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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夜 “我只盼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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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天边已浮现出点点星芒。
连府的马车停在了太尉府外。因为今日被姜煜安罚跪,连清涵的双腿仍然有些发酸。
她在侍女的服侍下走下马车,踉跄着向太尉府走去。
太尉府已经点起了灯,光影明灭。太尉连呈背着手,站在前院。
连清涵看到父亲的身影,立即停下脚步,朝着连呈的背影唤了声,“父亲。”
连呈闻声,缓缓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连清涵。他的目光隐在阴影中,看不出是何情绪。
良久,连呈缓缓开口道:“据说今日在尘湖的游春宴上,太子殿下让你罚跪了。”
连清涵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这消息传得未免也太快了些,不足一个时辰,父亲就已经知道了此事。她如今怕是已经沦为京中贵女们的笑柄了。
连清涵羞恼地垂下头,声音极低的应了句,“是。”
连呈见连清涵没有否认,面上的愠怒似乎少了几分,但目光依然凛冽。
连呈纵横沙场数十载,唯有连清涵这一个女儿。加之连清涵的生母早逝,他平时对连清涵确实过分宠溺了些。
但连呈确实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如今竟这般大胆,竟敢指使人推当朝公主落水。
连清涵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愠怒,极其小心地向后退了几步。
连呈看到连清涵的小动作,眉眼微皱。“站在那里,别动。”
连清涵闻言,立即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稳稳地站着。但膝盖上的淤青却让她的身影晃了一瞬。
连清涵的侍女见状,面露担忧,立刻扶住连清涵。“小姐,你没事吧?”
连呈看到侍女扶住了连清涵,略显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不悦。“别扶她,让她站在这里。”
连呈的语气分明带着怒气,侍女担忧地看了连清涵一眼,最终还是松开了扶着她的那只手。
连清涵见到父亲对自己的态度,一时之间,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勇气,竟直挺挺地站在地上。
她看向连呈,心有不甘地询问道:“父亲,姜毓凝只是亡国公主的女儿,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小公主。就算女儿不该让柳莹推她落水,但太子殿下刚才已经惩罚过女儿了,您为何还要为难我?”
听到连清涵的反驳后,连呈无奈地合上双眸。他轻轻叹息一声,而后无奈地开口。
“小公主即使再不受宠,也是陛下的女儿,真正的皇室血脉。可你,你只是臣子之女。”
“你推小公主落水,本就已经触犯了皇室威严。太子殿下只是让你罚跪,并没有重责你,已经是天大的恩赏了。”
“直到现在,你竟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连清涵听到父亲的斥责后,委屈地咬着嘴唇,双眸中也浮现出点点泪光。
父亲很少斥责她,这一次竟是为了姜毓凝这个无关之人。
连呈看着连清涵委屈的模样,轻轻叹息一声,苍老的目光中夹杂着些许无奈。
连呈挥了挥手,吩咐连清涵的侍女道:“带小姐回房间吧。”
侍女闻言,立即应道:“是。”
侍女上前扶住连清涵,带着连清涵向后院走去。“小姐,走吧。”
临走前,连清涵看了连呈一眼。连呈面色凛冽,没有半分慈爱,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连清涵只能倔强地收回视线,向后院走去。
***
连清涵被侍女扶进自己的房间后,愤愤不平地坐在圈椅上。
侍女双手端着一杯姜茶,递给连清涵。“小姐,夜里冷,喝口姜茶暖暖身子吧。”
连清涵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挥手扇落了侍女手中的青瓷茶盏。而后,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木桌,目光阴狠。
“姜毓凝,因为你,我被太子殿下罚跪,又被父亲斥责。若有朝一日,我当上太子妃,定要让你好看!”
