问道学府是这片修真大陆中颇具权威的学府,许多人挤破脑袋、想尽办法也要进去,但也无事于终。
令伽自幼天资聪颖,在剑道这条路上极具天赋,因此被问道看中。
令伽也倾心于问道,本来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奈何却出了这门岔子。
令氏作为修真界最古老的家族之一,身上背负着许多责任。
父亲在一场天灾中身亡,母亲守护着以龙脊山为中心的七十二峰,现下的确只有他能去了。
令伽释然一笑,安慰母亲说:“没关系,母亲,魔法学院一样的,我也一定会完成任务。”
在走之前,寻华嘱咐他来到这边先找到校长,不要随意透露自己的目的。
来到这随意客套的一句让校长别着急,也不知道对方当没当真,反正到现在也没见到。再加上几天前的那个傍晚发生的诡异一幕,令伽决定做点什么让自己脱离这被动的状态。
他先是在学校问了一大群人,无一人真的了解千年前那场战役。
无奈之下,他来到赛丽蒂娅学院的藏书阁。这么古老的学校,他想藏书阁也该不赖。
事实证明,赛丽莉娅的藏书阁不仅不逊色,这里面的书堪称浩瀚。
藏书阁的内部远比外部看上去要大得多。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中。一排排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书架之间,悬浮着旋转楼梯,一些特别高的架子上,有小巧的机关升降台贴着书脊上下滑动。
令伽询问了管理员相关历史的书籍,在管理员的帮助下,令伽很快在这边茫茫书海中得到自己想要的。
书已经很旧了,但并不妨碍观看。
令伽翻开第一页,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符沉默良久,幽幽地看向水晶球,凉凉道:“你没有翻译书的功能?”
水晶球亮着淡蓝幽光,安静地躺在他怀中默不作声。
“……”他默默把书合上,咒骂道,“我要洋人死!”
“你在骂什么?”
令伽一抬头,发现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女孩。金色的长卷发,一脸促狭笑容看着他。
“我没骂人。”令伽面不改色,“我在练习中文发音。”
“你可别忘了你手里的水晶球也是能翻译中文的。”罗娜眨眨眼,“你竟然要让我们死,你真恶毒!我想想我该怎么代替大家惩罚你呢,要不把你变成一只黑猪好了!”
“……”令伽试图狡辩,“我没有。”
“开玩笑的啦。”罗娜笑出声,“东方男孩,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叫罗娜。”令伽回应完她,又补充道,“别这样叫我。”
“哪样?”
“……”他又沉默不说话了。
罗娜笑得肩头直抖,擦掉眼尾的泪:“好吧好吧。”
“你来这做什么呢?你手里拿的什么?”罗娜弯腰去看封面上的字,当看清名字时,女孩脸上的笑容一顿,有些不太自然地问他,“你看这本书做什么?”
令伽不打算向外人暴露自己来这的目的,斟酌一番才道:“结界在消失这个消息你们也知道吧,如果不修复它,我想我们会遭受很大影响。”
听了他这一番话,罗娜好似松了一大口气。
她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吧,校长告诉我们不会有事的,魔法部也让我们放心,他们会解决的。”
“你也不要这么担心啦,你们中国不是有一个词语吗,苟……苟有天人!”她支支吾吾好半天,好不容易想起这个词语激动得一时没控制住音量,惹来旁边的人提醒。
“抱歉抱歉。”令伽替罗娜道完歉,转头无奈道,“那叫杞人忧天。”
罗娜俏皮地歪了歪头:“抱歉。”
“没关系。”
“听说你和索菲尔相处得很不愉快?”罗娜又说。
令伽不太想承认:“还好吧?”
“你可别骗我了,我们可是同一个学院诶,知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过你不用太在意他,他本来就很令人讨厌!学校很多人不喜欢他,你没发现他在学校连朋友都没有吗?”
“他没朋友?”
“对啊,没人愿意和他玩。准确来说,没人愿意和阿斯特拉家族的人玩。”
令伽回想自己所见的索菲尔的时间里,他的确都是一个人,唯一陪在他身边永远是莉娅。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令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她的话。
“索菲尔是阿斯特拉家族的人,而阿斯特拉家族是魔法界最古老的贵族之一,出过三位魔法部高官,家里藏着数不清的古老魔法典籍和器物。在那个年代,阿斯特拉这个名字就是权力的象征。”
“不过嘛,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令伽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社会在变。”罗娜回答道,“三百年前,魔法部还是贵族说了算。后来崛起的平民魔法师越来越多,魔法部开始改革,不再看出身只看能力。贵族们不愿意放下身段跟平民竞争,慢慢就被边缘化了。”
“以前贵族子弟从小就有家教,入学前就已经会大半课程。现在只要知道存在魔法的家庭也能通过各种渠道提前学习,贵族那点优势早就没了。血统这种东西,除了拿来炫耀,还有什么用?”
“阿斯特拉家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们家最后一个在魔法部任职的高官,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能坐上那个位置。家族的产业要么变卖,要么荒废。现在也就剩一座庄园和一些地皮,勉强维持着贵族的脸面。”
听完,令伽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那这好像并不能成为大家厌恶他的理由。”
“那是当然,我们哪有这么肤浅!”
“那具体原因是?”
“这就得从二十年前的那场事故说起来。”罗娜一想起那段历史,脸上笑容彻底消失,眼中尽是怒气,“那场事故死了七个人。”
“七个孩子,最小的才六岁。他们都是被阿斯特拉家族邀请去参加天赋检测的。贵族们喜欢搞那一套,说能在孩子身上测出魔法潜力的强弱。阿斯特拉家族当时已经没落了,但他们想靠这个重新打响名声。”
令伽:“检测怎么会死人?”
“没人知道确切原因。”罗娜耸肩,“官方的说法是检测用的古代魔法器物年久失修,魔力暴走,导致礼堂坍塌,但死者的家属不认这个说法。”
“魔法部调查了大半年,最后的结论是意外。阿斯特拉家族赔了一大笔钱,索菲尔的父亲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有人说他病倒了,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死了。”
“可那有那么多意外?尤其是这么重要的事!而且在那之后,阿斯特拉家族再也没有给过任何交代。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过。”罗娜总结道,“所以我们厌恶阿斯特拉家族。”
“即便和索菲尔无关?”
罗娜说是二十年前,但他和索菲尔是同一年级,年龄要差最多也只能差个两三年,也就是说索菲尔当年最大也不过才三岁左右,再怎么说都不能和他扯上关系。
罗娜却说:“可他是阿斯特拉家族的。”
令伽垂眸不说话。
两人聊得专注,没有一个人听到越靠越近的脚步声。
等令伽反应过来时,索菲尔整个人已经来到了他们眼前,黯淡的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