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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购物 几天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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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天刚蒙蒙亮,许奕然就带着文鸿和许念念出了门。
三个人在村口坐上了去县城的大巴车。
大巴车破旧,座椅上的皮革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味和烟味,颠簸得厉害。许念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闷气。
文鸿坐在许奕然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里装着几个煮鸡蛋和三瓶水,即便知道女儿有很多钱,但是骨子里的节俭却没变过,进城都自己带水。
许奕然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在列清单。直播用的摄像头、麦克风、补光灯,还有给母亲和妹妹买几身新衣服。
上辈子文鸿穿的衣服都是亲戚淘汰下来的,许念念的校服穿了三年,袖口磨出了白边。这辈子,她要把这些全都补上。
大巴车晃悠了两个小时才到了汽车站。三个人下了车,在文鸿的再三坚持下,三人又转了一趟公交车,来到了市中心最热闹的那条商业街。
这条商业街修得气派。地面铺着光亮的瓷砖,店铺的橱窗亮堂堂的,
模特身上的衣服精致漂亮。街上的人穿着时髦,走路带风,和村口的泥巴路完全是两个世界。
许奕然领着母亲和妹妹径直走进了一家最大的服装店。
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每一件衣服都泛着柔和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货架上的衣服按照颜色和款式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件都挂得端端正正。
文鸿站在门口,脚步迟疑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袄——洗得发白,领口磨毛了,袖子上还有一块补丁。再看了看店里的顾客,一个个穿着体面,妆容精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文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布袋子。
许奕然瞧出母亲的难为情,拉着母亲的手腕进了店。
店里有几个店员,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前别着工牌。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店员正在整理货架,看见三个人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店员走到一起,脑袋凑近,压低了声音。
店员1小声说:怎么今天来了三个乡下土包子。
店员2撇了撇嘴,声音也压得很低:不总有这种试穿女么?每次试穿了又不买,还把衣服搞脏了。要么就是试穿一堆,最后买单就剩一件断码半价的。
店员1看了一眼许奕然她们的方向,拉了拉同事的袖子,两个人一起走了过去。她们在三人旁边停下来,故意放大了音量。
店员1:可不是。但是咱们这的衣服试穿可以,弄脏了可是要赔的。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三个人的耳朵里,也引来了围观群众的视线。
许念念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的眉头皱起来,往前迈了半步,作势就要骂回去。
许奕然伸手拦住了她。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凑到许念念耳边:最好的打脸不是理论,而是用事实扇她们的脸。
许念念看了姐姐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后一步。
许奕然直起身,走到货架前,开始挑衣服。她拿起一件驼色的大衣,在文鸿身上比了比,摇了摇头,放回去。又拿起一件青色的羽绒服,看了看,又放回去。她挑得很仔细,每一件都要摸一下面料,翻看一下标。
许念念也跟着挑了起来。她拿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然后抱在怀里。又拿了一条黑色的长裤,一双棕色的短靴,一件白色的毛衣。
文鸿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挑什么,不知道该拿什么,只好跟在女儿后面,看着她们一件一件地往怀里摞。
一套,两套,三套。
不一会,三个人手里的衣服已经摞得高高的了。许奕然找店员要了三辆购物车,把衣服放进去。购物车很快就满了,一件一件的衣服堆成了小山。
文鸿看着那三辆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心里发慌。她走到许奕然身边,扯了扯女儿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然然,这是不是买太多套了?
许奕然正在挑一条围巾,头也没抬:后面直播你不得体面点啊。你可是门面。
许念念在旁边听见了,故意提高了音量:就是就是,再说姐姐也不差钱,妈你没必要给姐姐省钱。
店员1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她转过头对着店员2吐槽:真是开眼了,第一次遇到这么能装的装货。
店员2没接话,但眼神里写满了同样的意思。
许奕然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挑衣服。她又拿了两件毛衣,一条裙子,一顶帽子,全部放进购物车里。然后她推着车,朝收银台走去。文鸿和许念念跟在后面,一人推着一辆车。
三辆购物车在收银台前排成一列,车上堆满了衣服、裤子、鞋子、围巾、帽子。
收银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看见三辆购物车,眼睛亮了一下。她站起来,扫了一眼车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脸上的笑容标准而职业。
许奕然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结账吧。
收银员接过卡,语气轻快:好咧,女士您有本店会员卡么?
