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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北山密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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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府外的积雪被仆人扫净,不知为什么那仆人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府内燃着炭火,倒像是夏日一般。话头还在继续,赵舒之像是不赞许一般,转过眼去,“爹,不是以前了,现在不能这样。”
赵承霆不说话,气氛一下僵持下来。齐叔风见状,连忙道:“将军清楚的,世子也长大了,局势看得分明,将军心里也是开怀的。是吧?”齐叔风眼神在僵持的两人之间打转,可惜没人回应他。两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原则,谁也不肯让步。
“本王和陛下乃是生死之交。本王知道,军队里的那一套不能带到朝堂上来。可舒二,你不要忘了,在陛下成为陛下之前,他是我的弟弟,是我帮他坐到那个位子上的。”
赵承霆的话一句不错,可赵舒之依旧是垂着眼,像是不欲争辩。
“爹,那又怎样?弟弟又能怎么样?我们连年征战,连命都可以不要。可现在呢?朝中猜忌不断,想把父王拉下马的人比比皆是。父王又得到了什么?县官又能做什么?”
“你放肆!”
赵承霆和赵舒之有着天然的差别,赵舒之不会为了那一点稀薄的亲缘就把自己的命给交出去;可赵承霆会,而且是双手奉上。
“诋毁县官之言,也是你能说的?”
“父王!孩儿并非诋毁,只是现在朝中局势就是如此。太子要削各路藩王的权,而父王一分未损,这难道是正常的吗?长公主虎视眈眈那个位子,生怕太子不倒,自己不能取而代之。朝中多方势力纠缠,父王又怎么凭着那一点回忆与亲缘立足?倘若,他日倒台,父王又如何自保?我偌大的赵家又该如何存活!?”
赵承霆一下转身,压下浓眉,厉声道:“难道老子就告诉过你要寻求自保吗?我赵家世代忠贞,为大梁流尽最后一滴血,乃是我赵氏口口相传的教诲!老子的话你都听到马肚子里了是吧!?”
“爹!我们是忠贞?可县官始终只是一个皇帝,有他就会有下一个,爹又怎么保证下一个会像现在一样呢?”
赵舒之话说到死处,赵承霆的脸色极其难看下来,他冷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乃我赵家世代的为臣之道,除此之外,老子什么都不听。”
赵舒之一口气下不去,正欲再辩,崔鸣玉一下拦住他,摇了摇头。赵舒之压住气,一口气将桌上的冷茶饮尽。
崔鸣玉瞧着两人的脸色,又朝齐叔风使眼色,要他想想办法破冰,谁知,齐叔风也只能无奈摆手。
罢了,崔鸣玉自己来。她揪着自己的手指,给自己加油鼓劲,问出一句,“叶知安怎么样了?小素时常问我来着。”齐叔风一下接过话头,乐呵着道:“叶家那小子总缠着我们卫将军,现在还在军中做伙头兵呢。”
赵承霆仍旧是青着脸,坐回上位,兀自喝起茶来。齐叔风见‘战况’有几分缓和,接着道:“小素?可是叶家的三女儿叶素?我们那年离京的时候,她才刚出世呢吧,这时间还真是快啊哈哈哈。”
也不知道齐叔风是不是有一种魔力,气氛再次沉下去。
原本只打算说一句的崔鸣玉,不免再道:“小素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在太常书院上学呢……”提起太常书院,赵承霆猛地抬眼道:“太常书院是不是在北山的半山腰上?”崔鸣玉点头,“是,就在半山腰上。”
赵承霆不知想着什么,一下站起身来,丢下一句,“本王还有事。”,便扬长而去,连坐着的齐叔风都感到意外。
“将…将军!”
赵舒之侧过眼去看赵承霆离开的方向,崔鸣玉知道他是担心赵承霆的,只是碍着这话赶话说不出来而已。
“舒二,我看父王还是很在意你的,话还是说开一些比较好。”崔鸣玉在齐叔风走了之后这样道。赵舒之叹了口气,“我明白,只是父王一味愚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崔鸣玉将两人中间的茶杯移了下,放到一处,指给赵舒之看,“舒二你看,现在这两个茶杯挨在一起了是不是?”赵舒之有些疑惑,“是?”崔鸣玉笑笑,将手放在茶杯上轻轻推了下,两只茶杯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下,“我还没用力,如果我用力的话,这两只茶杯就会摔落在地,是与不是?”
