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无人生还》时辰包子

4、找工作 林意微找工

　　闹钟响的时候窗外还没完全亮。

　　林意微按掉手机，眼睛涩得睁不开。身边王佳宇还在睡，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铁架床太窄，一晚上两个人翻身都小心翼翼的，睡眠质量几乎没有。

　　她没叫醒王佳宇，先去走廊尽头洗了把脸。水管还是先黄后清那个毛病，她等了十几秒才接到能用的水。洗完脸回来，王佳宇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

　　“几点了？”

　　“六点一刻。”

　　两个人没吃早饭。昨晚的饼干还剩五六片，林意微拿了两片，剩下的塞回包里。

　　“今天怎么走？”王佳宇穿鞋的时候问。

　　“巷子口往东那条街，我昨天看了一眼，饭馆挺多。你往东走，我往西，分头问。”

　　“问什么？”

　　“就问招不招人。带不带吃的，日结还是月结，干什么活，都问清楚。”

　　王佳宇点了点头，把头发扎成马尾，拉开门出去了。

　　林意微把昨天搜到的几个地址抄在手上——没有纸，直接用圆珠笔写在手背上。第一家，巷子口往西八百米有一家超市，招理货员。第二家，再往西一站路的商业街有奶茶店招兼职。第三家，网上发的电子厂流水线，地址在城郊工业园。

　　她锁了门，下楼。

　　巷子口那条街六点半已经有人在活动了。早餐摊子的蒸汽从铁皮棚下面冒出来，油条的味道很冲。她没有停。

　　超市七点才开门。她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卷帘门拉上去的时候有个穿蓝色工服的男人在码货。

　　“你好，请问你们招人吗？”

　　男人没抬头。“你找谁？”

　　“我看网上发了招理货员的。”

　　“噢。”男人把一箱矿泉水墩到地上，“你等一下，我叫店长。”

　　等了五分钟。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手里夹着烟从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之前做过零售没有？”

　　“没有，但我能学。”

　　“有健康证吗？”

　　“还没办。”

　　“身份证呢？”

　　林意微把身份证递过去。店长看了一眼出生日期，又翻过来看了看。

　　“多大了？”

　　“十八。”

　　“学历呢？”

　　林意微顿了一下。“高中。”

　　不是谎话。高中确实读了，只是没读完。

　　店长把身份证还给她。“我们要有经验的，而且夜班理货是十点到六点，你一个小姑娘不太合适。你留个电话吧，有别的岗位空出来再联系你。”

　　林意微知道“再联系”是什么意思。

　　她说了声谢谢，走了。

　　第二家，奶茶店。

　　玻璃门推开，空调冷气扑出来，里面两个女孩在擦台面。林意微问了句招人吗，其中一个指了指吧台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手机上抬起头。

　　“你哪个学校的？”

　　“不是学生。”

　　“我们这个兼职主要招大学生。”

　　“全职呢？”

　　“全职要有经验。你做过茶饮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

　　第三家远，要坐公交。林意微站在站台看了一眼路线图，单程两块。来回四块。

　　她犹豫了三秒钟，没上车。

　　四块钱可以买两个馒头。

　　她继续沿着街走，见到门口贴了“招聘”两个字的地方就进去问。一上午，走了九家。

　　饭馆后厨洗碗工——“要三十岁以上的大姐，你太小了。”

　　水果店搬货的——“这个活要男的，女的搬不动。”

　　打印店——“会PS吗？会CDR吗？会排版吗？不会啊，那不行。”

　　手机贴膜的摊子——“不招人，我自己干。”

　　……

　　中午十二点，太阳直直照下来。她站在一家面馆门口看了一眼价目表，最便宜的素面六块。

　　六块钱。

　　她走过去了。

　　手机响了一声。王佳宇发来的消息。

　　“找到了！！巷子口往东第二条街拐角那个川菜馆，服务员，包午饭晚饭，日结一百，老板说，我今天就可以上班，那个，我八点半我下班”

　　下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林意微回了一个字：“好。”

