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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李 ...

  •   李纪说,那箭不是军用,更像是某些人家打鸟时误落的。言下之意,就是让谢柔嘉别再执着于此。

      谢柔嘉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若是她双目尚明,李纪将会看到一双大而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如今,军营不是军营,朝中各党皆有力量,徘徊拉扯。你既然已经回来了,他们便不敢再在明面动手,我也会守在你们营帐旁。确保你们的安全。”李纪确认四周无人,小声道,“仗打完了,两国已经开始交涉谈判,过几日送你回宫。”

      谢柔嘉这才松开了抓住被子的手。

      回宫那天,她和谢征坐在轿子里,随军在队伍一侧。他们的事被上报朝廷,接风时阵仗不小。

      “陛下和众娘娘都在,还有哥哥姐姐他们。”谢征掀开帘子,跟失明的谢柔嘉说道。

      为图自保,谢柔嘉逃难时做了伪装,如今换下烂衣裳,擦洗干净,身穿普通女装,尽管只插了一根木簪,也难掩清丽。

      她的眼睛被黑布遮上,闻言微微颔首。

      军队停了下来。谢征兴奋地拉开轿帘,还未下轿就叫喊道:“父皇母后——”

      他下了马车,朝他们快步走去。

      “征儿。”离帝张开双臂,谢征像个受惊的孩子,结结实实地抱了上去,“三年不见,怎么还是这个模样,旬国出了乱子,朕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多亏了五姐姐。”谢征松了手。

      “柔嘉。”离帝望着马车,出声道。

      谢柔嘉还没习惯黑暗,摸索着开了帘幕:“父皇。”

      她行动不便,慢悠悠地尝试下车,险些一脚踩空滑下车去。

      就在这时,一双温润的手扶住了谢柔嘉,带着宫里的脂粉气。

      “五公主回来了。”皇后赶到她身边,扶住了她。

      谢柔嘉闻声一愣。

      皇后扶着她走到离帝面前,离帝看了眼,不禁叹道:“你辛苦了,在乱局中护住你弟弟,实属不易,堪称贞烈。等下回宫,让御医好好治治你的眼睛。”

      “谢父皇。”谢柔嘉作势要跪,却被那宽大的手掌托住。

      “免了吧。”离帝道,表露出父亲的体恤。

      这样的温情着实令谢柔嘉诧异,连带着身体都不由自主地一僵。

      离帝何时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宽容?

      当初,将军府只剩外祖父一人,谢柔嘉久叩宫门,苦苦哀求离帝让她留下,好照顾老将军。

      离帝连面都没让她见到,只留下一句口谕,说国家大事,不可儿戏。

      三年,将军府尸骨未寒,谢柔嘉手上叩门留下的薄茧还未消退,离帝倒演起父慈女孝的戏码来了。

      寒暄结束,谢柔嘉被皇后领到一旁,离帝则开始慰问将领。

      “五公主此番凶险,军中伙食想必也是勉强,我已命人炖了药膳,待会送到公主那。”又一个女声说道。

      “你是?”谢柔嘉没听出来。

      贵妃僵了一下,陪笑道:“我是苏贵妃,你七妹妹的生母。”

      谢柔嘉记起来了。她去旬国时,苏贵妃不过嫔位,这才短短三年,居然已成了贵妃。

      不过她幼小离宫,与这些娘娘并不亲近,怎么一时间,几位对她态度如此亲热。就连父皇也……

      “原来是苏贵妃,恕柔嘉眼盲,不识贵人。”

      “无妨无妨,三公主救弟心切才落下眼疾。”苏贵妃亲切道,“消息传到民间,广受赞美呢。”

      谢柔嘉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她的贤名。

      谢柔嘉莫名有些好笑,她养在将军府十几年无人过问,现在因为保护亲弟弟失了光明,却引得一众关切,就连多年未见的父皇都来接风。

      当真是讽刺。

      “你受了伤,先别回将军府了,在宫里好好将养。”皇后说着,爱抚般地拍了拍谢柔嘉的手背,“多亏有你,才保住征儿的命。这孩子,刚刚光顾着找陛下了,居然忘记了你,我回头说他。”

