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千百度》忆十柒

6、探灵 执法堂

　　执法堂前厅，青砖铺地，梁柱雕花，本该清雅肃穆的昆仑宗门厅堂，此刻气氛凝滞沉重，沉闷压抑的气息如同寒冬凝结的寒冰，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凝成水滴，顺着梁柱缓缓滴落。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到极致的灵力躁动，无声的对峙悄然蔓延，连廊外随风轻晃的竹影，都安静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执法长老武東伐端坐在厅堂正首檀木主位之上，一身玄色执法长袍一丝不苟，领口袖口绣着昆仑惩戒纹路，面容枯槁冷峻，眉眼间满是寒意与威严。他指尖慢悠悠捻着那柄伴随自己数十年、震慑整个昆仑内外的黑铁执法尺，尺身冰冷暗沉，布满岁月与煞气沉淀的光泽，每一次指尖摩挲，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苍老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阴冷阴鸷，一动不动锁定着堂下跪伏在地的少年终未烬，目光如同寒刃，恨不得将少年从头到脚剖析透彻，找出一丝半缕破绽，便可名正言顺处置。

　　武東伐身后，凌风身姿挺拔，却满脸戾气与幸灾乐祸。他双臂紧紧抱在胸前，下颌微微扬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眼底满是看好戏的得意。自己心爱佩剑被无故震碎，颜面尽失，今日长老出面发难，他巴不得终未烬身败名裂，被逐出昆仑，甚至废除修为，以泄心头怨恨。

　　整个前厅寂静无声，唯有武東伐指尖摩挲黑铁尺的细微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人心上，让人背脊发凉。

　　“元初曦。”

　　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武東伐重重开口，目光直视身旁伫立的白衣身影，“你身为昆仑大师兄，门规戒律烂熟于心，理应以身作则，端正宗门风气，约束门下弟子。”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手中黑铁执法尺狠狠朝着身前红木案桌一拍。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坚硬厚重的实木桌面骤然震颤，桌上茶杯茶具齐齐晃动，溅出滚烫茶水，四散滴落。

　　巨响震得厅堂回音阵阵，所有人心神俱颤。

　　“此子来历不明，无根无凭，入我昆仑仙门不过短短几日。”武東伐语气愈发严厉，灵气压隐隐散发，“刚入宗门，便无故震裂宗门至宝测灵碑，损毁同门贴身法器佩剑，凶兆外露，戾气暗藏。这般异样之人，若不严加盘查，细细拷问本源，日后必成昆仑大祸！如此行事，如何对得起昆仑历代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万千弟子安稳修行！”

　　字字冰冷，句句诛心，直指终未烬身份诡异，暗藏祸端。

　　堂下终未烬静静跪着，脊背挺直，却依旧维持着平日里温顺怯懦的模样，低垂着头，乌黑柔软的发丝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仿佛温顺无害、任人拿捏的羔羊。

　　而立于少年身侧的元初曦，一袭皎皎白衣，清冷出尘，身姿如松如玉，周身仙气淡然缥缈，眉眼间一片淡漠疏离，不见半分慌乱。

　　面对长老咄咄逼人的质问，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开口：“武长老，测灵碑伫立昆仑千百年，常年受灵气冲刷，本就年久失修，根基松动。至于二师弟的配剑，我会查明。。”

　　“你查明？”

　　武東伐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豁然站起身。

　　磅礴浑厚、带着冰冷肃杀气息的宗门执法灵压轰然外放，如同汹涌寒潮席卷整个前厅。强悍威压层层叠叠碾压而下，铺天盖地朝着元初曦笼罩而去，分明是借着长老身份，以权势逼迫昆仑大师兄低头认错。

　　“元初曦，你分明就是蓄意包庇！偏袒来历不明的异类，罔顾昆仑门规，公私不分！”

　　凌厉威压扑面而来，空气都仿佛凝固窒息。

　　元初曦衣衫微微飘动，面色依旧淡然，周身自发萦绕一层柔和护体灵光，挡下武東伐施压，眼神愈发冰冷，寸步不让。

　　两人僵持对立，厅堂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瞬间，一直沉默低头、安分乖巧，仿佛与世无争的终未烬，忽然缓缓动了。

　　所有人目光骤然聚焦在他身上。

　　少年缓缓抬起头颅。

　　往日里总是温顺怯懦、带着小心翼翼、黯淡无光的眼眸，此刻清澈通透，不染半分尘埃，平静得不像话。没有恐惧，没有慌张，没有委屈，反而带着一丝深不见底、令人心头震颤的淡然与从容，仿佛眼前滔天对峙、长老发难、宗门追责，都不过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轻轻侧过身，纤细白皙的手指，温柔又轻柔地拉住元初曦宽大的白衣衣袖。

