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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晨做饭看小辈 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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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还坐着个人,店老板西珍。
屋里温度不高,但他已经脱了外套,里面的短袖撸到上面,露出大半膀子,手里捏了罐啤酒正笑吟吟看着他。
翟北地将外套搁在一旁,被他笑的莫名,拿起水壶倒水,问:“笑什么?”
“哎呀。”西珍一手向后靠着,眉梢得意,“我刚知道了他们两个的……感情问题。”
说罢,俯身敲敲翟北地的肩膀,自顾自笑得邪恶:“想不想知道,求求我就告诉你。”
“不想知道。”翟北地平淡无波的喝茶,西珍惋惜地收回手,“你可真是无趣。”
饭吃到一半时,蔡忠旭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期期艾艾的梁六顺,全程低着头不说话,蔡忠旭给他夹菜才吃上一口。
西珍故作正经地拉着他谈天论地,梁六顺欲盖拟彰地捂住嘴,只能看到他的上半张脸。俩人一来一回的说话,等终于放过他,西珍趴在翟北地肩头笑得不行。
“你到底在笑什么?”翟北地推开他一点,问道。
“哎呦我天。”西珍抹掉笑出的眼泪,悄声说,“你不觉得顺子逗起来特别好玩吗。”
翟北地不能明白好笑的点,嘴角虚假的往上牵牵:“可能吧。”
西珍赶蚊子似的挥开面前的冷空气,不搭理他了,继续和梁六顺聊天。
等吃完饭,蔡忠旭站在梁六顺侧后方,手黏在梁六顺腰上一样,到哪都摁着。
虽说他们三个合伙开的汽修厂,但翟北地和梁六顺是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比蔡忠旭这个半道插进来的显然更熟悉。
翟北地皱眉看着蔡忠旭:“你俩以前没怎么熟吧?”
“啊。”梁六顺戴着口罩,尴尬地瞟向蔡忠旭,编不出理由来。蔡忠旭倒是淡定,把梁六顺搂的更紧了些,回道:“现在挺熟的。”
翟北地眯眼盯着梁六顺,开口问:“你坐那辆车?我送你回去。”
梁六顺哽住,看他目光有些呆滞,腰上的手猛然掐紧,梁六顺小心吸了一口凉气。一时三人都不说话了。
西珍在后面撑着伞走过来,看他们面面相觑,大力拍拍梁六顺,顺便把他硬塞进蔡忠旭怀里,催着他俩先走。
西珍放低伞面,呲着牙笑他们:“翟北地都不知道gay是什么,跟他来什么劲儿呢。快走吧你俩。”
送走了两个,扭头一看,翟北地已经开到大马路边上了,他懒得动弹了,挥手让翟北地先走。
饭馆离傢寨村有三十公里,到家已经半夜。村里早就漆黑一片,路灯散着微弱的昏黄灯光。他打过方向盘,前方忽然一阵喧哗声,渠沟后聚了十几个人,还有几个穿警服的双手比划着和村民说话。
翟北地看着前面的人群,慢慢将车往后倒了一点。一个上了岁数的老民警打着手电筒过来,翟北地降下车窗,民警探头对他晃了下身子:“小兄弟,前面都是些老人,走不快。这天儿又黢黑,要不您绕个道走吧。”
翟北地又看了一眼前面,说:“我停这就行,我家就在前面。”
他找了一家没人住的房子门前,拔了车钥匙往前走,正巧碰到邻居大娘,他问道:“大娘,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磊子今天搬家了,你知道吧?”范云霞恨恨地说。
“嗯,这我知道。”
“谁能想到他坏良心,把侄子扔屋里不管了,你刘婶听见有撬门声才知道里面还有一人。”
翟北地往人群中心看,那个孩子被团团围住,抱着不知谁家的毛毯,一声不吭的站着。
“报警后又出事儿了。”范云霞的声音将他拉回来,“这小孩脑子没问题,是姓翟的故意这么说!……哎呦,这算什么事呀,他自己也不知道说。”
她扶住额头,连连摆手:“小孩可怜呢……现在就铁了心要把他留在老家了,报警也不管用呢。”
翟北地转头,骤然对上翟静的视线,漆黑一片的夜色里,翟北地还是看到了他眼里的水光。
这场景似曾相识,就在不久前,他们也是这样远远对视着,翟北地对他说:“稍等会儿,我马上给你开门。”等他打开大门,就在门口和电线杆面面相觑。
“那现在怎么办?”翟北地问。
“村里谁有空就照看一下呗,还能咋办。”
警察商量出了个结果,将人一个个来回家:“都别看热闹了啊,我们还会来核实情况的,大家都先回家吧。村委会主席是谁?来一下子。”
“哎!来了。范云霞答应着,走前着急忙慌嘱咐翟北地:“你也先回去吧,这大半夜的……”
翟北地往翟静那儿看去,原处已不见他的身影。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可能是回家了,可能是偷偷在角落哭。