“是。”
“那如果你是这其中一只茶杯,在面对你无法改变的外力时,你该怎么做呢?”赵舒之想也没想,“反抗。”崔鸣玉点了下头,继续道:“没错,就是反抗。可一只茶杯的重量有限,如果是两只,三只,四只呢?那又或者,我们倚靠的是一个可以改变外力的巨石呢?这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赵舒之拧着眉,像是在思考崔鸣玉口中的话,崔鸣玉缓了会,握住赵舒之的手,“或许在我们看来,父王的某些话或许是话赶话说得急了,但父王能有如今,我相信肯定也是有实力兜底的,对不对?再说了,赵家世代忠贞,世人看在眼里的,这是绝不会改变的,不是吗?”
赵舒之垂下眼,复又抬起,“玉娘,我清楚了。你说的有理,我不该那样说。”崔鸣玉将茶杯分开,递回给赵舒之,“那下次可要好好说了,不要和父王吵,总归是一家人是不是?”
赵舒之触碰着冰冷的茶杯,心里却是暖的,“是,总归是一家人。”
崔鸣玉不希望赵舒之这么关心家里人的情况下,还和家里人有不愉快的经历,她知道有家人在的好,对于亲情,她总是格外珍惜。
齐叔风追着赵承霆出来,急忙道:“将军,这是怎么了?”赵承霆将黑袍的帽檐往头上一披掩盖住自己的脸,和齐叔风道:“去一趟北山,应该一切都会有源头了。”
赵承霆一句话说得齐叔风晕头转向,“将军你到底在说什么?”
“跟上。”赵承霆动作很快,从世子府的窄门出去,就上了一辆小马车,齐叔风充当车夫,两人一路朝着北山的方向赶。
北山如今被大雪遮盖了一大部分,要想上去,只能绕到从背阴处走一条小路上去。如果不是极其熟悉北山的人,很难会找到那条路。
马车停在那条小道附近的茶肆边,赵承霆裹着黑袍下车。一旁就要昏昏欲睡的茶小二一见这车马便知是富贵人家,急忙招呼起来,“哟!客官!喝什么茶?我们这毗邻北山,什么好茶都有,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招牌——北雪逢春?”
赵承霆本来不想叫茶,转念道:“那便来一个北雪逢春。”
“好嘞!就来!”
齐叔风将马车拴在不起眼的地方,朝赵承霆走过去,“主上,这里人烟稀少,的确很适合运送。”赵承霆下车时就已将这周围的环境全都看了个遍,点头道:“的确很有可能从这里离开上京。”
因着这几日大雪,茶肆就赵承霆一桌客人,所以热茶上得特别快。茶小二将一壶热茶端上来,“来咯!客官,喝喝看,这可是上京独一份的热茶。”
赵承霆忽略茶小二的吹捧话,状似随意道:“生意不好做吧?”茶小二应是许久没怎么和人说话,这一说起来就没完了,“可不是呢嘛,瞧瞧这里荒凉的,还是北山的角落,要不是每个月的大客,我们东家早就让搬走了。”
赵承霆和齐叔风对视一眼,齐叔风笑笑,像是好奇一样,“大客?你这里还会有大客?怎么看不出来啊?”
三连问直接把茶小二的胜负心给激出来了。
“怎么可能!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们这每个月都会有采野生药材的车队来往,一来就是三十几号人,桌桌都上北雪逢春,可不是大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赵承霆笑着道:“野生药材?”茶小二继续道:“对呀,他们两月来一次,一次就要待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天天来我这里喝茶呢。”
齐叔风喝了口北雪逢春,入口的确是甘甜,不过军中惯喝酒,这茶他还是喝不太惯的,“那他们住哪?你东家有没有客栈给他们住啊?”
