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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严厉猫猫在线督学 沈知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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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衍一路穿过侯府的庭院,避开往来的仆从,径直回到了那座冷清偏僻的闲云院,将苏清鸢轻轻放在铺着粗布的桌案上。
苏清鸢微微喘着气,身上的伤口阵阵作痛,可她心里却乐开了花。
苦肉计成功了!
沈知衍转身走到屋内的木箱旁,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瓷瓶。
这疗伤的金疮药药效极好,只是平日里他懒得用,一直放在箱底。
他拿着药瓶,重新走到桌案旁,拧开瓶塞,倒出一点淡黄色的药膏在指尖,抬眼看向苏清鸢,“会疼,忍着点。”
苏清鸢乖乖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任由他给自己上药。
沈知衍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
他用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她被抓伤的地方。
药膏清凉,敷在伤口上,疼痛感渐渐消散。
苏清鸢乖乖趴着,时不时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叫,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上好药,沈知衍收起药瓶,看着苏清鸢沾满尘土的白毛,眉头微微蹙起。
他转身,走到外间的小厨房,烧了一锅温水,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端着木盆走进屋内,将温水放在桌案旁,再次抱起苏清鸢,放进木盆里。
“别动,给你洗干净,一身脏污,像什么样子。”
他语气嫌弃,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马虎。
他用干净的软布蘸着温水,擦拭苏清鸢的猫身。避开伤口,把她凌乱的白毛梳理干净。
清洗干净后,他用干燥的软布,把苏清鸢的绒毛擦干。
白毛重新变得蓬松柔软,她琥珀色的眼眸依旧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狼狈可怜的模样。
沈知衍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清破败的闲云院,似乎多了一丝生气。
沈知衍身上带着新伤旧伤,却并不为自己涂药,随意洗漱干净后就躺上床昏睡过去。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窗棂上还凝着晨雾,沈知衍睡得很沉。
乌发散在枕间,平日里散漫的眉眼此刻褪去了几分戾气,显得安静又脆弱。
忽然,颈后传来一阵极轻的瘙痒。
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一瞬,一只温热柔软的小爪子,精准地按在了他的眼皮上。
“喵呜。”
一声软糯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催促。
沈知衍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里。
苏清鸢蹲在床头,前爪搭在他的额角,小脑袋微微歪着,嘴里叼着一卷被揉得皱巴巴的《诗经》。
他刚想抬手挥开她,苏清鸢却先一步松开嘴,将书卷“啪”地一声甩在了他的胸口。
晨光透过窗纸,映得那行“窈窕淑女”格外刺眼。
沈知衍:“……”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猫是成精了,专门来克他的。
他极不情愿地起身,洗漱之后,端起桌上的冷粥,刚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打算糊弄一顿,好出门去寻他的酒肉朋友。
脚边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苏清鸢跳上桌案,鼻子凑近粥碗闻了闻,随即抬头看他,眼神凉凉的。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小爪子,轻轻一推。
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被她推得“哐当”一声,整碗扣在了沈知衍的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瞬间烫得他手一抖,粥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捣蛋精!”沈知衍低骂一声,“你以后就叫捣蛋精算了。”
苏清鸢心中暗骂,什么难听的名字!你猫奶奶我叫苏清鸢!
她转身跳到地上,叼起桌角那本被他丢在一旁的书,放在他脚边,用脑袋拱了拱。
沈知衍看着地上的狼藉,胸口起伏了两下。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弯腰捡起了那本书。
“你想让我读书?”他没好气地翻到第一页,声音低沉沙哑。
苏清鸢满意了,趴在他手边的软垫上,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像是在给他打节拍。
可读书这种事,沈知衍哪里坐得住?
不过半柱香,他便心猿意马,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着,目光频频飘向窗外。
苏清鸢的耳朵立刻动了动。
她没吭声,只是悄悄起身,走到他的笔架旁。
沈知衍正读到一处晦涩的字句,正要走神去想昨日约好的斗鸡场,指尖刚要触到那支闲置的狼毫,准备随手乱画打发时间。
笔尖刚悬起,异变陡生。
只听“刺啦”一声脆响。
苏清鸢竟一口咬断了那支笔的笔杆!
木屑飞溅。
沈知衍的动作一顿,转头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笔,又看看嘴里还叼着半截笔杆、一脸无辜看着他的小白猫,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
苏清鸢松开嘴,甩了甩尾巴,走到书卷旁,用爪子指了指那行字,又指了指他的嘴,然后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翻译过来就是:分心?打断你的笔,看你怎么乱画!老老实实读!
