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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七公主这话也太过分了!”裴玉愤愤道,“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要和她理论了!”

      七公主因谢柔嘉一句话哑了声,被何贵妃强按着道了歉,三人一道走了。裴玉却还是不解气,回到住处后忍不住抱怨。

      谢柔嘉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见她没有反应,裴玉气势弱了下来:“你,不会也觉得两位将军是叛贼吧?”

      “怎么可能。我很生气。”谢柔嘉立刻道,“舅舅的为人我很清楚。”

      “那你怎么那么平静,要是以前,你肯定早就出手了,什么贵妃啊,公主啊,你少说也要扒掉他们一层皮才罢休。”

      “不然呢,她说的确实是明面上的事实,我又该如何,在皇城里下皇上的面子吗。”谢柔嘉分析道,“其实宫中都是这般想法,只是唯有七公主心直口快,说出来罢了。”

      在谢柔嘉看不见的地方,裴玉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她:“柔嘉,你真的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谢柔嘉道。

      她亲眼见过将军府因皇帝猜忌而血流成河,太明白君心难测,步步谨慎的道理。

      “所有事,都要留着命,才能去做。”

      “你以为皇后为什么会叫你过来。”似乎是为了打破裴玉的幻想,谢柔嘉摊牌道。

      裴玉顿住,她好歹也是将门虎女,不至于连这点暗示都看不懂:“你是说,是你故意闭门不出,惹得皇后担心?”

      “如果我直接求皇后见你,是否太过刻意,皇后疑心深重,又怎会同意?”谢柔嘉继续道,像位颇有心机的谋士般分析利害,“但我若闷闷不乐,积郁成疾,皇后作为嫡母难免逃不脱失责之疑。毕竟眼下我正享盛名,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她淹死。”

      “你......”直到此刻,裴玉才彻底对眼前这个人感到陌生。

      “裴玉,你要有心理准备。”谢柔嘉叹了口气, “我可能,和你认识的那个阿柔大不相同了。”

      谢柔嘉的及笄礼办得盛大,皇帝宴请群臣,在御花园举办。

      裴老将军借此机会入宫,身为外男,他不被允许靠近寝宫,就连在宴席上都离谢柔嘉极远。

      “柔嘉离朕多年,这刚烈的性子却颇有朕的遗风,近来公主救皇子的故事在京中广为流传,多是一桩美谈。”离帝自豪道。

      有臣子闻言,起身道:“我听闻,建房搭殿时,只有上梁修得挺直端正,下梁才不会歪斜。公主贤德,乃是皇上圣明,有这样的榜样,必家国太平,社稷安稳,实为万民之福。”

      离帝大悦,设下歌舞礼乐。

      谢柔嘉默默低头饮酒,不作言语。

      她看不见舞女的身段,少了舞蹈作配,这雅乐也少了几分乐趣。这及笄礼虽是为她所设,实际目的却是为离帝在史书留名,实在没多大意思。

      裴玉坐在她旁边,一刻也不消停,谢柔嘉时不时能听到她敲击钿头的声音,似乎看得很起劲。

      “柔嘉。”离帝倏然道,他一抬手,停了歌舞。

      谢柔嘉立即起身,屈膝行了个简礼:“父皇。”

      “走上前来。”离帝又道。

      裴玉反应过来,牵着谢柔嘉走到正中央。

      “你已十七,早该有个小字,朕为你取字‘令圭’,‘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望你以后时刻修习自身,保持端正的品性。”

      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这是诗经大雅中的句子,与她名字一个出处,是对君子品行的要求。

      “另外,特封你为珍义公主,划徐城为封地,另赏白银两千两,绸缎十匹,从军营里拨一百人为你府兵,是为嘉奖,还不谢恩?”

      谢柔嘉被突如其来的富贵砸了个满怀,急忙下跪谢恩:“儿臣谢父皇。”

      十七岁便有了封号,升官加爵,有了开府的权力,养私兵,参与政治,这是何等的殊荣。要知道,在她之前也就只有二公主可以参政,还是在二十一岁结婚以后才有了封号。

      怪不得何贵妃着急与她拉近关系,原来是打着这幅算盘。

      “不过,”离帝话锋一转,“你刚刚回京,还是在宫中多住住,休养身心,半年后再出去立府吧。”

      “儿臣遵旨。”

      回到位置后,裴玉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什么情况。”

      “不可妄议君王。”谢柔嘉皱着眉头提醒道。

      出头之鸟,过慧易折。谢柔嘉半个孤女,还是个眼盲,身后实力单薄,离帝封她个闲职才妥当安全,眼下怎么给出如此厚赏?

      想到这,谢柔嘉的眼睛又开始疼了。

      这顿饭吃得谢柔嘉心神不宁,惴惴不安。

      她只觉得自己被人放置到了悬索之上,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踩空。

      散席后,各方前来相贺,什么王大臣李太傅,乱七八糟一堆人,有的要送礼,有的要约饭。裴玉那傻女子还在一旁乐呵,谢柔嘉一一应付便已耗费许多心神。待这一批人散去后,裴老将军也终于等到机会,与谢柔嘉有了接触。

      “小嘉。”他叫住了正欲离开的谢柔嘉。

      “外祖父。”谢柔嘉强打精神,装作无事发生。

      裴老将军倒是明白她的处境,又碍于旁人耳目,只得克制道:“一个人在宫里,多加小心。”

      裴老将军两儿一女,已全部死了个干净,当年离帝本该将他一同杀了,最后念及情分留他性命。悲痛之余,裴老将军被迫赋闲,久不涉朝政。眼下无法帮到谢柔嘉什么,一句提醒已是这位风烛残年的老将军能做到的最大助力。

