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师尊悔疯了》沧海云霞

2、重生 我竟然重生

　　“少爷！少爷您快醒醒！”
　　嘈杂又急切的呼唤，像一把细碎的刀子，一遍遍割开厚重无边的黑暗。清脆稚嫩的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担忧，一点点破开前世的阴霾，将沉沦于万丈深渊的沈澜，缓缓拽回了光怪陆离的现世。
　　冗长惨烈的前世记忆，如同一部被倒放的血泪电影，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天雷碎灵根时焦糊的剧痛，金丹溃散时丹田炸裂的苦，双目失明后永恒的死寂，师门背叛那透骨的寒凉，还有绝境之中那声声绝望的悲嚎……无数破碎的画面交错重叠，撕扯着他本就脆弱的意识，久久无法平息。
　　沈澜的睫毛剧烈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像是在与死神博弈。许久，他才终于掀开那沉重酸涩的眼帘。
　　刺目的天光涌入眼底，柔和而真切，驱散了漫长永夜的暗沉。那是活的，是热的，是清晰而鲜活的。
　　意识尚且混沌朦胧，前世今生的记忆如乱麻般缠绕交织。一双白皙小巧的手在他眼前轻轻晃动，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少爷，您方才刚测完灵根呀！”
　　白初见他睁眼却目光涣散、久久不语，顿时鼓起腮帮子，气鼓鼓地攥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那眉眼间的委屈与担忧，像极了一只被惹毛的软糯小包子，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安抚他。
　　“您的灵根天赋绝世无双！测灵大典上，全场都被您震住了！如今人人都在议论您呢！”
　　“测灵根？”
　　沈澜的瞳孔骤然微缩，身形倏然僵住。下意识重复这三个字时，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测灵根……
　　这是他十五岁年少之时，尚未拜入仙门，一切悲剧未曾启程，所有执念尚未生根的过往。
　　他分明记得，自己早已在乾坤封印献祭之后，神魂散尽，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于天地间。那段痛苦煎熬、满目疮痍的一生，本该彻底落幕，化作尘埃，随风而逝。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头狂跳的念头，骤然闯入脑海，疯狂生根。
　　沈澜猛地抬手，毫不犹豫，用力掐向自己的手臂。
　　“嘶——”
　　尖锐清晰的刺痛瞬间炸开，蔓延四肢百骸。温热的痛感，跳动的脉搏，平稳的呼吸，完好无损的双目，充盈有力的体魄……
　　一切都真实得无可复刻。
　　他没有魂归虚无，没有身死道消。
　　他回来了。
　　从那满盘皆输、肝肠寸断的绝望结局里，带着满身伤痕与破碎前尘，浴火归来，重活一世。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交织着，掺着前世数百年的委屈与悲凉，狠狠冲撞着他的心神。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宣泄，是濒死逢生的悸动。
　　“阿初，可有镜子？”沈澜骤然抬眼，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急促慌乱，指尖微微发颤，迫切想要确认眼下的一切。
　　他要亲眼看一看，此刻的自己，是否还是十五岁的模样，是否所有悲剧，都还未曾发生。
　　“少爷，我们今日随沈家队伍赶赴仙门大典，出行仓促，并未携带铜镜呀。”白初望着他慌乱四顾、神色紧绷的模样，满脸茫然不解。他清澈的眼眸里写满疑惑，实在不懂素来沉稳矜贵的自家少爷，为何会如此失态。
　　话音未落，沈澜再无暇多想。他身形骤然纵起，足下灵气轻点，如离弦之箭，朝着不远处的清潭疾驰而去。
　　衣袂翻飞，墨色长发随风扬起。往日里温润矜贵、沉稳克制的沈家嫡公子，此刻褪去所有儒雅伪装，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悲凉与惶惑。他仿若从无边地狱拼死挣扎归来的迷途之人，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边缘。
　　周遭刚结束测灵、三三两两闲谈的各派修士，闻声纷纷侧目。目光尽数落在那道仓促离去的身影上，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好奇诧异。
　　无人知晓，这位天赋惊世、万众瞩目的沈家少年，心底藏着一场覆灭一生的血色噩梦。
　　沈澜快步冲到潭边，俯身凝眸。青丝垂落肩头，半浸微凉潭水，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层层漫开。
　　平静的水面，缓缓映出一张少年脸庞。
　　眉眼锋利利落，轮廓俊美清隽，肌肤白皙如玉，一双丹凤眼狭长精致，瞳色清透干净，眸光澄澈明亮。眉眼间尽是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鲜活热烈，不染风霜，未经苦楚。
　　是十五岁的他。
　　“我竟然回来了……哈哈哈……”
　　沈澜伏在地上，以手覆面，低低笑出声。一滴滚烫的泪从指缝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瞬间碎裂成几瓣。
　　上一世，他满身冤屈到死，都没等来一句道歉。他从未软弱过半分，更不曾落泪。
　　可如今，重生归来，积压百年的酸涩与悲凉，终究绷不住了。
　　那双丹凤眼微微泛红，沈澜轻轻抚上自己的眼睛。瞳色清透，眉目凌厉，仍是十五岁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可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这双眼早已被天雷损毁，永坠黑暗。跟着双眼一起死去的，还有他曾经那颗满腔向道、痴心爱慕师尊的真心。
　　“少爷，你怎么哭了呀？”
　　白初气喘吁吁地跑来，见他落泪，连忙掏出一方绣着澜花的素帕，踮脚轻轻拭去他脸上泪痕。那动作笨拙又轻柔，满是心疼。
　　“马上就要拜师了，你不是一直想拜临江仙尊为师吗？夫人说，这次仙尊亲自到场！”
　　临江仙尊。
