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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平静湖面 ...


  •   两人不顾大雪,一路不停地回到世子府。崔鸣玉一见到这英王世子府的门匾,将要跨过那道门槛之时,忍不住地将手放到身旁的红木柱上,呢喃道:“终究还是死了人…”崔鸣玉这怅然若失的样子落到赵舒之眼里,就是心痛也没法去安慰,终归是让崔鸣玉伤了心,这是他最不愿意的事情。他将崔鸣玉揽到自己怀中,希望能减轻一些崔鸣玉的压力,“玉娘,水意的身后事我会安排。先进去歇一会,好吗?”

      崔鸣玉点头,仍旧是有些缓不过神来。
      后院正房内,崔鸣玉喝了安神的汤药,赵舒之便哄着人睡下,自己去处理后面的事情。

      傍晚,赵七半倚着床头,给赵舒之一五一十地复述着上午的经过。

      赵舒之的面色一直很平静,就算是听到崔鸣玉自己一个人逃下山的时候,他也没有一丝变化。赵七瞧着赵舒之的脸色,有些拿不准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按照以往,赵舒之应该会让他们三日之内将人找到,然后碎尸万段的,可这次怎么看上去这么平静。赵舒之随手喝了口一旁刘毅泡的清茶,淡淡道:“也就是说,用刀的黑衣人很有可能是北狄人?”
      赵七赶忙收起自己的歪心思,回道:“齐叔看过黑衣人出刀,暗中与我透露,应是北狄人无疑。只是属下想不明白,这上京城里头,怎么会有北狄人。”

      赵舒之垂着眼轻点了下头,起身离开。刘毅嘱咐赵七,让她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便关上门跟上赵舒之的脚步。赵舒之走在长廊下,暗夜的影子明明暗暗。

      “三叔,你怎么想?”

      刘毅跟在人身后,闻言道:“这与我们前几日打探到的情报别无二致,这上京应是早有北狄人潜伏,我们还是发现的太晚了。”赵舒之:“别人有心隐瞒,任凭我们火眼金睛,那也是看不出来的。”
      刘毅点头,说起另外的事来,“碧儿已经派人去找了。因为水意姑娘是买来的奴婢,不知家住何方,属下擅自做主,将人挪到祖庙附近。她既是救了夫人,那也是我们的恩人,不知少主是否同意?”

      赵舒之:“我没有意见。送葬时,按照世子府的丧仪规制去办。不要马虎。”刘毅应下,“将军还未回来,是否要人去传信?”

      两人走得快,不久就回到了后院。月光沉沉下,有一单薄的身影在遥望孤寒的月。

      赵舒之抬手道:“不用,先下去吧。”

      刘毅无声退下。赵舒之走到那个身影旁,看向她遥望的月,轻声极了,像是怕惊落清晨的露水。

      “在想什么?”

      崔鸣玉看久了,眼睛有些发酸,她揉了下,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月光有些好看罢了。”

      雪下过之后的夜晚格外清亮,崔鸣玉没有说假话,她是真的觉得这月光好看。赵舒之笑了下,把崔鸣玉身上的大氅拢紧,“好看也不能多看,先进去吧。”崔鸣玉有些惫懒地应下,和人一起回到屋里。

      屋内有几盆炭火热着,不会冷。

      崔鸣玉被赵舒之带到床边,虽然崔鸣玉说了自己不想睡觉,可赵舒之却以一个她绝对不会拒绝的理由说服了她。

      “我还没睡,玉娘权当陪陪我吧。”崔鸣玉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和人一起躺下。她躺在人身旁,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些她并不想回忆的场景。

      水意被捅穿的情景,碧儿背叛的话语,黑衣人的步步紧逼,每一个,都是那么生动,那样的真实。她真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自己不如就在大火中死去,好过来到这里,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

      真的值得吗?老天究竟在和她开什么玩笑?

      “玉娘?”