　　声音不大，轻柔温和，却清晰无比，一字一句传
　　遍整个寂静前厅，没有半分颤抖。

　　“哥……师兄，没关系的。”

　　元初曦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瞬间盛满浓烈担忧与焦急，眉头紧紧蹙起：“未烬，你可知本源检查有多凶险？长老灵力霸道，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神魂根基。”

　　昆仑本源探查，乃是宗门最高严苛查验之法，以长老灵识深入弟子经脉丹田，窥探神魂本源、体内灵气属性。若是心怀邪祟、身负魔气妖力，一经探查便无所遁形，轻则废除修为，重则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武東伐居心叵测，必定会借机动手伤害终未烬。

　　终未烬对着元初曦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干净乖巧、人畜无害的浅笑，眉眼弯弯，温顺得让人心软。

　　“师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问题。若是一直推脱，反倒落人口实，让旁人误会师兄偏袒我，为难师兄处境。我不想因为我，让师兄在宗门里外难做。”

　　短短几句话，懂事又体贴，温柔又坦荡。

　　说完，他缓缓松开元初曦的衣袖，端正挺直身子，重新跪好，抬眼望向神色错愕的赵无极，从容开口：“武长老，弟子自愿接受宗门本源彻查，任凭长老查验，绝无半句怨言，绝不反抗分毫。”

　　武東伐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胆小懦弱的少年，竟然敢主动请命接受本源探查。

　　短暂惊愕过后，他仰天放声大笑，笑声阴冷张狂，满是得意。

　　“好！好一个有胆识，有气魄！既然你主动请缨，自愿受查，那本长老便成全你！”

　　他眼神狠戾冰冷，一字一顿警告：“今日本源探查，若查出你体内沾染半分魔气、妖气、邪祟浊气，无论你是谁偏袒，本长老执掌昆仑执法，必定铁面无私，严惩不贷，绝不留情！”

　　身后凌风闻言，脸上讥讽笑意更深，低声嗤笑，满是不屑：“装模作样，故作坦荡。等你本源邪祟暴露，看你还如何伪装乖巧，如何在大师兄面前狡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终未烬没有理会凌风的嘲讽，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前厅空旷正中，身姿纤细单薄，静静盘膝坐下。

　　少年坐姿端正，气息平稳，周身安静柔和，看上去纯粹无害，谁也看不出这具柔弱身躯之内，潜藏着足以倾覆三界、毁灭天地的恐怖力量。

　　武東伐缓步上前，神色肃穆阴冷，枯瘦苍老的手掌缓缓抬起，精准按在终未烬天灵华盖之上。

　　“闭目凝神，放松心神，全程不得运转灵力，不得阻拦灵识探查，一丝一毫都不许反抗。”

　　低沉冷喝落下。

　　浑厚磅礴、带着霸道肃杀气息的昆仑正统灵力，顺着武東伐指尖，源源不断涌入终未烬经脉之中。

　　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一路朝着丹田深处蔓延，深入神魂本源。

　　刹那间，整个前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紧紧盯着场中两人，等待最终结果。

　　元初曦神色紧绷，掌心紧紧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之上，指节用力到发白，指尖微微颤抖。

　　盘坐在地的终未烬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无人看见，他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带着戏谑玩味的弧度。

　　来吧，老东西。

　　尽管探查。

　　好好看看，你究竟能查出什么异样。

　　深藏在他丹田最深处，那股狂暴暴戾、足以撕裂天地、湮灭万物的毁灭本源之力，在接触到赵无极侵入灵力的一瞬间，如同善于伪装的变色龙一般，以极致速度收敛所有锋芒戾气。

　　狂暴褪去，煞气消散，凶威隐匿。

　　滔天毁灭气息，转瞬化作一汪温润柔和、纯净无瑕的山间灵泉。

　　澄澈通透，毫无杂质，毫无煞气，毫无邪异。

　　干净纯粹，如同昆仑雪山之巅，千年不化、不染尘埃的皑皑白雪，清冷圣洁，浩然中正，是世间最顶级、最无瑕的先天灵体本源。

　　武東伐的灵识小心翼翼在少年周身经脉缓缓游走，一寸一寸探查，仔细分辨灵气属性、神魂气息、丹田本源。

　　可越探查，他眉头皱得越紧，脸色越发凝重，心中惊疑不定。

　　不对劲。

　　实在太不对劲了。

　　按照之前种种异象，震裂测灵碑、震碎高阶佩剑，此子必定身负诡异邪力，或是上古凶煞转世，本源必定阴暗驳杂，暗藏滔天隐患。

　　可如今探查所见，经脉通畅无瑕，灵气纯粹温和，神魂干净澄澈，没有一丝一毫魔气妖气，没有半点邪祟污秽。

　　这般纯净本源，根本不可能拥有震裂测灵碑的恐怖力量。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武東伐心中不甘，不愿相信眼前结果。