      裴妃死后,谢征便记在了皇后名下,虽与谢柔嘉一母所出,待遇却天差地别。

      “多谢娘娘们的好意,我本不该推诿,只是,刚刚苏娘娘说要送吃食到我那去。”谢柔嘉委婉道,“恕柔嘉蠢笨,实在不知我那是哪里。”

      “那自然是你的寝宫。”此言一出,苏贵妃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谢柔嘉两岁离宫,没两年裴妃病逝,住处被别的嫔妃接管,哪还有什么寝宫。

      谢柔嘉原是想回府见见裴老将军,请陛下派御医随府医治。哪知皇后听后甚是不满,微愠道:“天家子孙,哪有一直住在外臣家的道理。你放心,陛下既说要治你的眼睛,我自会给你挑一个好住处。”

      她原本还想争取一二,沉默已久的太子却骤然开口,声援自己的母亲:“五妹,你一路风尘仆仆,哥哥嘴拙,也没关心一二,如今父皇母后对你怜爱有加,你又何必推脱呢。”

      离帝年过五旬,太子身为嫡长子,如今年近四十,在谢柔嘉面前自带一番威压。

      “太子哥哥所言极是。”谢柔嘉不敢违逆,只好服软,“但听娘娘安排。”

      皇后确实给了谢柔嘉一个好住处,地段景致样样出色,还配了二十仆役,足以媲美嫡公主。

      整个太医院的御医为她诊治半月,送给谢柔嘉的药一碗又一碗,谢柔嘉的眼睛却丝毫不见好。

      “把药放下吧。”谢柔嘉揉揉眉心,对进来的人说道。

      瞎了这么久,谢柔嘉其他感官也敏感起来,她察觉到对面并没有动作,淡淡道:“怎么?还要盯着我喝完吗?”

      “公主。”那人道。

      “裴玉?”谢柔嘉惊喜道,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见到将军府的人。

      裴玉是她大舅舅的义女,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感深厚。

      谢柔嘉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少女的轻巧:“你怎么来了,外祖父身体还好吗。”

      裴玉没管这些,自顾自地坐到她床前,心疼地摸了摸她眼睛上盖着的黑绫,简直快哭出来:“疼吗。”

      “早就不疼了。”谢柔嘉笑着打开她的手,撒了谎。她这双眼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到夜晚总会被痛醒,一刺一刺地格外难熬。

      “老将军什么都好,就是挂念你,知道你出事,心都快疼死了。”裴玉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皇后看你郁郁寡欢,特地宣我入宫陪你。我估摸着,要在你这住上小半月,不过也好,那些宫婢与你不熟,你又不喜为难人,难免有被疏忽的地方。我来了,正好照顾你。”

      “你照顾我?我照顾你还差不多吧。”谢柔嘉调笑道。

      “你就嘴快......倒春寒,这窗户怎么一直开着,也不怕冻着。”裴玉动作起来,将门窗通通关上,“我看这外面有一树桃花,应该快开了,过几天我给你做你最爱的桃花酥。”

      “皇后对我极好,这地方什么都有,可惜我一个残疾,算是浪费了这样的院落。”

      “可不能这么说。”裴玉赶紧坐回她身边,抓着她的手严肃道,“你配得上。”

      “开个玩笑,瞧你紧张的。”

      谢柔嘉压低声音,在裴玉耳边问道:“屋外有人吗?”

      “没有。”裴玉答道,“我看过了,你这里离皇后寝宫不过百十步距离,也不知是为了关心还是监视,往后务必多加小心。”

      “嗯。”

      谢柔嘉说起当时军营遇险,裴玉听后大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李叔让我别趟这趟浑水,但不知真相,我心里总不能安。”谢柔嘉倏然想起什么,嘱咐道,“这事可不能让外祖父知道。”

      裴玉望着她:“你当如何?”