      赵舒之低沉的声音将崔鸣玉的思绪唤回来,他抬起手,将崔鸣玉眼尾的眼泪抹去,崔鸣玉这才知道,无意中,她竟落了泪吗。

      “玉娘,我知你难过,想哭的话便哭吧,没人听见。”

      崔鸣玉闭了下酸涩的眼,侧着身子和赵舒之说话,“我只是在想,原来人命可以这么不值得。水意为了我牺牲自己,我接受不了。我不能无私地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救别人,我接受不了……”

      崔鸣玉说着,眼睛又闭了上去,但她不想在赵舒之面前显露出自己的脆弱,虽然之前已经显露过无数次,但这次,崔鸣玉没有办法面对任何人。她翻过身子,将自己的背影对着赵舒之,躲在暗处独自舔舐苦涩。

      赵舒之没有再说话,只等着月光消失,日头爬上窗台。

      日出时分,给赵承霆带完路的赵初轻轻敲了敲后院的窗棱,一夜没睡的赵舒之听见动静,起身出去。赵初等在门外,见赵舒之出来,拱手道:“少主。”赵舒之拢了下身上的灰毛大氅,冷声问道:“父王回来了吗?”赵初摇了摇头,“尚未,主上说,要午后。”

      赵舒之:“我知道了。黑衣人那边查到什么了?”

      赵初飞速抬眼看了眼赵舒之,再次拱手道:“除了知道是北狄人之外,再无其它。”赵舒之没什么表情变化,要是自己这么轻易就能查出来,他倒是要怀疑了。

      “没事,先下去休息。让赵十一来暂代赵七的位置,受伤的暗卫一定要好生对待,死的全部入我赵家祖庙。”

      “是,属下明白。”

      雪似乎又开始下起来,仿佛是永远不会停。上京城的另一头,无人居住,杂草遍地的村庄中正有一行人到访。齐叔风用剑挑开那些杂草,给身后的赵承霆开出一条路来。

      “将军,这里真的还有人住吗?容妹会不会说错了?”

      赵承霆懒得和齐叔风说,如果赵晚容都会记错的话,那她大可不必做这个皇后了。

      “好好找,容妹说了,就在这里附近。”身后的随行也在提剑寻找,不放过一间屋,甚至连枯井都一一查看,但就是没有找到赵晚容说的人,连一点点的生活痕迹都没有。

      忽而间,天上像是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雪花。赵承霆几人不怕雪,继续找,几人找着找着便来到村庄的最尾处,那里只有一间矮房,窗子都是密闭的,根本看不见里头有什么。

      木门处没什么积雪,周围什么都没有,看上去也像是没人住的样子。赵承霆往那一抬下巴,齐叔风明白意思,用剑柄往那木门一敲,接着又再敲了两下。
      不到两瞬,门开了。

      齐叔风赶忙退开两步,赵承霆自己往前两步,拱手道:“受苦了。”

      一双枯槁的手从里头伸出来,递出来一张发黄干涩的粗麻纸。齐叔风恭敬地接过,递给赵承霆。赵承霆垂眼看过,收进自己怀中。

      “事成之后,我定能保太子无恙,大可放心。”

      说完之后,一行人没有过多停留,直接离开了。

      黑得不透风的屋内,只有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哭泣。

      齐叔风和赵承霆抄小路返回世子府,路上,齐叔风有些好奇道:“将军,这纸上说,驻扎的地方在哪啊?”

      赵承霆随意道:“衡阳。”齐叔风有些惊讶道:“离上京这么近?他们就不怕县官发现?”

      “都干这种事了,还会怕县官吗?”
      “说来也是。”

      两人身后的随行忽然道:“主上,要不要告诉世子?他对上京的情况熟悉一些。”赵承霆有想过告诉赵舒之,可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危险程度就多加一分。
      可这话也没说错,这上京赵承霆许久没回来,有些事应该早都不一样了。

      “我再想想,先回去。”

      清晨的世子府和以往没有两样,崔鸣玉被自己的肚子叫醒,起来之后发现赵舒之早就起了。两个人正好一起吃早膳。崔鸣玉睡了一觉,昨日那惊惶的感觉才堪堪消去。

      “舒二,父王回来了吗?早膳要不要叫他一起吃?”崔鸣玉喝着碗里的粥,像是才想起来。赵舒之笑了下,“父王还没回来。若是回来了,自然是可以一起吃,不过,父王应该不想和我一起吃。”

      崔鸣玉咽下粥,问道:“为什么?你们感情不好吗?不会吧?”赵舒之给她夹了个兔包,解释道:“父王军中行伍惯了,习惯与我们不同,他吃早膳的时辰比我们早多了。”

      崔鸣玉点点头,一顿早膳又在几句家常中过去。等赵承霆到世子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两人吃完早膳就在前堂等赵承霆了,此刻见到赵承霆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不由得拉上几句家常冷暖。

