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女》黄太子殿下

9、冬宴前

　　醉仙居终日萦绕着缱绻的酒香与缠绵的丝竹声，暖黄的烛火错落摇曳，映得殿内绮丽靡丽，青砖地面微凉，沉淀着整座楼阁的喧嚣与暗流。

　　绿螺脊背紧绷，双膝稳稳跪地，双手恭敬托举着锦盒，将锦盒承入红菊手中。
　　“奴办事不力还是被怀疑了。”

　　室内晚风微漾，撩动红菊鬓边细碎的发丝，她神色沉稳，面上无半分起伏，周身气场清冷肃穆。
　　“你现在可以收拾东西离开这。”

　　骤然落下的话语让绿螺心神紧绷，她双手下意识渗出薄汗，细腻的指尖微微蜷缩，一双柳叶眉紧紧蹙起，心底满是焦灼与无奈。
　　“若是立刻离开岂不是坐实了细作的名声了。”

　　红菊抬眸，沉静的双眸定定看向绿螺，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决断与凉薄。
　　“你这次暴露是一定的但你可以不用死，你现在离开就不会有事。”

　　说罢，红菊缓缓垂落眼眸，纤细的指腹轻轻抵在锦盒冰冷的银锁扣上，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
　　“绿螺你应该知道的。”

　　绿螺垂首凝视着冰冷的地面，心底一片寒凉。细作只要暴露就只有一条路了，她默然自省，或许，红菊身陷棋局，属于她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密函我会代你交给三宫。”

　　压抑的氛围裹挟着周身，绿螺双手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酸涩与委屈翻涌心底，一滴热泪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悄然坠落在青砖缝隙之中，转瞬消散。

　　红菊抬臂抬手，将掌间一只白玉所制作的精美瓶子径直扔在地上，玉石相撞，清脆的碎裂声在喧闹的楼阁里格外突兀。
　　“两条路，一你现在收拾东西离开，二死路”

　　周遭的歌舞喧嚣仿佛尽数与她隔绝，绿螺心底只剩无尽的悲凉。她一直都明白，身在这盘权谋棋局之中，自己连完整的人都算不上，最多只是棋盘上一个微不足道、任人摆布的不起眼的棋子。

　　她俯身叩首，额头轻抵微凉坚硬的青砖，彻底敛去所有情绪。
　　“奴遵命”

　　她维持着叩首的姿势，静静望着红菊决绝离去的背影，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唇间溢出一抹苦涩的苦笑。纷乱的思绪涌上脑海，少时耳熟能详的歌谣骤然浮现耳畔，岁月久远，她早已记不清究竟是谁轻声哼唱。

　　“三月三，果子酸，牧童骑牛把家还。日落袅袅烟，阿爷阿娘笑容比蜜甜。”

　　旧日温情与如今的身不由己狠狠交织，压得她心头酸涩难忍。

　　另一边，廊道光影缱绻，红菊染满豆蔻色的修长指甲轻轻抚上锦盒冰凉的银锁，清冷的眉眼间转瞬染上一抹妩媚张扬的笑意，步履娉婷，转身朝着醉仙居五楼走去。

　　层层木阶蜿蜒而上，她抬手推开五楼最里面的房门，房内暗藏玄机，藏着一条直通楼下莲花池的悬空阁楼。阁楼共六层，四面的窗扇尽数敞开，穿堂晚风肆意席卷，洁白轻薄的帷幔随风肆意飘散，翻卷如云。

　　阁楼正中央，一名白衣公子端坐席上，指尖起落，弹奏琵琶，清冷婉转的弦音萦绕整座阁楼。

　　陆昀之立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室内，双眸微瑕，抬手示意阁楼内所有侍从尽数退下，四下瞬间归于静谧。
　　“三宫，绿螺会依照计划引开眼线，这个是程公子的密函。”

　　红菊俯身低头，将手中锦盒稳稳递上前，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谨慎。随后取出洁净锦帕，垫于指尖，缓缓将锦盒开启。

　　盒中静静摆放着一封折叠整齐的密函，以及一枚质感厚重的程家家主令。密函字迹工整直白，清晰写明：荀怀民预蛊惑秦家谋反并且私藏太皇遗照，程家得知真相后，为保社稷周全，假意与之周旋。信函落款处，工整盖着程伯的私印和程家家主印。

　　陆昀之垂眸扫视盒中物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唇角微扬。
　　“程骞？脑子不错”

　　她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随即抬声吩咐。
　　“来人，继续弹”

　　婉转的琵琶声再次悠悠响起，裹挟着晚风，漫过莲花池粼粼水波。

　　彼时，醉仙居三楼居所气氛沉寂，绿螺失魂落魄、浑浑噩噩地折返回来。她在醉仙居蛰伏许久，身无长物，能带走的东西寥寥无几，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眷恋、带走的物件。

　　她俯身蹲在简陋的行礼旁，指尖细细挑挑选选，犹豫良久，最后只收拾带走了一件素净衣物、一本陈旧的诗词集，还有那只碎裂残存的白色玉瓶。

　　收拾完毕，她缓步踏出醉仙居朱漆大门。白日炽烈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她下意识眯起双眼。久居昏暗奢靡的楼阁，她仿佛已经隔绝天光许久。

　　市井烟火扑面而来，她缓步走到街边卖糖人的老伯摊前，买下一支朴素的糖人。指尖攥着清甜的糖人，望着远方绵延的街巷，循着心底模糊的记忆，朝着故乡的方向缓缓独行。

　　帝昭城另一端，观鹤楼内茶香袅袅，清雅静谧。

　　杜瑶端坐棋桌一侧，指尖捏着一枚漆黑棋子，眸光凝在错落的棋盘之上，久久没有落子，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迟疑。

　　棋盘对面，徐承烟静静看着她僵持的动作，无奈轻轻摇头。

　　一旁的陈曦端着刚沏好的青桔茶，眉眼间满是疑惑，出声劝慰。
　　“要不然认输算了。”

　　杜瑶余光瞥见来人，不动声色对陈曦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陈曦心领神会，无奈轻叹，转头望向身侧的徐承烟，刻意开口打破沉寂。
　　“承烟你这茶又涩了”

　　徐承烟看破二人小动作，只得无奈配合，侧身转头，抬手示意侍女将茶具挪前。
　　“冬宴前换换口味嘛，再说若是有人喝醉了也好醒醒酒，你若不喜欢我把我私藏拿出来”

　　趁着二人侧身交谈、视线偏移的片刻，杜瑶眸光一动，指尖飞快微动，悄悄调换了棋盘上的数枚棋子。

　　待徐承烟回身落目棋局，一眼便看穿细微变化，却并未点破，只无奈浅笑，顺着棋局继续对弈。

　　杜瑶落子的间隙，悄悄抬眸偷看向身侧的徐承烟，状似随意闲谈。
　　“陆昀之呢？马上冬宴了咱们都忙的差不多了她怎么又不见人了？”

　　面对问话，徐承烟眉眼含笑，缄口不言，只是从容落子。

　　陈曦放下手中的青桔茶，淡淡开口作答。
　　“醉仙居来了个会弹琵琶的美郎应该去吃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