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通行 师尊忘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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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澜宗结界外，群山连绵，暮雾沉沉，阴冷的山风卷着林间落叶簌簌翻飞，参天古木虬枝交错，遮得林间光线愈发昏暗幽深。
密林最深处的阴影里，一道黑衣人影死死隐匿其中，周身黑雾缭绕，将自身气息掩得滴水不漏，半点也不外泄。
他指尖慵懒把玩着一缕纤细丝线，那纹路、质感、样式，竟与沈澜常年随身的红丝别无二致，唯独颜色截然不同——是浸染了暗沉幽暗的墨黑色，在朦胧雾气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冷光，透着几分诡异神秘。
黑衣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莫测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幽芒：“真是有趣啊……看来他也重活了一世。”
他静静蛰伏在暗处，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着结界边缘的动静，将师徒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似在冷眼旁观一场早已注定的棋局，丝毫没有现身的意思。
结界旁灵雾翻涌，淡淡的仙泽萦绕在无形结界壁上，隔绝了内外尘世烟火。
沈长泽一袭玄黑仙袍，身姿清绝出尘，骨相矜贵清冷。他抬手轻轻牵着沈澜的手腕，掌心温度温润熨帖，步履从容飘逸，转瞬便携着人踏入了苍澜宗结界内侧。
身为宗门至高仙尊，他常年出入结界，随身从不缺内门通行玉佩，早已习惯随心所欲进出无阻。此番心思全放在宗门积压的琐事上，满心只想着快速处理完毕再回来陪沈澜，竟是全然疏忽，压根忘了要提前给身旁的少年递上一枚通行玉佩。
“你在此安分稍候，师尊入内处理几件宗门要务，片刻便回。”沈长泽微微垂眸，狭长的眼睫敛去眼底温柔，指尖摸了摸沈澜的头。
他全然未曾察觉暗处隐匿的黑衣人，也没料到自己一时疏忽，会让沈澜被拦在结界之外，更无从知晓结界外即将生出的风波。
叮嘱完毕，他衣袍拂过缭绕灵雾，身形翩然转身，转瞬便没入结界深处的云山仙雾之中，气息渐渐消散无踪。
沈澜静静立在结界边缘，一身素色衣衫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孤绝如崖边寒松。
待到沈长泽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灵雾里，他方才刻意收敛的清冷疏离，瞬间毫无保留地漫溢周身。
重生从炼狱归来，历经前世爱恨纠葛、人心冷暖，他的心早已被风霜磨得冷硬如石，再也没有了年少时的温顺依赖。
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掩去眸底深藏的沧桑、漠然，还有一丝历经世事的疲惫。
他缓缓抽回被沈长泽牵着的手腕，指尖微微蜷缩，微凉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却掀不起心底半点涟漪。
他不愿再像前世那般乖乖伫立等候，将自身期许寄托在他人的记挂之上。
他只信自己，不靠旁人。与其被动等待师尊想起疏漏，不如主动寻路，自行踏入宗门。
心念既定，沈澜抬步，缓步踏出结界划定的界限，打算绕着结界边缘，寻一处相对薄弱的位置悄声入内。
可他脚步刚落稳，还未转身寻路，一道猥琐蛮横的身影猛地从旁侧茂密的灌木丛里踉跄窜出，大步跨到前路中央，双臂横张，满脸盛气凌人，硬生生将他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站住！止步！”
来人正是被贬来值守结界门禁的内门弟子张一。
他前些日子心生贪念，偷偷潜入宗门器物阁，盗取了极为珍稀的相思红草，本想精心泡制成灵茶，刻意讨好攀附临江仙尊，妄图一步登天，博取仙尊赏识、平步青云。谁知心思浅薄，行径拙劣，很快就被宗门长辈识破阴谋，免去内门闲职，贬到这荒僻清冷的结界外，日日值守门禁以示惩戒。
此刻他掌心还紧紧攥着那株偷来的相思红草，草叶早已蔫枯发蔫，失去了原本的灵气色泽，他却依旧舍不得丢弃。
眼神躲闪心虚，又偏偏借着值守门禁的身份，摆出一副仗势欺人的嚣张模样。
他上下粗略打量沈澜一番，见对方孤身一人，周身气息看似平平，只当是哪个没规矩的外门闲散弟子，或是想投机取巧混入内门的野修，当下气焰愈发嚣张，说话也愈发刻薄傲慢。
“此处乃是苍澜宗结界要地，门禁规矩森严，岂是你能随意乱闯的？”张一扬着下巴，满脸倨傲，“宗门规矩摆在这，没有内门专属通行玉佩，无论何人，一律不准踏过结界半步！”
沈澜脚步微顿，清冷如水的眸子淡淡抬眸，漠然扫了张一一眼。面上没有半分神情起伏，无怒无恼，无波澜无动容，仿佛眼前嚣张拦路的人，不过是林间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拢，摸了摸自己身上，确实半分玉佩踪迹也无。
重生归来，他步步谨慎筹谋，小心翼翼避开前世陷阱，却没料到刚到苍澜宗门口，就因沈长泽一时疏忽、自己无通行玉佩，被一个无名小辈拦在门外。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与无奈，却依旧掀不起半分焦躁戾气，始终保持着生人勿近的清冷孤绝。
“没有。”