夜半又起风,掩盖了人声,恍惚间有人轻轻踩着松碎的叶片靠近。
“你在找我吗。”翟静问。
翟北地猛的转头,面前的人紧紧裹着毯子,微微发着抖,很轻,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到几不可闻。
“还是冷吗?”隔着三四米远,翟北地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翟静眼睫颤了颤,低下了头。
翟北地向他走去,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带着温热体温的冲锋衣虚虚罩在他身上,“先把毯子拿下去。”翟北地垂眼注视着他的发旋,似乎察觉自己语气不好,补了一句:“这个衣服挡风。”
翟静呼吸都急促了些,不确定的伸出手,翟北地给他套好衣服,将拉链拉到顶,只露出翟静通红的鼻头和带着红血丝的圆眼。
“翟静人呢,先让孩子睡觉吧。”民警四处呼唤。翟北地手撑着他的后背,将他推向那个方向。
翟静再次被人围住,一步步跨进那个砖垒成的房子。
翌日一早,暖烘烘的阳光照着村头巷尾。连日泥泞的土路也变得□□起来,不会再脏了行人的鞋底。
范云霞提着一个大竹篮,看不见装的什么,上面严严实实盖了层蓝色小碎花布。
“北地,在家里吗?婶子找你有事。”范云霞将篮子换到左胳膊上挂着。
门被拉开,翟北地手里拿着铲子,看样子正在炒菜。“来了婶儿,先进屋坐。”他单手提上竹篮,“这装的什么,还挺沉。”
“家里的牛奶饼干,还有儿子给我买的小面包啥的。我寻思着,万一翟静不会做饭呢,先给他垫两口吃吃。”
翟北地顿了一下,把东西搁在桌上,“我做着饭呢,先去厨房看一眼。”
范云霞一挥手:“去吧去吧。”
不一会儿,翟北地提着一桶保温饭桶过来,若无其事地放到篮子旁边,范云霞惊奇地在他和铁桶之间来回看,伸手捞过来,一层层揭开来看。
“你的心很细呀,还炒两个菜呢。”范云霞表扬他,脸上的褶皱凑成了慈祥模样。
翟北地摩挲了一下拇指,“我跟您一块儿去吧。”
“行啊,你做的饭肯定得亲手送。”
现在还早,后村的公鸡开始“喔喔——喔”地打鸣了。
“叩叩叩”
翟北地平稳敲了三下。没反应。刚想再敲,范云霞把他拉了下去:“敲个门可真够秀气的,你大声喊他啊。”
说罢,小心护了一路的篮子往地下一搁,双手一叉腰,一只腿发力,头向上仰着喊:“小娃娃醒了没?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开下门来。”
等了几秒,门内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铁棍插鞘“梆梆叮叮”响了一阵。门被拉开,翟静被堵在面前的翟北地吓的往后缩了缩。
“来来来,让大娘把吃的放进去。”范云霞提着篮子从他们中间穿过。
翟静应当刚起床,脸上还沾着水汽,平日里总低垂着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现在一看,翟静下半张脸文气,但眼睛却清凌凌的,含着一股怯意,随便一个眼神就显得俊秀。
翟静下意识就要跟在范云霞身后,翟北地空着的左手一把拉住他,翟静抿了抿嘴唇,站在原地等翟北地说话。
但翟北地下一瞬就放开了手,还拉远了些距离,他看着翟静,像长辈一样嘱咐道:“那个人你叫大娘,她是村里管事的,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她,知道吗?”
他的声音公事公办,像是从没在那个寒气沁沁的夜晚见过他。
翟静绞着的手缓缓松开来,他抬起头看向翟北地,“你不记得我了吗?”他问。
翟北地被问的一愣,好似听到了什么孩子气的话一样,因为紧接着他朝翟静很纵容的笑了笑,还微微低着头安抚似的说:“别怕,这不是什么大事。以后独立了,总会好的。”
翟静的眼神刹那间变得难以接受,他想,他确实是没什么可注意的。在翟北地注意到异常前,他又垂下脑袋。
翟北地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先来吃饭。”然后先进了院子里。
翟静身体迟缓地动起来,口鼻憋得死紧,踏出几步才像知道呼吸一样急促地喘了口气。
他顿住脚步,翟北地高大的背影宽阔又游刃有余,仿佛一切他都不在乎,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翟静愣神儿看着,如果翟北地是一个父亲,一定可以把孩子保护的很好吧。
“翟静呢?”范云霞在问。
翟静猛地惊醒,他慌乱撵上前面的人,扬声应着:“大娘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