      闻言,谢柔嘉假意从容的脸上差点出现一道裂缝。

      她加封的事情很快传遍京城,封赏很快送到谢柔嘉的宫门。皇后和众妃嫔也前来道喜,兄弟姊妹纷至沓来。

      “恭喜阿姐!你如今加封,受父皇看重,真是太好了。”谢征在她刚回宫时来看望过一次,后来便一直没有动静,直到今日才来再次拜访,“及笄宴上看你被围堵得厉害,我都没来得及插上话。”

      “你的喘疾好些了?”谢柔嘉摸了摸他的头,问。

      谢征“嗯”了一声,听起来确实比在旬国时康健很多。

      “三妹妹眼下也算是御前红人了,有什么打算吗?”太子问。

      “说实在的,我一个粗人,这份殊荣实在不知如何消受。”谢柔嘉低头,不好意思道,“突然来了很多人,光是打交道就让我手忙脚乱了,还请各位手足多多帮衬。”

      “裴妃娘娘走得早,三妹妹身边也没个长辈,不如早些认个母亲,也好多些照应。”三皇子提议道。

      “是了,再不济,找个家世显赫的夫婿,夫妻二人,许多事也好办。”二公主也附和道。

      谢柔嘉心知几位是在试探她站队,故作苦恼道:“我这才刚刚回来,怎么就要着急嫁人了。”

      “至于认母,几位娘娘对我都挺好的,柔嘉不敢妄选,怕寒了其他娘娘的心。”她憨笑道,“大家血脉相连,应当会对我不吝指教的,吧。”

      几人没想到她这么耿直,将问题甩到了明面上。他们几个也不好推辞,显得他们动机不纯,只得答应着:“妹妹才回来,这些自然不着急。”

      尽管如此,几位各怀鬼胎的血亲也还是不死心,忍不住在后续交谈时探她的口风,好在谢柔嘉是个装糊涂的高手,本持着不明白不了解不参与的原则将他们的问题一一挡了回去。

      “我住这几天,也就何贵妃来看过你吧。”他们走后,裴玉不平道,“一加封全来了,一群势利眼。”

      “无力不起好嘛。”谢柔嘉安抚道,步入正题道,“你在宫里住了有一段日子,是时候出宫了。”

      这几天她和裴玉交流了下信息,大致摸清了如今朝中局势。

      目前太子势力庞大,背靠皇后母家,势力在礼部吏部兵部皆有渗透,这与她离开时的情况差不多。苏贵妃的三皇子这几年迅速发展,也颇享盛誉,朝中风评不错,去年刚封了亲王,不可小觑。四皇子母亲虽是妃位,但与三皇子交好,手握部分兵权,是三皇子一党。二公主嫁了世家,目前站位不明,所掌势力也呈中立,她与太子同为皇后所出,谢柔嘉记得以前二人关系不错,不知这三年发生何事,两人明显疏远,这点裴玉也不清楚。

      “你准备让我怎么做?”裴玉问。

      她混迹江湖多年,将军府出事时甚至不在京城,这几年回京,只陪在老将军身边,要说正经的眼线死士,裴玉确实没养过,只有些交情不错的江湖朋友。

      谢柔嘉当然不准备让裴玉那些朋友为她涉险,她留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可以大做文章:“你之前和我说,地方县府衙门近几年一直在增收临时人手,且户籍不上报朝廷,只记入地方名册,对吗?”

      “是。”裴玉点头,“我朋友告诉我的,说是两年前闹旱灾,案件增多,直到现在也不太安定,白役激增。”

      “你能帮我跑一趟吗?”谢柔嘉抿了口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你去几个白役多的县,帮我挑些人来,各种年龄段,基层中层都要有,能力必须强。”

      她又提了一番要求,让裴玉记好。

      ......

      渠县。

      男子一袭黑衣,浑身狼狈。

      他刚刚结束一个任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衙门结案。

      他们这种白役并不受待见,是整个衙门的最底层,被那群有登记的正式工往死里欺负,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他们。

      就算这样辛苦,男子的报酬也出奇得低,甚至不到那些人的三成。

      他到时,衙门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拜高踩低的上级站住她面前,看起来格外卑微。

      察觉到动静,女人的视线从册页上离开,瞥了他一眼。

      “小叶,你来了?”上级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热情,向女人介绍道,“这个就是我们衙门的白役,能干,能吃苦。”

      听到他这么夸自己,叶南樛直觉不是好事,他小心打量起眼前的女人,只见她虽穿得低调朴素,但那布料的质感明显有别于普通百姓。

      “参见大人。”

      裴玉又扫了他一眼,觉得他长得不错,又问叶南樛上级道:“还有吗?”

      “有倒是有,只是没这小子皮实耐用。”衙役其实根本记不起来,巴不得赶紧把叶南樛推出去,早些了事。

      “行吧。”裴玉把册页扔了回去,“再给我找几个挑挑,把这几人的信息整理好给我,我要亲自再看。”

      她说罢便走了,留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头儿,”叶南樛故作恭敬道,“这位是?”

      “当朝五公主的座上宾。你小子真有福气。”衙役恭维道,眼里却分明是看热闹的不怀好意。

      叶南樛对这位人质公主有印象,前段时间在民间风评不错,总能听到有人谈论。

      “五公主在培养自己的人手?”叶南樛问。

      “对啊。刚刚加封,可不得培养自己的势力。”衙役不屑一笑,显然,他对这位盲公主没什么期待。

      朝中本就龙争虎斗,几方势力割据。五公主异军突起,做她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天潢贵胄权斗,便可以置普通人性命于不顾吗。”叶南樛冷声道。

      “哟,你个小白役,还有脾气了?”衙役大笑,“我们这些小人物,有什么选择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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