沈澜缓缓开口，声线清冽寒凉，如碎冰撞玉，字句极简，没有多余的辩解，没有刻意的示弱，语调平淡疏离，自带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张一听这话，顿时嗤笑出声，眼底轻蔑更甚，越发肆无忌惮：“没玉佩？没玉佩也敢痴心妄想闯内门？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往前踏出两步，居高临下地睨着沈澜，语气愈发蛮横：“识相的就赶紧掉头离开，别在这碍眼逗留！若是执意纠缠，休怪我出手教训，把你直接驱逐出苍澜宗地界，到时候落得难堪下场，可没人能救你！”
说罢，他周身提起粗浅微薄的灵力，衣袖一扬，摆出一副就要强行动手驱赶的架势，一心想借着拿捏外人立威，发泄自己被贬来守结界的满腹怨气。
可他微薄灵力才刚萦绕周身，还没来得及靠近沈澜分毫，一股凛冽沉凝、带着生死戾气的金丹威压，骤然从沈澜周身轰然炸开。
那股威压凝练刺骨，不似沈长泽大乘修为那般浩瀚无边、深不可测，却裹挟着沈澜前世历经刀山火海、看透人心险恶的冷冽戾气，如万年寒冰骤然封场，瞬间铺天盖地将张一死死笼罩禁锢。
空气骤然凝滞，山间风声仿佛都在此刻静止。
张一脸上的嚣张轻蔑瞬间僵死在脸上，整个人浑身僵硬如被冰封，只觉一座无形的巍峨大山当头碾压而下，四肢百骸都被死死束缚，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喉咙间腥甜猛地翻涌上来，直冲喉头，他双腿一软，根本支撑不住身形，“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一口猩红鲜血当场喷溅而出，染红了脚下大片青石，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
“不……仙长饶命！饶命啊！”
张一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瑟瑟发抖，额头狠狠往青石地上磕碰，一下又一下，尘土混着血迹糊满整张脸颊，狼狈不堪。
“弟子有眼无珠，不识高人，不该狂妄自大冒犯仙长……求您大人有大量，宽恕我这一次，再也不敢了！”
他磕头如捣蒜，满心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悔恨，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似安静清冷的少年，修为深不可测，气场慑人，是他这种底层小人物一辈子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沈澜眸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眼底无半分怜悯，无半分波澜，更没有丝毫快意。这种趋炎附势、鼠目寸光的跳梁小丑，从来都入不了他的眼底，更不配牵动他的心绪。
他指尖微收，周身那股慑人的金丹威压便瞬间尽数敛去，利落干脆，仿佛方才那股足以压垮人的气场从未出现过，不过是随手拂去了挡路的枯枝尘埃。
不再多看跪地求饶的张一眼，沈澜缓缓转身，重新面向那层朦胧流转的结界壁。
他身姿孤峭挺拔，静静伫立在白雾缭绕的结界之外，周身冷意萦绕，自成一方孤寂天地。
不吵不闹，不卑不亢，既不强行蛮力破结界，也不放下身段低声求人，只是安安静静默然等候，任由山风拂动衣袂，任由灵雾缠绕周身，沉静得像一尊亘古不变的冰雕。
林间暗处的黑衣人始终未曾挪动分毫，将方才沈澜出手震慑张一的一幕尽收眼底，指尖那缕墨色丝线缓缓转动，眸底的玩味与深意又浓了几分，低声暗忖：重生之后，性子倒是冷了不少，修为也精进得这般快，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结界之内，沈长泽处理完宗门手头的紧要事务，步履悠然地往结界入口缓步走来。行至半途，他下意识抬手想去取随身的备用玉佩，指尖一空，才猛然拍了下额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竟是一时疏忽，走得太过匆忙，全然忘了要提前给沈澜一枚内门通行玉佩，才把人孤零零落在了结界外。
想到这里，沈长泽眉宇间掠过几分浅浅的无奈与愧疚，无奈失笑一声，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心底已然生出几分歉意，只想着快快回去，免得沈澜在外久等。
不多时，他一袭仙袍翩然行至结界边，抬眸望去，一眼便望见结界外雾色中那道孤清冷寂的身影。
少年静静立在风中，孤身一人，周身疏离清冷，远远望去，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孤寂。
沈长泽心头微漾，眉宇间染满温柔与宠溺，抬手轻轻覆在透明温热的结界壁上，温醇的声音透过灵雾传了出去，带着几分歉意：“澜儿，怎么就乖乖站在外面不进来？是师尊太过疏忽，一时忙昏了头，竟忘了给你通行玉佩，让你在外久等了。”
沈澜闻声，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抬眸。
他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隔着一层缥缈朦胧的结界灵雾，静静望向结界内的沈长泽。眼底没有半分被冷落的委屈，没有丝毫被遗忘的埋怨，更没有年少时的亲昵依赖，只剩一片淡到极致的疏离与平静。
四目相对，隔着薄薄结界，却像隔着两世的沧海桑田。
沈澜唇瓣轻启，语调依旧清冷平淡，不掺杂任何情绪，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简简单单一字，再无多余言语。
他依旧静立原地，身姿挺拔孤冷，默然等候着沈长泽抬手开启结界，周身清冷气场分毫未减，而暗处的黑衣人依旧蛰伏不动，指尖墨丝轻转，默默注视着结界边这对师徒，眼底藏着无尽未知的算计与窥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通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