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游戏：十殿疯人院》me只想躺平

2、五分十二秒 门只开了一

　　门只开了一条缝。

　　陈渡的心跳，一分钟一百二十七下。比正常人快是快了，但比他自个儿想的要慢。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吓得不行。

　　门缝外头是走廊。绿瓷砖，日光灯管，跟4楼长得一样。但走廊正当中杵着个人——穿红衣服的女的。脸朝着电梯这边。嘴角歪的，左边翘起来大概十五度，右边十二度，不对称。就跟那种好多年没笑过的人，头一回对着镜子练，还没练利索。

　　规则3说了，在走廊上瞅见穿红衣服的护士，立马转身，别搭话。

　　可他在电梯里头呢。转身？转过去就是电梯里那三面镜子，镜子里全是他自己的后脑勺。转身顶用吗？规则又没说。

　　规则2也说了，电梯要在5楼停了，闭眼，别睁开。

　　可他已经睁开了。门开的那一眨眼工夫，他那个脑子就把画面全记下来了，一个像素没落。现在闭眼还管不管用？规则还是没说。

　　门还在开。

　　从一条缝到全打开，用了大概三秒。陈渡的脑子在这三秒里头干了好几件事。头一件，数自己心跳——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九。第二件，看那个红衣护士站的位置——离电梯门大概四米，正对着门缝，脚尖冲电梯。第三件，记住了她衣裳那个红——不是大红，是那种暗红，跟干掉的血似的，跟App图标上那个十字一个色儿。第四件，盯住了她的手——两只手耷拉在身子两边，左手攥着个针筒。玻璃的，里头空的，啥也没有。

　　门全开了。

　　红衣护士没动弹。就站在原地，脸冲电梯，嘴角还那么歪着。陈渡看见了她的眼珠子——瞳孔是圆的，跟正常人一样，可虹膜颜色特别淡，淡得都快透明了。就跟标本瓶里福尔马林泡久了的那些东西一样，颜色给泡没了。

　　她嘴动了。

　　“你看见我的针筒了吗？”

　　声音不大，可走廊空荡荡的，听得真真儿的。那声儿不像打嗓子眼出来的，倒像是打墙里头渗出来的。跟走廊那个电流声搅和在一块儿，你都分不清哪段是她说的，哪段是墙在响。

　　规则3：要是她问“你看见我的针筒了吗”，回她“去3楼找找”。

　　陈渡嘴比脑子快。“去3楼找找。”

　　话一出口，红衣护士眼珠子动了一下。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后头。电梯里的镜子。她盯着镜子里什么东西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朝走廊那头走了。红背影越来越小，最后给走廊尽头的黑吞进去了。脚步声在绿瓷砖上响了七下，第八下开始发闷——踩在那几块空心地砖上了。第九下，第十下。然后是电梯门关上的声儿。

　　陈渡还站在电梯里。

　　他没出去。规则又没说你答完话非得出去。他只负责答。

　　电梯门关上以后，三面镜子同时照出他的脸。正面，左边，右边。三个角度，全是一个表情——没表情。不是他不怕，是他那张脸压根不知道害怕该咋摆。超忆症这毛病，管记忆的那块脑子转太快，管情绪那块就慢半拍。怕还是会怕的，就是得等一会儿。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正面那张脸，瞳孔正常。左边那张脸，瞳孔放大了一点。右边那张脸——瞳孔是竖的。

　　陈渡扭头看右边镜子。镜子里那人的瞳孔又正常了。再看左边，正常。正面，也正常。跟刚才那一出只是灯闪了一下似的。可他脑子不会记错。右边镜子里他瞳孔那个形状，跟App图标上那只眼睛睁开以后的竖瞳孔一模一样。角度、弧度、里头那个亮点游的方向——全对上了。

　　电梯还停在5楼。按钮板上，4的灯灭了，5亮着。那块空白的金属片上头，指甲划出来的印子在日光灯管底下，投着特别淡的影子。深的划痕影子长，浅的短。影子全往一个方向倒，齐刷刷指着金属片的右下角。跟好多根手指头，指过同一个地方似的。