      “我需要自己的眼线。我现在出入不便,还得托你帮忙。”谢柔嘉思索道,“先看看朝中情况吧,免得成了鱼肉还不自知。”

      “具体的我还没想好,我久不在京,你这几天帮我捋捋。”听到脚步声,谢柔嘉换了话音,“帮我把药拿过来吧。”

      “聊什么呢?”何贵妃来时,谢柔嘉正端着药一脸愁容。

      “回贵妃娘娘,公主嫌苦,不肯服药。”

      何贵妃笑了:“半月前在城门口,五公主面对皇后苏贵妃二人伶牙俐齿,怎么到喝药时,牙关却失了魄力呢?”

      何贵妃这段时间对她照顾颇多,不时就跑来找她说话,明显是想与她交好。前几天,还故意提起成年皇嗣认母的事,有意收谢柔嘉为女。

      “娘娘别笑话我了,这东西又苦又辣,我喝了足足半月,不亚于受刑了。”谢柔嘉羞恼道,“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过来看看你,顺便带来个好消息。”何贵妃命人将礼物放下,随后笑容满面地说道。

      “你十四为质,连及笄礼都未曾办过,陛下决定,于宫中设宴,为你补办及笄礼。”

      这倒是个新鲜事,历朝历代,还未曾有过为不受宠的人质皇嗣补过成年礼的先例。

      谢柔嘉有些意外,又隐约猜到了些内幕。

      皇帝对她并不偏爱,如此这般,大抵是舆情所致,想宣扬忠孝礼义之风。

      至于何贵妃,大抵也对谢柔嘉有所图谋。

      谢柔嘉客居异国三年,自然知道这好意暗藏交易,虽不清楚何贵妃的真正目的,但总归要先找个法子婉拒。免得误入势力纠葛,到时便难以脱身了。

      她有些心累,久卧在床头脑发昏。蒙头喝完药,谢柔嘉短暂放下这些弯弯绕绕,提出要出门转转。

      没带婢女,裴玉扶着她出去。何贵妃就跟在她身侧,说着这几年宫中的事。

      “若是要透气,不远处有个湖心亭,那里空气清新,可以放松心神。”何贵妃一边引路一边说着,又提起当时没被谢柔嘉回应的邀请,“柔嘉,你出生时我还未曾入宫,后来得知你的遭遇,我也甚是心疼,如若有机会,我是真的想收你做女儿。”

      裴玉下意识想反驳,却被谢柔嘉按住了。

      “承蒙贵妃同情。”谢柔嘉迂回道,“至于这母女缘分,还是得看圣意、天意。”

      御花园深处,一声叫喊打破宁静。

      “母妃也太偏心了!”七公主怒道,“一个被赶出宫的煞星,还是乱臣贼子之后,哪里值得这番兴师动众。”

      谢柔嘉停了脚步,身旁两个人也没再动弹。

      “小祖宗你就小声点吧。”八皇子在一旁劝道,“叫旁人听见可不好。”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做派,不过是瞎了眼睛,得了所谓贤良之名,就敢这样冷待母妃。怕什么?哥哥姐姐们自封了府邸,不常在宫中,那瞎子也不会过来,父皇还在上朝,皇后眼下操持典礼事宜,更忙不过来,至于其他人,左不过被训上几句,又能如何?”

      听到一双儿女如此说,何贵妃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不由得看向身旁的谢柔嘉,没曾想,后者脸上没有波澜,反倒鼓起掌来。

      “谁在那里?”听到掌声,七公主没好气道。

      裴玉当即要冲过去,却被谢柔嘉拉住,她伸出手,示意裴玉扶她过去。

      “说得不错,传言七公主刁蛮成性,眼下看来,倒是清醒。”

      “五,五姐姐。”两人见状,顿时老实下来。

      七公主见当事人和母妃齐齐出现,再大的气焰也消去了:“我瞎说的。”

      “我看未必,我确实因命格被赶出宫,这对外界保密,在宫中却不是秘辛。”谢柔嘉倒是没有生气,平静提醒道,“不过,我是陛下血脉,你们说乱臣贼子之后,是否也是在拐着弯骂父皇呢?”

      七公主没说话,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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