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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长得很凶吗? 季时序吓跑 ...

  •   她找了个垃圾桶把棒棒糖棍子扔掉,然后把那两双鞋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摞在一起,双手搬着继续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她看到季时序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两个衣服袋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雷劈过。
      “怎么了?”韩棠走过去。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韩棠追问。
      季时序沉默了两秒,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刚才有个女生,看到我……跑了。”
      韩棠愣了一下:“跑了?”
      “嗯。”季时序的表情很复杂,“我什么都没做,就是看了她一眼。她看到我,就跟见了鬼一样,然后转身就跑了。”
      韩棠看着他,努力憋笑,但没憋住:“谁让你一天到晚都板着那张死人脸?看吧,刚开学就吓到人家小姑娘了吧。”
      季时序没回话。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两分钟前,他在服装窗口拿完衣服,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抱着两个衣服袋子,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撞到他。他下意识地侧身让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女生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季时序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生还蛮漂亮的。
      但这仅仅只是对外貌的肯定,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转化成任何实质性的反应,那个女生的表情就变了。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闪过一道光——不是那种惊艳的光,而是那种受惊的小动物看到天敌时的光。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抱紧怀里的衣服袋子,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季时序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两个衣服袋子,一脸懵逼。
      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女生好像是韩棠的新同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T恤,黑色裤子,黑色帆布鞋。他承认他平时喜欢穿得酷一点,脸上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也不至于凶神恶煞到直接把人家吓跑了吧?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没有告诉韩棠那个女生是谁,毕竟开学第一天就吓到了老大的新同桌这种事确实不太光彩,但这并不妨碍韩棠打趣他:
      “季时序啊季时序,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怎么,要我以后都像你那样呲个大牙傻笑?”
      “你懂什么?我那叫活泼开朗,你看看人家陆与淮,你要有他一半平易近人都不至于把人家女生吓跑。”
      说来也怪,陆与淮和他一样的身高,但气场完全不一样。陆与淮亲切、随和,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愿意和他亲近,人缘一直很好。但季时序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要不是身上还套着一个校服外套,估计都以为他是哪个混混头子。
      所以……我长得很凶吗?
      看着季时序这副努力思考的模样,韩棠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季时序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韩棠嘴里,从根源上关闭了噪音。
      “歪,窝刚吃完一个!”
      “那就闭嘴。”
      韩棠嘟了嘟嘴,做了个鬼脸,但确实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但季时序脑海里还是浮现出那个女生的脸。那双受惊的眼睛,那张苍白的脸,那一瞬间的恐惧——不是厌恶,不是嫌弃,是恐惧。
      她在怕他。
      但他应该不认识她。
      季时序很少和异性交往,韩棠算是唯一一个和他走得近的异性朋友了,再加上他的“重度脸盲”,除了知道她是韩棠的同桌,他想不起来自己还在哪里见过她。
      算了。他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拎着衣服袋子往教学楼走。韩棠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没出声,但还在笑。
      教室里,陆与淮已经把换好的鞋交给了林夕月。林夕月拿着鞋翻了翻,确认尺码对了,连连道谢。宋瑾妍也跟着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但陆与淮听到了。他回了句“不客气”,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沈砚礼已经回来了,桌上的军训服叠得方方正正,四角对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陆与淮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团皱巴巴的衣服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手去叠。
      上课铃响了几秒,老赵回到教室,吵闹的班级渐渐安静下来。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也没必要抓那么紧,老赵简单交代了几句明天开学典礼暨军训动员大会的事宜——集合时间、着装要求、注意事项,然后就放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走廊上顿时热闹起来。
      陆与淮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季时序从后排走过来,耳机还塞着,可能是受韩老大的“教育”,他的脸色比上午好了一些——至少看起来不像是在参加葬礼了。
      韩棠和江菟说了声再见,对方好像也回了一句,但声音太小,韩棠实在接收不到,只好假装自己听见了,转头去找陆与淮他们了。
      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韩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你同桌吗?”她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沈砚礼站在校门口,白衬衫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米色光。他的站姿很直,肩背舒展,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棵种在城市里的白杨树。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下来给他开了车门。
      沈砚礼忽然转过头来,看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在陆与淮脸上停了一秒,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一如既往的平淡疏离让陆与淮想起了今天跟沈砚礼同桌的那几个小时。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座冰山,说话的时候像一台机器——简洁、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沈砚礼把桌面上那排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收进书包时,有一支笔不小心滚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用纸巾擦了擦笔杆上的灰,然后才放回去。
      重度洁癖,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差错的自我要求。
      陆与淮如是总结。
      季时序的舅舅开车离校顺便带他,韩棠的母亲也在校门口等着女儿,三人就地暂别。
      陆与淮是走回去的,他家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里,是父母听说他要去箐鸟特地租的房子——两室一厅,老两口住一间,他住一间,但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在家,两个成年人从早到晚忙得几乎见不着人影。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把对面楼的玻璃窗染成橘红色,然后上楼了。
      家里灯黑着,没人。
      姥姥打来电话,问他第一天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同学都挺好,班主任也挺好,食堂的饭也不错。姥姥在电话那头笑,说那就好那就好,让她放心了。
      他没说迷路的事,也没说那个叫宋瑾妍的女生帮他指了路。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江城现在的天气还有点潮湿,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他看着那只形状古怪的“鸟”,想的却是别的事。
      陆鸣远。
      他也曾在箐鸟的教室里坐过,在食堂吃过饭,在操场上跑过步。
      他也曾穿着箐鸟的校服,走过那条铺满梧桐树叶的路。
      他也曾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九月的风把窗帘吹成一面帆。
      然后有一天,他站上了天台。
      然后他跳了下去。
      陆与淮闭上眼睛。
      他会查清楚的,一定会查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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