　　他暗暗咬牙，不断加大灵力输出，加深灵识探查深度，不顾一切朝着终未烬丹田核心本源冲撞而去，想要强行窥探隐藏真相，找出一丝破绽。

　　他就不信，一个三日入门的平凡少年，能有这般惊世纯净天赋，还能闹出那般惊天动静。

　　“嗡——”

　　就在武東伐灵识即将触碰终未烬核心本源的刹那。

　　少年丹田深处，沉寂的浩瀚力量微微震颤。

　　一股古老苍茫、浩瀚无边，依旧极致纯净，却带着凌驾世间所有修士之上的无上威压，顺着赵无极手臂，轰然反向席卷而上，直冲他神魂识海！

　　霸道、神圣、至高无上的力量瞬间侵入识海。

　　武東伐浑身剧烈一颤。

　　“啊——！”

　　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猛然爆发。

　　他如同被滚烫烈火灼烧一般，猛地抽回手掌，身形剧烈摇晃，踉跄着连连后退三步，重重跌坐在身后座椅之上，狼狈不堪。

　　“长老！”

　　凌风脸色骤变，惊慌失措连忙上前搀扶，满脸难以置信。

　　只见武東伐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浑身止不住颤抖。方才按在终未烬头顶的那只手，此刻不受控制剧烈抖动，经脉刺痛，神魂剧痛难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强大力量震荡翻涌。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依旧安静盘坐的少年，眼底盛满极致惊恐、震撼与难以置信，嘴唇颤抖，喃喃自语：“怎……怎么可能……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本源……”

　　浩然正大，圣洁无瑕。

　　那不是邪祟，不是魔气，不是妖力。

　　而是凌驾昆仑所有功法之上，至高无上的纯净先天道韵。

　　自己修行半生，暗中修习旁门秘术，沾染不少阴寒气息，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卑微，自惭形秽。

　　更让他恐惧到极致的是，那本源深处隐隐散发的威压，古老浩瀚，远超昆仑上古祖师，是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阶境界。

　　这般绝世天赋，万年难遇。

　　昆仑捡到这样的弟子，足以兴盛千年。

　　而自己，竟然以邪心猜忌，想要打压构陷这般天之骄子。

　　终未烬缓缓睁开双眼，慢悠悠站起身，身形微微摇晃，脚步虚浮踉跄，露出一副灵力消耗过度、虚弱不堪的模样，满脸茫然无辜，轻声询问：“长老，我的本源……可是查出什么不妥之处？是不是我天资太过孱弱，灵力低微，让长老失望了？”

　　失望？

　　武東伐内心苦涩无比，欲哭无泪。

　　何止是失望。

　　简直是惊魂夺魄，终生难忘的惊吓。

　　他到此刻才明白，测灵碑碎裂、佩剑崩坏，根本不是少年身怀凶煞，而是自身本源太过强横霸道，凡俗法器根本承受不住他与生俱来的恐怖气息，才自行崩毁。

　　元初曦见状，眼中疑虑消散大半，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清淡：“赵长老，一番仔细本源探查，不知我这位师弟，身上可否查出魔气妖气，可否藏有祸乱昆仑的邪异隐患？”

　　武東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当众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无端猜忌弟子？

　　承认昆仑万年难遇的绝世天才，被自己当成邪祟异类刁难？

　　日后传出去，他这个执法长老，必将沦为整个昆仑笑柄，颜面扫地，再也无法立足宗门。

　　可事实摆在眼前，灵识不会作假，那股至高纯净本源万众皆知，他根本无法狡辩。

　　万般无奈之下，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没……没有任何问题。”

　　“终师弟本源纯净无瑕，灵力根基上乘，神魂稳固澄澈……是昆仑难得一见的修道好苗子。”

　　“什么？！这不可能！”

　　凌风当场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情绪激动反驳，“长老！您一定探查错了！怎么可能没有问题？我的佩剑明明被他震碎，测灵碑也是因他崩裂，他怎么会本源纯净？这根本说不通！”

　　“放肆！”

　　武東伐恼羞成怒，积压的怒火骤然爆发，猛地一掌狠狠拍在身前案桌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

　　坚硬名贵的红木大案，瞬间被一掌震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本长老亲自出手探查，结果岂容你随意质疑？宗门执法判断，何时轮得到你晚辈置喙？闭嘴！”

　　凌厉呵斥带着滔天怒火，凌风浑身一哆嗦，瞬间被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低着头满心不甘，却只能强忍憋屈。

　　武東伐深深吸气，极力压制体内翻腾震荡的气血与神魂剧痛，看向元初曦，神色复杂难堪，带着一丝尴尬与歉意：“此事……是老夫老朽昏聩，误会了终师弟。先前种种异象，皆是机缘巧合之下的意外误会，并非此子心怀不轨。”