　　陈渡按4。没反应。按3。没反应。按2。没反应。按1。

　　电梯动了。陈渡的脑子自动掐表：从按下1到电梯启动，隔了大概两秒。启动到加速，又过了大概一秒。然后数字从5蹦到6——这个过程，大概四秒。

　　不是往下，是往上。面板上根本没6这个按钮，可屏幕上就是6。

　　电梯在6楼停了。

　　门打开了。

　　外头是4楼。绿瓷砖，日光灯管，墙上绿漆白涂料。门上牌子写着字——采血室。跟规则1说的地方对上了。4楼采血室。

　　陈渡出了电梯。身后头，门关上了。他回头瞅了一眼按钮板——6楼的灯灭了。那块空白金属片上，指甲印的影子方向变了。他进电梯的时候，影子全往右下角倒。现在全往左下角倒了。像那些手指头，换了个方向指。

　　他记下了这个变化。存在“待解”那个文件夹里。他脑子里的文件夹越来越多了。

　　然后朝采血室走。

　　采血室的门跟别的诊室一个样——铜把手，绿锈，门缝没光。可门上牌子比别家多了一行小字：凌晨2:44-2:59开放。陈渡低头看手腕。没戴表。可他心跳一分钟一百二十七下，从电梯走到采血室门口，用了四十三步。一步大概零点七米。走了差不多三十米。按正常走路的速度，大概用了四十秒。再加上电梯里头耗的时间——电梯从1楼到5楼用了大概二十秒，在5楼停了多久？

　　他脑子往回倒：从电梯门全开到关上，红衣护士走了十步，一步大概零点八秒。十步就是八秒。加上她说话、他答话、她转身——全算上大概十八秒。加上门开的那三秒，二十一秒。

　　二十一秒，加电梯跑二十秒，加走到这儿四十秒。从进电梯到现在，大概一分半钟。

　　凌晨3:00前得把血抽完。现在几点了？电梯从1楼到5楼，数字蹦了1、2、3。5之前没有4。他进电梯那会儿，是凌晨三点三十几分？他脑子倒回手机屏幕——3:33。倒计时三秒，往下掉的时间没准，在门诊楼走廊走了十四步，一步零点七米，用了大概十五秒。

　　从进这个疯人院到现在，大概五分十二秒。

　　凌晨3:00的截止时间，还没到。还是已经过了？疯人院的时间，跟他身子感觉到的时间，是一回事吗？陈渡不知道。他心跳现在一分钟一百三十一下，比刚才又快了点。不是因为怕——怕的那个劲儿终于上来了，正从后脑勺往太阳穴爬。他给这股劲儿计时：从电梯门开到现在，大概过了两分多钟。两分多钟，怕才走到半道。超忆症患者的情绪，比正常人慢不止一拍。

　　是一股凉意。不是从外头往里钻，是从骨头里头往外渗。

　　采血室的门关着。门缝没光。他把手搭在铜把手上。把手是温的。不是体温——是三十六度七。他虎口上那道桃花色的疤，在这个温度底下，轻轻跳了一下。

　　门把手转了。不是他拧的。是把手自个儿转的。从里头。

　　门开了条缝。跟电梯门一样，就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光。不是日光灯管那种青白色，更暖，更旧，像老式台灯的光。门缝里伸出来一只手。手很小，女人的手。无名指缺了一截。手里捏着张化验单。化验单上就一个字，不是印的，是手写的，笔画特别细，跟针尖划出来的一样。字的颜色不是黑，是暗红。跟App图标上那个十字的红一样。跟红衣护士衣裳的红也一样。

　　那个字是：阳。

　　然后手缩回去了。门没关。光还亮着。

　　陈渡站在门口。他脑子记住了那只手。无名指断口那儿，皮肤特别光，不是切掉的，是磨没的。像被什么东西来回来去蹭，蹭了几十年，把那一截给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