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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论29年的 ...

  •   江隋活了二十八年都没挨过父母一顿打,那老头儿又如疯了一般,下手阴狠,他疼得直往角落退,最后不得不服软:“好好好!我背!我背还不行么?”

      他慌忙在木质书桌前坐下,拿起上头放着的那叠纸,假装埋头看起来。

      同一时间,眼镜的提示音又响了:「网络连接成功」

      尤达再次上线:“Emory,我查了一下这间回春堂的相关资料,在纽约华埠博物馆的档案资料里查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时候,这家药铺的老板是一个叫姜元炳的二代华人,此人曾经留下过一张相片,看起来就是你身后这位。”

      镜片上出现一张黑白照片,上面那人长着刀砍斧凿的一张瘦削脸庞,正是此时举着鸡毛掸,吹胡瞪眼的那男人。

      姜元炳见他老老实实坐下了,总算停了手。

      “把你这身洋修士的衣裳脱了,那眼镜又是怎么回事?奇奇怪怪,净天儿地不学好!”

      他摔门出去,江隋长长吐出一口气,抓着那叠纸坐了半晌,确认那半小老头一时半会儿不再回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查看。房间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小床,一张书桌,一张衣柜和一张小斗柜,斗柜上头摆着一个相框,里头黑白照上,与他共用一张脸的民国青年凝视着他。

      照片一旁放着一叠信,最上头一面信封上,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表兄姜隨親啟」几个字,小字一旁两枚邮戳交叠,一枚印着「广州」,另一个则是英文字样「Manhattan N.Y.」。

      楼下那个死人,竟然连名字都与他如此相似,是一种怎样诡异的缘分。

      尤达也发出一声惊叹:“奇了,虽然灵魂转世也没有科学依据,但这个姜随也许真是前世的你也未可知。”

      江隋扔下信封,冷冷道:“我前世才不是烟鬼。”

      尤达笑了:“哈哈,我只是开玩笑,你别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只觉是得这一切都好荒谬。”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尤达,“对了,这间房间,应该就在地下室正上方吧。”

      “嗯,是这样的。”

      江隋沉吟:“所以这里才会有我们那个时空的网络信号……不行,我得想办法下去,这鬼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

      尤达又叹了一声:“哎,你看看,来之前我可劝过你的。”

      “闭嘴!”

      尤达依旧慢条斯理:“我看那个姜掌柜不好惹,Emory,要不你还是乖乖把那些药方背下来吧,不然恐怕还要挨打。”

      江隋做了一次深呼吸,意识到尤达虽然欠扁,却说得没错。仔细一想,既然前一晚的虫洞很快消失了,那么,即便他此刻下了楼,也未必回得去。

      斗柜上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座钟,他看了眼时间,凌晨2点半,和他手表上的时间一致,意味着这个时空和他来的地方,时间是同频流逝的。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身衬衫西裤换上,尽管看上去依旧很像百老汇的戏服,但相比中式长衫马褂,这已经是最接近他认知里“正常”的行头了。

      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姜随的衣柜深处,还有好几件女士旗袍,看尺寸与他们俩身材相匹配,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换了衣服,他坐回书桌,认真读起那一叠药方来。江隋远在上海的母亲笃信中医,但他本人却对这种缺乏临床数据认证的疗法保持警惕。

      他默读那些拗口的药材名,留心记忆用量。

      尤达说:“其实,还有个办法,我拍个照片,到时候提醒你就行了。”

      “有什么用?出了这个房间,你就可能下线了。再说,背几个药方而已,有什么难的?”

      读书这件事对江隋来说,从来就是一件毫无挑战的事。反倒是普通人觉得易如反掌的事——例如交朋友——对他来说难于登天。

      那天夜里,姜元炳没再来找江隋的麻烦,他只背了几遍就记住了那七八副药方,尽管完全不理解那些方子是用来治什么病症的,却也死记硬背了下来。后来,他干脆躺到床上睡了,既来之则安之,也许明天姓姜的掌柜恢复了理智,发现了自己儿子的尸体,就会明白过来的。

      第二天清晨,还不到六点,江隋听见一阵响动,他睁开惺忪睡眼,发现姜元炳已经在房间里,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叠药方,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鸡毛掸。

      “药方背出来了吗,就睡?成天除了偷懒你还会干什么?”

      江隋无语:“深更半夜都不许人睡觉吗?”

      姜元炳将鸡毛掸用力拍在桌上,怒喝:“你也知道深更半夜?平日里通宵达旦在外头鬼混倒不嫌累了?为父让你背几个药方,倒想起睡觉来了?”

      “背出来了。”江隋面无表情。

      这下姜元炳脸上倒露出一丝惊讶来:“真的?”

      “嗯。”

      他咳嗽一声,说:“好,那现在,背给我听,‘固元方’。”

      江隋当即背了一遍。

      姜元炳脸上的诧异更甚:“那……‘清解疏风方’呢?”

      他又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这会儿,姜元炳黝黑的脸因兴奋泛红:“那么……‘离心散’呢?”

