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督学，不许摆烂！》揽火

2、猫猫苦肉计 沈知衍

　　沈知衍强撑着满身伤痛，缓缓支起身子，伤口牵扯间，眉头微微蹙起，却依旧一声不吭。
　　他俯身，托住苏清鸢的身子，在苏清鸢还没反应过来时候，便被他稳稳抱在怀中。
　　怀抱带着少年独有的香味，参着伤口渗出的血腥气。
　　她乖乖蜷在他怀里，小脑袋靠着他的掌心。
　　心中窃喜不已。被本猫猫打动了吧，心软了吧！督学大业指日可待！！
　　沈知衍抱着她走出偏僻的闲云院。
　　侯府角门旁的翠竹边，是平日里府中弃物堆放的地方，少有人迹。
　　角落中竟有几个小窝，干燥稻草上铺着棉絮，简简单单，却结实可遮风挡雨。
　　沈知衍弯腰，将苏清鸢放在草窝旁，“待着吧，莫要再来烦我。”
　　说罢，他转身便走，任由苏清鸢在身后一声声软糯喵叫，也未曾回头。
　　苏清鸢蹲在猫窝旁，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气得尾巴都竖了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一声声喵叫满是气恼。
　　好心没好报！
　　她拼着被刮伤爪子，给他寻来药膏，不离不弃陪着他，他倒好，直接把她丢在这偏僻角落，还不许她回去！
　　她蹲在猫窝里，气呼呼地舔了舔爪子。
　　任由他怎么抗拒自己，她都不可能离开！
　　勇敢猫猫，永不言弃！
　　次日天刚亮，沈知衍换了身松垮的锦袍，领口大敞，发带松松垮垮系着，一副标准的纨绔模样，揣着钱袋就出了府。
　　刚走到街角，就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起哄。
　　户部侍郎家的嫡子赵麟，带着两个跟班，拦着个拎食盒的弱女子，言语轻佻，动手动脚。
　　女子吓得浑身发抖，哭着求饶，周遭路人没人敢上前。
　　沈知衍吊儿郎当地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看热闹。
　　眼看着那女子被推搡得差点摔倒，食盒摔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语气轻佻又散漫：“我说赵公子，光天化日的，欺负一个小女子，也不嫌丢人。”
　　赵麟转头见是他，当即嗤笑，满脸不屑：“沈知衍，少来管老子的事，你一个侯府弃子，也配教训我？”
　　“教训谈不上，”沈知衍斜睨着他，语气玩世不恭，“只是赵公子要玩，换个地方，毕竟好狗不挡道嘛。”
　　赵麟顿时脸色铁青，指着沈知衍怒骂：“你骂谁是狗？这京城谁不知道你沈知衍就是侯府的一条狗……”
　　“何人聚众生事！”
　　远处衙门官员吼道，看热闹的人倏的散开，被欺负的女子在他们对峙间隙也赶忙逃离，
　　赵鳞骂道：“狗娘养的，给老子等着吧！”后便狠狠甩袖离去，眼神里满是怨毒。
　　沈知衍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摆，转身就往旁边的酒肆走去。
　　谁料赵麟心胸狭隘，转头就纠集了五六个平日里一起厮混的跟班，抄近路堵在了酒肆后侧的临河窄巷里。
　　前后路口被封死，赵麟带着人步步逼近，面色阴狠：“沈知衍，你敢坏我事，今日不把你打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
　　沈知衍背靠墙壁，依旧吊儿郎当，半点没把眼前的阵仗放在眼里，“怎么，人走了，就来找我撒气？赵公子，这点度量都没有？”
　　“少废话！”赵麟被戳中痛处，怒喝一声，“给我打！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一众跟班一拥而上，沈知衍被人按在冰冷的青砖墙上，密集的拳脚落在他身上。
　　他嘴角嘴角溢出鲜血，身子却像无骨般丝毫不反抗，任由拳脚砸下。
　　苏清鸢一早便循着沈知衍的气息出了侯府，一路不远不近跟着。
　　看他吊儿郎当在街上晃，本只打算默默跟着，等他回府再想办法黏上去。
　　可此刻眼见他被人堵在巷子里围殴，她瞬间炸毛，尾巴竖得笔直。
　　心中骂道，你沈知衍怎么如此多事！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任由别人打！还得让猫猫我来救你！
　　苏清鸢四肢发力，轻盈一窜跳上墙去，蹲在高处死死盯着人群。
　　她先瞄准挤在最外侧的两个跟班，猛地用身子一撞，将墙头一块半大的木板狠狠推了下去。
　　“哐——”
　　木板正砸在两人背上，疼得他俩当场龇牙咧嘴，围攻的圈子瞬间乱了一角。
　　不等众人反应，苏清鸢弓起身子，看准赵麟露在外面的手腕，猛地纵身一跃，尖牙一口死死咬住他虎口。
　　“哎哟！该死的野猫！”
　　赵麟疼得手一抖，疯狂甩手想要甩开她。
　　苏清鸢却叼着他皮肉借力一蹬，灵巧跳回墙头，转身又扒拉碎瓦往下砸。
　　瓦片不大，却颗颗精准砸在跟班头上，打得他们抱头躲闪，骂声一片。