***
施访烟回到施府后,倚靠在窗前的竹塌上小憩。她的目光寸步不离地凝视着挂在墙壁上的山水画。
施访烟清丽的面容上笑容浅淡,似乎心情极好。
侍女小桃端着一盘粉色的芙蓉糕走了进来。“小姐,这是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芙蓉糕,你快尝尝。”
施访烟闻言,从竹塌上起身,从瓷盘中拿起一块芙蓉糕,浅尝了一小口。
芙蓉糕甜而不腻,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施访烟尝了几口后,将未吃完的芙蓉糕放进了瓷盘中。“我明日定要早起些,向父亲母亲问好。”
小桃淡淡一笑,“小姐,老爷和夫人刚才让奴婢转达你,今日辛苦了,明日好好睡一觉,不用早起问安。”
施访烟闻言,莞尔一笑,“我知道父亲母亲心疼我。但为人子女,理应孝顺恭敬才是。”
施访烟说完,从竹塌上起身,向悬挂在墙壁上的那幅山水画走去。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山水画上的水流。
小桃看了看这幅山水画,觉得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不禁疑惑道:“这幅山水画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小姐为何如此钟爱它?”
施访烟闻言,缓缓收回手指,目光暗淡了几瞬。“它是二皇子殿下所作,于我而言,极其珍贵。”
小桃听到施访烟所言,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悬挂在墙壁上的这幅山水画。
“难怪小姐前几日花了高价买下它。只是小桃有些不明白,小姐为何对二皇子殿下如此关注?二皇子殿下久居朝华宫中,很少出来。”
“小姐的父亲是御史大夫,三公其一。就算是太子殿下,小姐的身份也足以与之相配。”
施访烟听到小桃的这番话,眼底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原来连你也如此认为。”
施访烟转身,向窗台走去。皎洁的月光映照在窗台上,整个世界仿佛镀上了一层银光。
施访烟抬眸看着天空中半残的明月,极轻地叹息道:“我从少时起,便仰慕二皇子殿下。”
“他于我而言,宛如天上的这轮明月,清冷高洁,遥不可及。若能有幸能与他相守,即使这一生都被困在宫墙之中,我也是愿的。”
“我只盼着这轮明月,能有一时一瞬,照亮过我。”
***
今日巳时初,朝华宫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姜毓凝站在院子中疑惑片刻,最终是打开了朝华宫的宫门。
为首的年轻内侍看到姜毓凝后,立即恭敬地俯下身。“公主殿下,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来给公主送一些衣裙首饰。”
年轻内侍话音刚落,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跟着的十几名工匠。“这些工匠是太子殿下特意派来修缮朝华宫的。”
姜毓凝闻言,看向内侍身后的工匠们,他们的手中都拿着修缮房屋的工具。
姜毓凝原以为姜煜安昨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真的派人来修缮朝华宫了。
姜毓凝的内心微微波动一瞬,但她很快收回了不应有的思绪,看着年轻内侍说道:“好,我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年轻内侍微微颔首,恭敬地应了声,“是。”
工匠们进入朝华宫后,便迅速修缮起朝华宫。
几名工匠拿着小石锤,安置着殿宇上即将掉落的瓦片。几名工匠拿着扫帚,打扫正殿。剩下的一些工匠仔细地捡拾池塘里的枯枝残叶。
姜毓凝与姜璟清站在院子中,看着朝华宫中忙忙碌碌的工匠们,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十余年,只有他们二人居住在朝华宫中,今日忽然这么多人聚集在朝华宫,确实让人无所适从。
这时,刚才的那名年轻内侍行至姜毓凝面前,面带笑容地对姜毓凝说道:“公主殿下先去殿内休息会儿,我们会很快打扫完。”
姜毓凝闻言,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姜璟清。姜璟清神色平静,但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可名状的情绪。
这名年轻内侍似乎直到此时才发现姜璟清,他朝姜璟清微微颔首,唤了声“二皇子殿下。”
姜璟清闻言,轻声应了句,“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立即满脸堆笑,“不敢不敢,这都是我们做奴才的应该做的。”
朝华宫久未打扫,修缮还需一些时间。此时已经快到午时,原本温和的日光逐渐炙热起来。
姜璟清看向身侧的姜毓凝,柔声说道:“阿凝,先回殿内休息会儿吧。”
因为昨日姜璟清的那句话,姜毓凝今日对姜璟清的态度明显疏离了几分。
她看着姜璟清温和的眉眼,最终还是应了声“好”,与他一起向正殿走去。
***
东宫中,姜煜安倚靠在木椅上,摩挲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他晦暗不明的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年轻侍女。
“告诉孤,昨日游春宴上,在孤尚未来到明章台前,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