      江隋面无波澜,再次一字不差地背出了对应的药材、用量和煎服方法,面面俱到。

      “阿随……”姜元炳有些激动,捏着鸡毛掸的指尖震颤,“你……你总算……出息了!”

      江隋打了个哈欠:“那我现在可以休息了吗?”

      姜元炳稍稍缓和的面色又一次阴沉起来,他冷哼一声,道:“休息也就罢了,今日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休要出去鬼混!”

      楼下铺子传来老外的呼唤声,姜掌柜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捏着要药方的手指紧了紧,踱步到门口,“啪”地关上门出去了。江隋又打了个哈欠,回床上睡起回笼觉。

      待他再睁开眼,是被楼下轰鸣的警笛声吵醒的,他从床上坐起来,脚还没沾地,房门就被暴力撞开。

      一群穿旧式警察制服的人鱼贯而入,其中有鬼佬,也有华裔,个个手上拿着枪,嘴里叫嚣着各种口音的英语:“不许动!”

      他下意识举双手过头,脑内快速跑了一遍事态发展的各种可能性:

      姜元炳发现了地下室的尸体,以为是自己杀了他儿子,所以报了警。

      别人发现了地下室的尸体,认为这间房子里的人是凶手,所以报了警。

      姜随是因为在外面惹了官司被追杀,警察上门抓人,把他当成了他。

      然而,为首那白人警察开口问出的话,却精准避开了他的所有推测:“姜元炳人在哪里?你爹呢?”

      江隋先是一愣,那白人警察暴躁地龇了龇牙,一伸手,老式左轮手枪冰冷的枪口抵上他额头:“说话!China boy!”

      江隋咽了口唾沫,努力迫使自己冷静,终于找回声音:“我……我不知道。”

      “砰!”他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枪管已重重砸在他脸上。

      “我真的……不知道……”他疼得说不出话来,一股暖流自眉骨淌下,流进嘴角,满口血腥气漫开。

      “带回去!”白人警察狠厉的眼神剜过他的脸,一抬手,对手下人下达了指令。

      其他警员一拥而上,抓着他四肢,几乎把他从床上抬了下去。

      混乱间,一个操着浓重爱尔兰口音的白人还在他脸上暧昧地摸了一把,狞笑道:“小杂种,长得比女人还带劲,看哥到里头怎么疼你!”

      江隋本就心烦,这时更窜起无名火,猛地转过头一口啐在那爱尔兰人脸上:“别碰我!”

      “狗杂种,死Chink!”爱尔兰人扬手就要打,巴掌还未落下,手腕已经被牢牢抓住。

      江隋抬起头,只见一个西装革履、身材魁梧的华人汉子挡在他面前,神情凌厉、目光如电,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不远处,一个温和中带着威严的嗓音用带着官腔的纯正英语说:“他又不是姜元炳,抓了也没用,收队。”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警察们听了这人的话,一个个低眉顺眼,松开江隋,开始朝外面退。

      包括那个爱尔兰人,他心有不甘地看了他一眼,一把甩开华人汉子,也走开了。

      人群散去,江隋才逐渐看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考究的人:一个是有些年纪的白人老头,穿着呢子大衣,戴一顶灰色费多拉软毡帽。

      每名警员出门前,都低头恭敬地称他“长官”,江隋推测,这应该是一位警局高层人物。

      当警察们都退去,他终于能看见另一人正脸时,不禁感到一阵腿软——

      站在那老警官身旁的,是一个着双排扣法兰绒西装,戴礼帽的青年,他戴着皮质手套的手里握着一根手杖,手杖头部是一颗雕刻精美的金色鹿首,杖身盘桓纯金制成的藤蔓。

      当然,光靠看,江隋无法确定那就是真金子,但他偏执地认定就是。

      青年全然一副中国人模样,唯有轮廓透着一丝异域气息——这个人,和他的前男友穆城,长着同一张脸。

      倒也不是完全相同。

      这人的眼睛是灰绿色的,像萧瑟秋日里阴雨天的湖水。

      那男人的目光分明落在他身上,却又仿佛压根没没瞧见他,江隋听见他冷淡的嗓音用浓浓英伦腔对老头说:“麻烦你了,Vince(汶思)局长。”

      果然不是穆城。声音、气质都完全不同。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汶思局长笑容可掬地对那青年说:“举手之劳,Wyndzley(温兹利)先生亲自开口要人,我得给面子。”

      被叫温兹利的男人语气依旧淡漠:“不过是个败家子罢了,成天在外头鬼混,又怎么能知道他父亲在哪儿。”

      Vince局长看江隋的眼神流露出十足的轻蔑,他朝青年暧昧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说:“败不败家的,有那张脸就够用了,温兹利先生高兴就好。”

      温兹利轻哼一声,对局长道了别。

      最后,房间里除了江隋,只剩下衣冠楚楚的英国青年,和他魁梧的华裔保镖。

      混血青年眼里这时总算有了他,但眼神却透露着不事张扬的嫌恶。他撇过头,对华裔保镖说:“带回去。”

      这次,他说的是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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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不坑放心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