许奕然:没有。
她开始一件一件地扫码。滴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代表着一笔进账。衣服裤子配饰一件件地从购物车里拿出来,扫码叠好装进袋子里。
袋子越来越多,堆在收银台旁边,像一座小山。
店员1和店员2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不敢相信。
店员1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不是眼花了吧?穿的这么朴素,出手这么阔绰。
店员2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收银台上那堆袋子,嘴唇微微张开。
收银员看了一眼屏幕,报出一个数字:女士,一共六万八千元。
许奕然点了点头。收银员在POS机上操作了一下,把刷卡机递给许奕然。许奕然输了密码,机器吐出一张小票,交易完成。
收银员递上一张卡:女士,这是会员卡,凭此卡后续来店内消费一律九折。
许奕然接过卡,淡淡说道:谢谢。
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了服装店。
店员1和店员2走到收银台前,店员1敲了敲台面,问收银员:诶,她们刚刚消费了多少?
收银员低头看了一眼小票,抬起头:你看,六万八。
店员1的眼睛瞪大了,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多少?六万八?怎么可能,看那样子就很穷啊。
店员2的表情变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她攥紧拳头,在另一只手掌心里锤了一下:早知道我就接待了。还以为是个乡巴佬,没想到这么深藏不露。
收银员把POS机放回原位,看了一眼两个同事语气平淡:没听过一句话么?看人不能看表面。不要轻视任何一位客户。
店员1和店员2都没说话,脸上全是懊悔,这么大单子自己没接待。
许奕然带着文鸿、许念念一路买买买,文鸿看着疯狂刷卡的许奕然心里直滴血,心疼这钱哗啦啦就用完了。
最后买的东西实在太多,许奕然还是租了个车回家,心里想着后面要去买一辆车才行,不然没有代步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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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许奕然在家里打造了一个直播间。
她买了电脑,显示器是二十七寸的,屏幕很大,摆在方桌上占了大半张桌面。
主机是找人配的,配置很高,做直播玩游戏皆可。
她把补光灯架在方桌的左边,麦克风声卡都连好。墙上挂了一块浅灰色的背景布,把土砖墙上的裂缝和剥落的泥灰遮住了。背景布前放着一个架子,上面摆着一个牌子,先溪村农产品。
文鸿每天吃完饭忙完家务就坐在堂屋里,对着稿子练习直播话术。
许念念给她写了一份稿子,开头怎么打招呼,中间怎么介绍产品,结尾怎么感谢观众,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文鸿咬字不清楚带有口音,许念念就一句一句地念给她听,让她跟着复述。
“大家好,我是文鸿,来自xx村……”
许念念还从网上找了化妆教学的视频,让文鸿跟着学。
文鸿以前没画过妆,面对这些繁复的化妆品手足无措,只好照着视频里学,拿着粉扑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往脸上扑粉。她手笨,粉扑在脸上拍得啪啪响,粉底涂得一块厚一块薄,不均匀像唱戏的。
许念念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帮母亲把粉底拍匀。
文鸿学得吃力但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个产品的卖点,记着每一个环节的时间分配。
许念念除了教文鸿,还要兼顾自己的功课。高三的寒假作业堆了厚厚一摞,她每天挤时间做,有时候写到凌晨一两点。她把单词册带在身上,化妆的间隙背几个,吃饭的时候背几个,连上厕所都在背。
许奕然看在眼里,心里踏实。后勤部队如此给力,她和许巍许颂也可以放心地去忙货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