茶小二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挠头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他们会下山来喝茶,其余时间都在山上…对了,山上有屠户,他们应是在屠户家借住吧。”
“不过,这也只是小人的一个猜测罢了,做不得真,做不得真。你二位多喝点,我再给您二位上一壶来!”
茶小二回到柜台,开始冲茶,边冲边自言自语道:“今日可是热闹,来了两拨客人了,工钱估计能涨些。”
赵承霆等茶小二走远,和齐叔风道:“应是借车队掩人耳目,北山上的东西才是他们真正要的。”齐叔风点头,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有些粗陋的茶壶旁,“主上,后头有两匹马,骑马上去吧。”
赵承霆往后瞧了眼,“也好。”
茶小二沏好茶,一抬头,两个活生生的人就不见了,“诶!人呢?”接着,两个骑着马的人从茶肆后头奔出来,茶小二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茶肆用来送货的马,“那是我的马!我的马!”
两人充耳不闻,一会便消失了。
茶小二无能为力,只能留在原地捶胸顿足,“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居然偷马!茶钱也不给!!”
远处,有一人朝茶肆靠近,见茶小二在那骂街,不由得停下来道:“哟,今儿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茶小二一见是熟人,口气愈发大起来,“张猎户?你来得正好!刚刚上去两个人不给茶钱,还偷走了我茶肆的马!你可得帮我讨一讨公道。”
张猎户刚刚从上京城采买回来,如今大雪封山,上北山的路只有这一条,说不定他还真的能遇上那两个人。
“行,我帮你追一追。那两人长什么样?”
“就两个武夫,你看,那里还有他们的车马呢!”茶小二的手往车马那一指,张猎户一看过去,登时觉得有些不一样,不过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行,你去收拾吧,我去帮你看看。”
张猎户对北山熟悉得很,现下又没下雪,一见那残留的马蹄印就知道人去了哪。那马蹄印一浅一深,一看便知是极善御马之人。茶小二见有人替自己追茶钱,便回头去收拾桌子,好死不死,一大锭白花花的银子被茶壶挡住,自己没看见。
“哟!这可是冤枉了!”茶小二回头去看,却发现张猎户也不见了,“真是对不住啊!”
张猎户寻着马蹄印慢慢上去,北山雪多,刚开始上山还能快些,一旦上来了,就不能快了,要是马跑得太快,极有可能引发雪崩。
只是张猎户看着这马蹄印越看越不对劲,他小声道:“怎么像是有两拨人来过这?”张猎户心里想着替茶小二将茶钱追回来,便回家去,所以也不管哪拨人了,只跟着那新鲜的马蹄印去。
北山密林多,张猎户见这马蹄印竟是要往北山最大的密林中去,心中的疑惑不免又大了几分。
寻着那深深浅浅的马蹄印,张猎户进到一片阴暗的密林中,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和另一个穿深蓝色外袍的人背对着他,两人站在一个山壁前边,像是在争吵?
张猎户早早将马儿被拴在外头,他小心地往前走着,似乎在那两个人前边的山壁看见了一个黑黢黢,大张着的洞口。
忽而,那身穿黑袍的人走进了洞口,深蓝色衣袍的人也跟了进去。张猎户觉得不对劲,北山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自己居然不知道,这看着像人凿出来的洞口?
盗洞吗?
不留给猎屠户想的时间,下一瞬,一身材高大的壮汉不知从哪里被推出来,后边还跟着十几号黑衣人,只不过那十几号人手里拿着雪白的刀,这两拨人绝对不是一伙的!
张猎户离得远,但自己目力,耳力都好,他觉得那个壮汉一定看见自己了,似乎还朝自己说了几个字,他回想,模仿着念出来,细细琢磨了一番。
两排牙齿合在一起又张开,两片嘴唇变成一个圆,而后又是两排牙齿合在一起,嘴唇朝外张。
张猎户像是想到了什么,但他不敢声张,为了那壮汉口中的那个人他也绝不能声张。
黑衣人中不乏有能人,壮汉的微妙被发现,那些拿着刀的黑衣人一扫视很快便发现了张猎户。
“在那!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