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2》王炳岚

4、流沙河畔涛汹涌，金身罗汉初断义 污浊的流沙

　　污浊的流沙河横亘前路，河水粘稠如黄泥浆汤，翻滚着令人作呕的绿沫，沉闷的呜咽声如同大地痛苦的呻吟......

　　“何方水神？速速现身清道！”孙悟空金箍棒顿地，浊浪炸起。

　　河心鼓起污浊水包，一个身影浮现。身着沾满油污的天庭水神碧袍，头戴歪斜水纹冠，面皮浮肿，三角眼浑浊，满身酒气。“哪个扰本神清梦？”流沙河水伯打着哈欠，目光贪婪地扫过金蝉子怀中的经匣。“清道？”水伯搓着肥厚手指，假笑油腻，“上仙有所不知，这天倾之后，疏通河道，可是极耗神力、折损本源啊！小神位卑俸薄，实在…”他拖长调子，意思赤裸。

　　“耗费神力？”一声闷雷般的怒吼作响，金身罗汉猛地抬头，靛蓝脸庞因极怒扭曲，双目赤红如血，肩头重担仿佛压着尸山血海。“看看这河！它卷走的是人命！是易子而食的父母！他们的命，在你眼里不如你那点神力损耗？不如你要的香火？！” 他戟指水伯。

　　水伯假笑僵在脸上。金蝉子诵经声戛然而止，猪八戒缩脖，小白龙不安刨蹄。孙悟空紧握金箍棒，眼神复杂。声浪震得河面翻腾。

　　沙悟净的目光死死钉在金光流转的经匣上，满是嘲讽：“传教？安民？传什么教！安什么民！满天神佛高坐云端！看不见这河里的冤魂？看不见这炼狱人间？还是只当蝼蚁挣扎，好从中榨油！？” 声音如淬毒的冰锥，刺穿虚伪，“如来亲外甥吃人肉！老君童子占山为王！嫦娥玉兔强掳凡人！如今，区区河伯也敢敲骨吸髓，以万民生死为筹码！”他猛地指向翻腾的流沙河：“这河里的污浊，就是神佛脸上的脏！这冤魂的哀嚎，就是你们慈悲假面的控诉！”

　　“悟净！”金蝉子惊惶欲阻。

　　“这样的真经救不了世道！伪善的慈悲！枷锁的法度！压榨的秩序！”他眼中最后佛光熄灭，唯余暗淡的黑焰，肩头重担被狠狠掼入泥泞。“哐当！”象征秩序与责任的禅杖砸落岸边。“这样的神佛！我沙悟净，不侍奉了！”声音斩钉截铁，如九幽寒冰

　　在五双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最忠诚的护法金刚，一步一步踏向污秽翻腾的流沙河！

　　“噗通——！”

　　粘稠河水瞬间吞噬了他，没有挣扎，唯余一圈急速扩散、泛着绿沫的巨大漩涡，如地狱之口闭合。翻滚的浊浪抹去最后一点靛蓝。

　　死寂。只剩流沙河沉闷呜咽，似万千冤魂应和着河底的毒誓。泥泞河岸，散落的重担与禅杖，在呜咽浊流的映衬下，刺目而孤绝。灵山五圣，裂痕已现，前路更添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