　　她站在人行道上，太阳晒在脖子后面，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手背上的圆珠笔字被汗洇开了，地址已经看不太清。

　　肚子在叫。

　　她走进了一家包子铺。素包一块五一个，她买了两个。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从蒸屉里夹出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老板，你们这附近招人的多不多？”

　　老板摇了摇头。“年前还行，年后不好找。你想做什么？”

　　“都行。”

　　“去步行街看看，那边商场多。不过进商场都要学历的，最少也得大专。”

　　林意微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

　　包子馅是粉条豆腐，没什么油水，但热的。她吃得很慢，一个包子分四口，嚼得很仔细。

　　下午一点，她又出发了。

　　这次换了方向，往南走，过了一个红绿灯，进了一片老居民区。这边巷子更窄，店面更小，大多是做街坊生意的。修鞋的，配钥匙的，卖杂货的。

　　一家美容院门口贴了张A4纸：招学徒，包吃住。

　　她推门进去。

　　店很小，两把椅子，一面镜子。一个烫了大波浪的女人坐在那里刷手机，指甲涂得很长，红的。

　　“你来应聘的？”

　　“嗯。”

　　女人站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长得还行。之前做过美容吗？”

　　“没有。”

　　“学徒的话前三个月没工资，包一顿午饭，学费两千八。”

　　林意微没有听错。学徒交学费。

　　“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可以分期，我们和一个平台有合作——”

　　“不用了，谢谢。”

　　她出来了。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站了几秒钟，继续往前走。

　　下午走了十一家。被拒的理由各种各样，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什么都没有。

　　没有学历，没有经验，没有技能，没有关系。

　　傍晚六点四十，她回到出租屋。

　　王佳宇还没回来，在饭馆上晚班，说八点半下。

　　林意微坐在床上，把鞋脱了，脚底磨出了一个水泡。新鞋，路走多了顶脚。她没有创可贴，把袜子垫了一下。

　　打开手机，把今天手背上记的地址重新整理了一遍。去掉已经问过的，去掉明确不要的，剩下的标上明天的路线。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号码陌生。

　　“尾号3357的用户，您的话费余额不足5元，请及时充值。”

　　她算了一下今天的花销。两个包子三块钱。没坐公交。

　　还剩三百一十九。

　　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条裂缝，白天能看清了。从灯管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是什么东西慢慢裂开过。

　　她没有想太多。闭上眼，强迫自己睡。明天还得走。

　　门响了。王佳宇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吃了吗？”

　　“吃了。”林意微说。

　　王佳宇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个饭盒，白米饭上面盖着几片肉和一些青菜。

　　“后厨剩的，厨师让我打包了。你再吃点。”

　　“你吃吧，我不饿。”

　　王佳宇没动。她把饭盒放到折叠桌上，坐到床另一头。

　　“今天怎么样？”

　　“还在看。”

　　王佳宇没追问。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们店厨师说，隔壁那条街有个小超市在招收银，你明天去试试？”

　　“我去过了，80块，钱太少了，我想挣更多的钱”
　　“可是我们没有学历”
　　“我知道，我明天再去看看”
　　“好吧”

　　安静了几秒。走廊里有人路过，拖鞋声拍在地上。

　　“你确定把饭吃了？”王佳宇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林意微没动。

　　“林意微。”

　　“嗯？”

　　“不吃我倒了，反正我吃过了”

　　林意微坐起来，看了王佳宇一眼。王佳宇没有看她，在低头扯脚上一根线头。

　　她急忙把饭盒端起来，吃了。

　　米饭凉了，菜也凉了。肉是回锅肉，边角切得不整齐，都是后厨盛盘剩下的边料。但是有油有盐有味道，比早上那两个素包强太多了。

　　她吃得干干净净。

　　王佳宇看了一眼空饭盒，没说什么。

　　晚上关灯之后，林意微又开始算账。

　　三百一十九。

　　明天她想坐公交去看一下酒店前台的工作，来回四块。如果再顺路去工业园看看电子厂那个岗位，还要转一趟车，六块。

　　如果什么都没找到，六块就是白花的。

　　不坐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