　　她一会儿扑上去咬脚踝，一会儿跳墙扔碎石，一会儿又故意从墙头窜过制造动静，小小的身子把六七个壮汉耍得团团转。
　　沈知衍见白猫被围攻，爬了起来，一拳接一拳砸在最近那人脸上。
　　赵麟又气又疼，虎口还在渗血，看着满地狼藉和越聚越多的围观路人，知道再闹下去要惹祸，只能狠狠啐了一口：“沈知衍，靠一只野猫来救，你真是个男人！咱们走着瞧！”
　　一群人骂骂咧咧，狼狈不堪地撤了。
　　巷子终于安静下来。
　　沈知衍靠着墙，胸口微微起伏，身上多处挨揍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
　　墙头传来一声轻响。
　　苏清鸢小心翼翼跳下来，爪子落地时微微一顿，方才窜跳时被瓦片划了道小口子，微微渗血。
　　她却像浑然不觉，一颠一颠走到沈知衍脚边，仰头看他。
　　少年垂眸，“你为何跟着我，方才被打死怎么办。”
　　苏清鸢仰头“喵”了一声，软乎乎的，委屈又理直气壮。
　　她才不要待在那个破草窝，她要跟着他，盯着他读书学习！
　　“我说了，你找错人了，跟着我没好日子过。”
　　苏清鸢顺势蹭了蹭他的指尖，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
　　巷中的晚风带着暮春的微凉，吹散了方才打斗的喧嚣和骂声。
　　沈知衍背靠冰冷的青砖墙，胸口微微起伏，方才挨过拳脚的地方，每一寸都泛着钝重的疼。
　　他抬手，用指背随意擦去嘴角干涸的血迹，松垮的锦袍皱巴巴的，肩头还沾着尘土。
　　可那双桃花眼依旧浸着惯有的散漫，半分狼狈都不肯露在脸上。
　　他抬眼看向苏清鸢。
　　小白猫一身蓬松的白毛早已乱得不成样子，原本干净的绒毛沾了草屑与尘土，右前爪的肉垫被瓦片划开一道小口，渗着细细的血珠，连耳尖都蹭上了灰。
　　可她依旧昂着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澄澈，一颠一跛地朝他走来。
　　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受伤的肉垫，随即抬起脑袋，轻轻蹭了蹭沈知衍染了血迹的袍角，一声连着一声软糯地喵叫。
　　她才不管他有多狼狈，不管他是不是人人厌弃的侯府弃子，她只知道，这个人是她脱离畜生道的唯一希望！
　　沈知衍垂眸，目光落在脚边这只固执得要命的小猫身上，开口道：“回去。”
　　苏清鸢蹭着他袍角的动作一顿，仰头看着他，圆圆眼中满是不解。
　　他为何还是要赶她走？
　　苏清鸢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小脑袋垂了下去，尾巴也轻轻耷拉着，满心都是委屈。
　　她不甘心，前几世轮回，她次次都没能靠近他，这一世好不容易化作猫咪，拼尽全力护着他，换来的居然是接二连三的驱赶。
　　她不肯走，死死黏在他的脚边，用身子紧紧贴着他的鞋面，发出委屈又执拗的喵叫，一步都不肯挪动。
　　沈知衍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却依旧没有心软。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没有回头看一眼。
　　苏清鸢连忙迈着小短腿跟上去，一颠一跛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一路跟着沈知衍回到永宁侯府，跟着他走到角门翠竹旁的草窝边。
　　沈知衍停下脚步，“留在这，别再跟着我。”
　　“喵——喵——！”
　　苏清鸢冲到院门前，用小脑袋使劲撞着冰冷的木门，一声声喵叫带着哭腔，满是委屈与不甘。
　　死男人！活该你被打！！！
　　夜深露重，草窝冰凉，苏清鸢蜷缩在草窝里，却丝毫没有睡意。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赶走，更不甘心放弃这一世的希望。
　　她反复回想过往的种种，越发确定，沈知衍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漠绝情。
　　昨日他假意嬉闹间，助被欺负的女子脱身；这角门旁的草窝，也不可能是凭空出现。
　　想通了这一点，苏清鸢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硬的不行，那她便只能用苦肉计了，赌一把！
　　第二日天刚亮，侯府里的仆从还在忙碌，苏清鸢便离开了草窝，径直朝着侯府后院的杂物堆走去。
　　她记得前几日路过此处时，见过三只体型壮硕的流浪猫，常年在此争抢食物，性情凶悍，在这一带的野猫里，算是称王称霸。
　　平日里路过此处，但凡靠近的小动物，都会被它们狠狠欺负。
　　她一步步靠近杂物堆，果然看见那三只黄棕色的大猫，正趴在地上啃食一块捡来的碎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满是戒备。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
