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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越界心动 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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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张伯伯和张予安告辞离开,孟灵柯送他们到院门口,寒暄了几句,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
孟沅铮站在正厅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银杏叶出神。
“还在烦?”孟政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声音放得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孟沅铮没回头,语气淡淡的:“我不喜欢这样。”
“我知道。”
“我跟灵柯阿姨说过很多次,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孟沅铮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疲惫的无奈,“可她从来不听。”
孟政聿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跟灵柯阿姨谈谈。”
孟沅铮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一半明亮一半晦暗,表情温和得不像话,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怎么谈?”孟沅铮问,“你又不是不知道灵柯阿姨的脾气,她决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孟政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温柔,又像是执着。
“那也要试试。”
孟沅铮看了他几秒,忽然弯了弯嘴角,难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哥,你对我太好了。”
孟政聿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维持着平稳的温和:“应该的。”
应该的。
他对自己说,这句话他说了十年
晚上,孟沅铮在老宅住下了,她的房间在二楼东侧,从小就是她的,孟灵柯一直给她留着,定期打扫,连窗帘的颜色都没有换过。
孟政聿住在二楼西侧,中间隔了一条走廊和孟灵柯的书房。
夜深了,整栋宅子安静下来,只有庭院里的虫鸣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孟政聿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他手里捏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发绳,粉色的,上面带着一个小小的草莓图案。
这是孟沅铮十五岁时用的发绳,那天她冲过来保护他的时候,发绳松了,掉在了地上。他事后捡起来,一直留到了现在。
十年了,一个发绳被他保存得像新的一样。
孟政聿把发绳攥在掌心里,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今天饭桌上张予安给孟沅铮夹菜的画面。
他很清楚,张予安是个不错的男人。家世好,学历好,长相好,谈吐好,配孟沅铮,从任何一个客观角度来说都挑不出毛病。
但孟政聿不在乎这些。
他不在乎张予安有多优秀,不在乎任何一个男人有多优秀,因为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配得上孟沅铮。
没有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扎了十年,早就长进了血肉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每次心脏跳动,那根刺就会跟着动一下,隐隐作痛,却从未致命。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他是孟家收养的养子,她是孟家的亲生女儿,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兄妹,是所有人眼中最亲密的家人。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不被允许的,是见不得光的。
可他控制不了。
十八岁那年在实验楼后面的巷子里,孟沅铮挡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从那以后,他活着的每一天,做的每一件事,归根结底都只有一个目的——守着她,护着她,让她安心地、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孟政聿睁开眼,将发绳迅速收进口袋里。
脚步声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哥,你睡了吗?”
是孟沅铮的声音。
孟政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正常:“没有,进来吧。”
门被推开,孟沅铮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站在门口,头发散在肩上,素着一张脸
“我睡不着。”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撒娇意味,在她身上极为罕见,“你陪我聊会儿天。”
孟政聿看着她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的表情依旧温和从容。
他站起身,打开了房间的灯,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将那满室的清冷月光驱散得一干二净。
“过来坐。”他指了指窗边的椅子,自己则坐到了床边,和孟沅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孟沅铮坐下来,抱着一个抱枕,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哥,你说人一定要结婚吗?”
孟政聿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不一定。”他说,声音很低很稳。
“我也是这么想的。”孟沅铮把下巴搁在抱枕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迷茫,“可灵柯阿姨觉得一定要。她觉得我事业再成功,不结婚不生孩子,人生就是不完整的。”
“你的人生完不完整,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孟沅铮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哥,你知道吗,每次我跟你聊天,心情都会好很多。”
孟政聿也笑了笑,笑意很淡,很温柔。
“那就好。”
孟沅铮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公司的事,说最近在谈一个很关键的投资,说对方条件很苛刻,说她在想怎么把价格压下来。
孟政聿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恰到好处地给一些建议,从来不会越俎代庖,也从来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他们聊了大约半个小时,孟沅铮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来。
“哥。”
“嗯?”
孟沅铮看着他,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清辉。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
“晚安。”
孟政聿点了点头:“晚安。”
门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孟政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她刚才坐在窗边的样子,穿着白色睡裙,抱着抱枕,头发散在肩上,月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像一幅他见过最美的画。
他想把这幅画永远留在心里,藏在一个谁也碰不到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一辈子。
可他同时也在想,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孟灵柯已经开始安排联姻了,今天只是张予安,明天可能是李予安、王予安。
孟沅铮今年二十六岁,按照孟灵柯的计划,未来两年内,她会不断地被推到一个又一个条件优秀的男人面前,直到她最终点头,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被所有人认可的、合适的人。
到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
到那个时候,他还能以“哥哥”的身份,继续站在她身边吗?
孟政聿闭上眼,将那些翻涌的念头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两棵银杏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了整条小径。
夜深了。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发绳,指尖传来一种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然后他睁开眼,眼底的暗涌已经全部平息,重新变成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