　　“既然是误会，那便就此作罢吧。”元初曦神色冷淡，“我师弟刚经受本源探查，神魂耗损严重，身子虚弱不堪，经不起再多折腾，我们先行离去了。”

　　“是，是。好，回去吧”

　　武東伐不敢再让他们多停留。

　　方才那股深入神魂的至高威压，已经在他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恐惧阴影。

　　元初曦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终未烬身上，眼神深邃复杂，温柔之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缓步走上前，轻轻伸出手，温柔握住少年微凉纤细的手掌。

　　掌心细腻冰凉，带着一丝虚弱颤抖。

　　“未烬……”元初曦轻声唤他，语气轻柔，满是心疼，“方才探查，你体内本源……当真一切如常？”

　　终未烬顺势微微一晃身躯，柔软无力靠进元初曦温暖宽阔的怀抱，温顺乖巧，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软糯：“师兄，我没事，只是刚刚被长老灵力侵入体内，心神耗损太多，有点累而已。”

　　他没有说谎。

　　刻意将毁灭本源伪装成至纯至净仙灵，还要反向爆发威压震慑赵无极，牵引自身至高力量收敛变幻，耗费的心神神魂，远比一场激烈大战还要疲惫难熬。

　　神魂酸胀，丹田微颤，浑身灵力虚浮。

　　“累就靠着，不必强撑。”

　　元初曦小心翼翼搀扶着他，走到听雪轩的锦缎软榻坐下，细心调整姿势，让他安稳倚靠，动作温柔细致，满心宠溺。

　　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年，依旧忍不住追问：“你的本源太过逆天纯净，寻常弟子根本不可能拥有这般根基。测灵碑崩坏一事，实在太过蹊跷，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终未烬抬起头颅，眼眸清澈干净，懵懂无辜，眼神真挚没有半分破绽。

　　“师兄，我真的不清楚。方才长老灵力探查之时，我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感知不到。我唯一所想，便是不能做错事，不能给师兄惹麻烦，不能让师兄被长老刁难，不能让师兄为难。”

　　句句真诚，懂事惹人怜惜。

　　元初曦望着他纯粹无害的模样，心中所有疑虑又尽数消散。

　　是啊。

　　他只是一个刚刚入宗、身世可怜、懵懂单纯的少年，哪里会懂得什么本源隐秘，什么上古力量。

　　之前怀疑他是我多虑了。

　　是，一定是这样。

　　不过，还是要还一把配剑给凌风。

　　“傻瓜。”

　　元初曦伸出手，轻柔揉了揉少年柔软乌黑的发丝，眼底满是温柔宠溺与心疼，语气柔和无比，“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师兄护着你。你已经做得很好，非常出色。”

　　“真的吗？”终未烬眼眸瞬间发亮，像得到夸奖的小动物，满心欢喜。

　　“自然是真的。”元初曦郑重点头，无比肯定，“你本源万年难遇纯净，天赋绝世，是天生修道仙才。之前是师兄小看了你，不曾知晓你这般逆天机缘。”

　　终未烬安静依偎在元初曦怀中，感受着身前温暖气息与温柔呵护，无人看见，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隐秘又得意的浅笑。

　　本源纯净？

　　是啊。

　　毁灭与共生，湮灭与重生一体同源的至高本源。

　　本就世间独一无二，极致纯粹。

　　只不过这份世人眼中至净至善的纯净力量，从来都不是用来潜心修道、安稳长生、守护世间安宁的。

　　它与生俱来的宿命。

　　是撕裂天道，颠覆三界，湮灭万物，毁灭这整个腐朽世间。

　　山河日月，仙门万界，众生天地，皆可覆灭。

　　唯独一人例外。

　　除了他的哥哥。

　　终未烬指尖轻轻收紧，悄然握紧元初曦温暖的手掌，指腹摩挲着掌心纹路，眼底一闪而过浓烈偏执、疯狂炙热、近乎极致的占有欲。

　　世间善恶，是非对错，正邪黑白，于他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只要哥哥觉得我是良善乖巧之人，那我便是世间至好。

　　只要哥哥偏爱我，庇护我，温柔待我。

　　那哪怕身负灭世本源，满身滔天戾气，又有何妨。

　　可若是有一日。

　　哥哥觉得他阴暗邪恶，觉得他异类不祥，不愿再亲近，不愿再庇护，想要远离他、舍弃他。

　　那便无所谓世间规矩，无所谓天道伦常。

　　他便亲手碾碎昆仑仙宗。

　　倾覆九天三界。

　　染乱芸芸众生。

　　将这整个世间天地，尽数拖入黑暗毁灭。

　　世间万物皆坏。

　　便无人再敢说，他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