      赵舒之让人给赵承霆倒茶,“父王行色匆匆,可是有要紧事?”赵承霆随意地点了下头,抬了下手,前堂瞬间被赵承霆带来的亲兵把守,之后他又朝齐叔风抬了下手,喝起茶来,“你看看明儿的简报,有什么想法。”

      赵舒之和崔鸣玉坐在下边,各自看了眼,赵舒之接过齐叔风递来的北狄简报。

      ‘北狄近来大雪,两月来有十三次异动,除却袭扰、抢偷之外,有两次是不明军队往南异动,具体原因不明,还请父王留意动向。’

      赵舒之一目十行,看向赵承霆道:“阿之于要起兵吗?”赵承霆把茶一口喝完,抬眼瞧了眼赵舒之,“说说,为什么?”

      赵舒之:“爹,阿之于起兵是迟早的。就算是匈奴递上了和平的白布,可北狄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齐叔风是看着赵舒之长大的,心中自然明白赵舒之说这番话的原因,“世子啊,这北狄人究竟要不要起兵并不能只凭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对北狄人多有怨恨,可这件事真不能随意。你要知道,北狄已经十年都没有打过一场大仗了,平日里那些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赵舒之垂下眼,“我知道齐叔的意思,但齐叔不要忘了,阿之于究竟说过什么?他对大梁的痛恨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父亲是北狄最厉害的弓马手,母亲是卑微的军妓,他从一出生就被上一任阿之于收养,为的就是他父亲神乎其技的弓马天赋。可谁能想到,万众期待的他居然是一个连跑马都没办法做到的瘸子。这样极容易暴露的事情,他母亲居然能瞒十来年,直到他父亲死在爹的剑下,母亲随后自刎。从那一刻之后,他就已经不是从前的阿之于了。杀了三个兄弟才坐上的位置,他究竟有多丧心病狂,爹,你最明白不过的 。”

      赵承霆轻叹了口气,让齐叔风坐下说话,“阿之于的野心我不怀疑,他就是个疯子。只是北狄如今已经休养生息了十年,难说来年情形,我只希望匈奴人不要来掺和。”

      赵舒之又道:“单于不是已经递来和书吗?”

      赵承霆笑了下,像是可怜自己孩子的天真,“舒二,这个世界上没有和书,只有妥协。现在只是匈奴碍于大梁的威严暂时妥协而已,并不存在所谓的和平。”
      赵舒之点头受教,将自己手里的简报递给一旁的崔鸣玉。屋子里的都是熟知大局的人,崔鸣玉就算是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不如把简报收好,递回给齐叔风。

      齐叔风有些惊讶地接过,“夫人不看看?”崔鸣玉摇了下头,“舒二和父王还有齐副将都是从军之人,玉娘只是一介俗人,就算是看,也看不出门道来。”
      齐叔风暗自赞许,面上也露了些喜色,“夫人不卑不亢,倒是与崔重生那家伙不一样。”崔鸣玉抬眼瞧齐叔风,像是意外他会认识崔重生,齐叔风见她这眼神,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以前也算是一起从军的。只不过他去了南方,我去了北方而已。想当初,我们还差点要拜把子,这不,行军匆忙,也就不了了之了,再后来,便听闻他在南方打了胜仗,得封将军,这一来,鄙人便是高攀不上了。”

      崔鸣玉惊讶于这段过往,垂下眼睫,仿佛真的在感怀,“年深日久,竟是很久都没有听过家父这般往事了。多谢齐副将。”齐叔风当即摆手,歉意道:“算属下失言,还请夫人莫怪。”

      崔鸣玉摇头宽慰道:“这不是什么不值得提起的事,我很乐意听。”齐叔风再次点头,朝赵承霆投去一个欣赏的眼神,那意思仿佛是在说——舒二这是捡到宝了呀!

      赵承霆轻咳了声,开口道:“北狄的事还是要多商议几番,算算日子,本王的军队应该在五日后抵京,这五日,本王就窝在这了。”赵舒之应下:“孩儿明白。可,这事估计瞒不了多久。”

      这几日是上京的大雪,屋外的雪猛然间又下得大了。

      赵承霆站起来,走到屋檐下,抬起手接了捧雪花,“无碍,陛下清楚。”崔鸣玉随即小心抬眼瞧了赵承霆一眼,有些不清楚赵承霆口中的陛下清楚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没有问,因为这不是她可以过问的。

      这也算是她来到这里学到的为数不多的铁律——少说少问少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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