沈知衍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生生憋了回去。
他最终只能认命地重新取了一支笔,一笔一划,把那行字工工整整地抄了十遍。
抄完最后一笔,他甩了甩发酸的手,刚想把笔一丢,起身去后院找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解闷。
脚刚迈出一步,腿就被一团柔软的东西缠住。
苏清鸢抱着他的裤脚,小脑袋蹭了蹭,发出一声委屈又可怜的喵叫。
沈知衍低头,看着她。
她的右前爪上还贴着一小块他昨晚用金疮药调好的药膏,那是她被流浪猫抓伤的地方。此刻那点红色的血迹还未完全褪去,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他心头一软,原本到了嘴边的“出去玩”,硬生生变成了:“……行,坐着吧,不许再捣乱。”
苏清鸢立刻眉开眼笑,松开他的裤脚,跳回书桌,端端正正地趴下,像个尽职的小监工。
窗外的蝉鸣聒噪,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苏清鸢趴在他手边,偶尔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背,提醒他走神。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过去。
沈知衍合上书卷,长舒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安安静静地在书桌前坐了这么久,没有逃离的念头。
他低头,看着怀里正打哈欠的小猫,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苏清鸢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掌心蹭了蹭回应他。
沈知衍立刻收回了手,似是羞涩,随机起身伸懒腰。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衍发现,自己的自由正被一点点蚕食。
他想去酒肆,刚走到角门,就看见苏清鸢蹲在马前,浑身炸毛,冲着马耳朵低吼。那马被吓得连连后退,嘶鸣不止,根本没法骑。
他想去斗鸡场,刚跨进门,就看见苏清鸢跳上斗鸡架,一爪子拍在那只好斗的公鸡眼睛上。公鸡吃痛,扑腾着翅膀乱飞,把场子里的赌客们搅得鸡飞狗跳。
他想去酒肆,刚到门口,就被苏清鸢拦下。她叼起他腰间的玉佩,往旁边的臭水沟里一丢,转身就跑。
每一次,苏清鸢的破坏都不致命,却精准地断了他的念想。
而沈知衍,竟也从最初的暴怒无奈,慢慢变成了习惯。
到后来,他若是想溜去寻欢,只要脚边一没动静,回头一看,准能看见苏清鸢正用一种“你敢走试试”的眼神看着他。
他便只能悻悻然,转身回了闲云院。
闲云院的书,越读越多。沈知衍的心,竟然也越来越静。
这一日,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
沈知衍读完了最后一页书,合上书本。
苏清鸢立刻从他腿上跳起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庆祝。
他手指拂过她的绒毛,“你竟真如此通人性?”
苏清鸢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
她只知道她要重新做人。
沈知衍看着她懵懂的模样,低笑出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知衍的读书进度,在苏清鸢的严防死守下,突飞猛进。
他不仅把《论语》《孟子》背得滚瓜烂熟,连《史记》里的列传,也能侃侃而谈。
沈知泽看在眼里,妒在心里。
他看着沈知衍身边那只越来越神气的小白猫,以及沈知衍越来越沉稳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不能容忍。
他不能容忍那个曾经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废物,如今竟开始读书。
难不成他还想参加科举?还想当官来压他一头?!
沈知泽特意寻了个由头,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闲云院。
“大哥,母亲让我来请你去前厅,说是有要事相商。”沈知泽站在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衍,语气里满是嘲讽。
沈知衍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头也没抬,淡淡道:“没空。”
“大哥!”沈知泽拔高声音,“你别给脸不要脸!读了几本书,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苏清鸢甚是讨厌这个家伙,冲他恶狠狠地哈了一口气。
沈知泽瞬间面色阴狠道:“不过是只畜生,也敢挡在侯府嫡子面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现在就叫人扒了你的皮拿起喂野狗!”
话音未落,沈知衍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他伸手将苏清鸢护在身后,周身的散漫与慵懒尽数褪去,寒意逼人。
“沈知泽,”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你再说一遍。”
沈知泽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却仍嘴硬:“我说,我要扒了这个死猫的皮……”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沈知泽的脸上。
沈知泽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知衍。
“你……你敢打我?”
“我的猫,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沈知衍站起身,身形比沈知泽高出一头,气势压人,“滚。”
沈知泽看着他眼底的阴翳,心里发怵。
但仍不示弱狠狠啐了一口,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说完,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等沈知泽走后,沈知衍立刻转身,蹲下身,检查苏清鸢有没有被吓到。
苏清鸢从他身后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怒火,冲着沈知泽离去的方向,发出威胁低吼。
沈知衍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你倒是脾气挺大。”
苏清鸢蹭了蹭他的指尖,她的督学之路怕是不会容易。
果然没过几天,府里就传出了流言。
说沈知衍养了一只迷惑人心的野猫,愈发神志不清,甚至为了一只猫对亲弟弟动手。
这些流言传遍了整个永宁侯府。自然传到了连永宁侯耳中。
他亲自来到了闲云院。看着坐在书桌前的沈知衍,和趴在他手边的苏清鸢,脸色沉得像锅底。
“逆子!”永宁侯低喝一声,“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只猫,连脸面都不要了?”
沈知衍合上书卷,抬头看着永宁侯,眼神平静,语气散漫
“儿子在读书啊。”
“读书?”永宁侯冷笑一声,“读这些无用的书,有什么用?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侯府嫡子吗?”
他说着,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厌恶:“把这只猫赶出去!从今往后,不许你再碰这些书!”
苏清鸢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她抬头死死盯着永宁侯,眼眸里满是警惕。
沈知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的猫,谁敢动。”
永宁侯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未了一个畜生忤逆本侯,好,很好,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来人,把他那个疯子母亲给我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