　　她要在在沈知衍面前被打得狼狈不堪，可怜至极。
　　她故意放慢脚步，装作毫无防备的样子，慢悠悠地靠近那三只大猫，甚至故意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旁边的草秆，发出一点动静，成功吸引了三只大猫的注意力。
　　三只大猫瞬间抬头，死死盯着突然闯入的苏清鸢，眼中露出凶光，浑身毛发炸起，一步步朝着她逼近，嘴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苏清鸢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故意停在原地，等着它们扑上来。
　　为首的大猫率先发难，猛地一跃，朝着苏清鸢的后背狠狠抓去，锋利的爪子瞬间划破她的绒毛，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喵呜——！”
　　苏清鸢故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踉跄着摔倒在地，蜷缩起来，任由另外两只大猫围上来，对着她又抓又咬。
　　她紧紧护着自己的脑袋和腹部，只把后背露在外面，承受着大猫的攻击，时不时发出一声又一声委屈又痛苦的喵叫，声音软糯又可怜，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算准了沈知衍每日这个时辰都会从闲云院出来去街上闲逛，必定会经过此处。
　　大猫的爪子一次次落在她的身上，绒毛被抓得凌乱，好几处都渗出血丝，可苏清鸢始终咬牙忍着，只是一味地示弱求饶，把可怜的模样演到极致。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
　　沈知衍依旧是松垮的锦袍，长发松松束着，双手揣在袖中，漫不经心走着。
　　他刚走出闲云院，便听到不远处杂物堆旁，传来小猫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熟悉至极，瞬间让他心头一紧。
　　他抬眼望去，脚步顿住。
　　只见杂物堆旁，那只小白猫正被三只体型比她大上一圈的流浪猫围在中间，狠狠撕咬。
　　她浑身白毛凌乱不堪，沾满了尘土与血丝，原本干净蓬松的绒毛，此刻乱糟糟地贴在身上，瘦得凸起的脊背，还有好几道被爪子抓出的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沈知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脚步匆匆地走上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往日里的散漫一扫而空，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怒意与烦躁。
　　三只大猫见有人过来，而且来人周身气势慑人，顿时吓得停下动作，夹着尾巴逃走了。
　　沈知衍垂眸，目光落在蜷缩在地上的苏清鸢身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开口道：“你昨天咬退那群混混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爪子尖、嘴巴利，半点不肯吃亏，怎么不过一夜，就被几只野猫欺负成这样，半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苏清鸢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她的小脸上满是尘土，看起来委屈到了极致。
　　她看着沈知衍，慢慢松开护着脑袋的爪子，拖着受伤的小身子，一点点朝着他的方向挪动，每动一下，都牵扯到伤口，发出一声细碎的痛呼。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黏上去蹭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脚边，低着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吭声的模样。
　　沈知衍沉默良久，周身的怒意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奈。
　　他蹲下身，避开她身上的伤口，将苏清鸢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却轻盈，用自己的锦袍遮住她身上的伤口，挡住凉风。
　　他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苏清鸢，低声骂了一句。
　　“无能。”
　　却是将她抱回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