　　沈澜心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嘲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味的笑。
　　当年他年少懵懂，误入沈家灵脉澜花遍地之地，遇见了沈长泽。
　　那时清冷仙尊难得对他展颜，一句“阿谰，我等你很久了”，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让年少的他执念深陷，不可自拔。
　　拜师那日再见，他满心奔赴，到头来却只换来偏心、利用与背叛。
　　呵呵，往事不值一提。
　　这一世，他不求扬名仙途，不求大道通天。只求安稳活着，拼尽全力护住上一世为他倾尽所有的人。
　　“少爷，你在想什么？”白初歪着头，满眼不解地问。
　　“没什么。”沈澜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眼底的冰冷稍稍融化，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白初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沈澜攥住。沈澜抬眸，轻声问：“白初，你要去哪里？”
　　白初一脸错愕：“少爷，您忘了？
　　“嗯。”沈澜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白初无奈轻叹，摊开掌心。一只小巧灵鹤卧在其中，灵光柔和，盛放着温暖的光。光影交错间，白初的身形渐渐淡化，转瞬消失无踪。
　　“等日后我办完事情，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把一切都告诉你。”残留的话语消散在风里。
　　……
　　测灵大典广场，人声鼎沸，喧嚣震天。高台上各宗门长老端坐，威压凛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
　　一道威严声音缓缓响彻全场，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沈澜，极品火灵根。”
　　“季深，变异水灵根。”
　　“南侨侨，雷灵根。”
　　……
　　临玄真人环视众人，朗声道：“以上排名上位者，皆可下山等候宗门拜师。”
　　广场瞬间两极分化，有人狂喜不已，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灰败绝望，面如死灰，泪水无声滑落。
　　人族寿元不过百年，修仙是凡人唯一出路。而灵根，便是这仙道之上的第一道生死门槛。无灵根者，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终究只能是凡夫俗子，无缘仙途。
　　大半人黯然离场，独有一名少年死死立在原地，满脸不甘。他衣衫褴褛，眼神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我不服！凭什么无灵根便不能修仙！”
　　临玄子懒得理会，淡淡抬手。外门弟子立刻上前，长剑抵上少年喉间。
　　“无灵根难入仙道，自行下山，宗门会派发灵石，保你凡人几十年安稳。”
　　少年早已被执念冲昏头脑，趁人不备抽出短刀，陡然架住沈澜的脖颈。他目露疯狂，嘶吼道：“不让我修仙，那这万年难遇的天才，今日就陪我一起丧命！”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威压骤然扼住他的脖颈，待他濒临窒息时又骤然松开。
　　“哐”的一声闷响，少年被狠狠甩飞，落地瞬间便被抹去踪迹。
　　一道清冷带怒的嗓音漫彻全场，寒意刺骨：“滚。”
　　“是临江仙尊！”众人哗然。谁都知道，这位仙尊素来隐居，从不收徒，今日竟亲自现身大典！
　　临玄子暗自感慨，今年事端颇多。还出了沈澜这样几千年难遇的极品灵根。他腰间的本命灵器轻轻震颤，满是崇敬，看得临玄子心头暗忖：沈澜此人，绝不简单。
　　各大宗门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上前招揽。
　　合欢宗宗主眉眼妖娆，笑意勾人：“小郎君来我合欢宗如何？门中皆是俊秀子弟，逍遥自在，何等快活？”
　　丹器宗长老抚着长须，故作高深：“入我丹器宗，终生丹药、法器取用不尽，前途无量。”
　　一时间，招揽声此起彼伏，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陡然间，一股清冷威压漫覆全场，喧闹瞬间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沈长泽白衣翩然，缓步走来。墨发束起，腰悬玉佩，身姿挺拔如松。他目光牢牢锁在沈澜身上，语气刻意放得温和，带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沈澜，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
　　全场屏息，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等着沈澜应声，毕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沈澜只是平静抬眸，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不愿。”
　　沈长泽的脸色瞬间青白交加，眼底掠过错愕与愠怒。他声音瞬间冷了几分：“为何？”
　　“不为何。”沈澜语气平淡，毫无波澜，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长泽忽然勾起一抹淡笑，俯身凑到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澜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胁迫与掌控力：“你的母亲，早已将你托付于我。”
　　沈澜猛地抬眼，满眼不可置信。
　　他的母亲……
　　“好了，徒弟，随我走吧。”
　　沈长泽恢复清冷仙尊模样，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宗门，淡淡一句落下，霸气十足：“此人，我要了。”
　　各宗门长老满心遗憾，却也只能作罢，再也不敢上前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