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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学霸的领域 因为成绩太 ...

  •   林晚踩着早读铃声的最后一声冲进教室,头发还带着清晨骑车时被风吹乱的湿意。他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后排那个唯一空着的座位。

      腹部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三天前留下的“纪念”。这几天他像惊弓之鸟,避开了所有可能遇见陈烬和他那群人的地方,甚至连去厕所都要挑人最少的时候。所幸,对方似乎完全忘记了有他这么一号人物,没再来找麻烦。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次偶发的、倒霉的冲突。林晚这样安慰自己,小心地在座位上坐下。

      然而,这份自我安慰在早读课刚刚结束时,就被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打破了。

      “同学们,安静一下。”王老师敲了敲讲台,“上次月考的成绩和排名已经出来了,年级前五十的名单贴在后面公告栏,下课后大家可以去看。另外,根据这次成绩,我们要重新调整一下座位。”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江城一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次大考后,按排名自选座位。美其名曰“激励学习”,实则将残酷的等级制度摆在了明面上。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他上次月考——转学后的第一次考试——考得一塌糊涂。在这个学霸云集的重点高中,他的成绩恐怕只能去最后一排的“休闲区”。

      “现在,从年级第一开始,依次进来选座。”王老师拿着名单,看向门口。

      教室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整洁校服、身形清瘦的男生走了进来。他戴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扫过教室。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似乎是全英文的硬壳书,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沈叙。年级第一,一个比他的成绩更出名的,是他的嘴。

      传闻他智商超群,但也刻薄至极,曾用三句话把隔壁班的尖子生当场说哭,也曾因为同桌翻书声音太大,用一整节自习课的时间“论证”对方的存在是对教育资源的浪费。他的同桌位置,几乎是全班,不,全年段的“死亡席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沈叙径直走向教室正中央,那个传说中“黄金听课位”的第二排。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坐到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教室里响起一片不易察觉的、放松的呼气声。还好,他选了单人座,没有同桌。

      接下来,第二名,第三名……学霸们依次进来,默契地占据前三排的最佳位置。中间名次的同学开始填充中段。随着进来的人排名越来越靠后,教室里剩下的空位也越来越偏远。

      林晚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他希望没人注意到他,希望最后剩下那个角落的位置能留给他。

      终于,王老师念到了他的名字。

      “林晚。”

      他站起来,在全班若有若无的视线中走向讲台。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评估的,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一个转校生,一次糟糕的月考,足够成为这个高压环境里短暂的谈资。

      他看向黑板旁的座位表。大部分座位已经填上了名字。前三排早已满员,中间也所剩无几,只有最后一排零星空着几个座位,以及……

      林晚的目光定住了。

      沈叙旁边,那个靠走廊的位置,依然空着。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难道所有人都宁愿去最后一排,也不愿坐沈叙旁边?他甚至看到,有几个排名在他之后的同学,进来后毫不犹豫地在后排坐下,对那个“黄金位置”旁的座位视而不见。

      “林晚同学,选吧。”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催促道。

      只剩下那个位置,和最后一排最靠墙、紧挨着垃圾桶的一个座位了。

      林晚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背上。他喉咙发干,手指蜷缩起来。最后一排那个位置,紧挨着垃圾桶,还会有卫生角工具柜的异味。而沈叙旁边……

      他想起关于沈叙的那些传闻,想起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的脸。

      可是,那是正数第二排。离黑板近,离老师近,听课清楚。而且,或许……或许传闻只是夸大其词?沈叙看起来只是比较冷淡而已,自己只要不打扰他,应该能相安无事吧?

      对成绩的焦虑,对糟糕环境的抗拒,最终压过了隐约的不安。

      林晚抬起手,指向那个空位,声音干涩:“老师,我坐那里。”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抽气和嗤笑。

      王老师也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座位表上填下他的名字。

      林晚走回座位,抱起自己的书包,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向那个“死亡席位”。

      他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把书包放进抽屉,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端正地摆在桌面上,身体微微侧向走廊方向,试图最大限度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旁边的沈叙,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目光一直落在自己面前那本厚厚的英文书上,仿佛旁边坐下的是空气。

      林晚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只要自己保持安静,就不会有事。

      然而,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数学课。

      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题,在黑板上画着辅助线。林晚听得很认真,但空间想象力一直是他短板,老师的讲解又跳得很快,他看着那些交织的线条,渐渐感到头晕。

      “所以,这个二面角的余弦值,等于这两个法向量点乘的绝对值,除以它们模长的乘积。”老师在台上总结,“都听懂了吗?没懂的举手。”

      教室里没人举手。在这种尖子班,承认自己“没懂”似乎是一种耻辱。

      林晚盯着黑板,努力在脑海中构建那个图形。他隐约觉得有个地方没衔接上,但又抓不住关键。他下意识地,很小声地,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为什么是取绝对值呢……”

      声音很轻,几乎只是气音。

      但旁边的人动了。

      沈叙终于从那本英文书上移开目光,第一次,侧过头,看向了林晚。

      他的眼神透过镜片,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因为二面角的范围是[0, π],余弦值在该区间非负。”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这是高中立体几何的基础概念。如果连这个都需要问,建议你从初中平面几何开始重修,而不是坐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以及,污染我的听觉。”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刺入林晚的耳膜。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讲台上的老师也停了下来,有些尴尬地看着这边。

      林晚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血色迅速褪去,又涌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打扰,想说他只是没想通那个转化的逻辑,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了他。他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看好戏的玩味。

      沈叙说完,便转回头,重新看回自己的书,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掸掉了一粒灰尘。

      接下来的半节课,林晚僵直地坐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老师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扭曲成一片。只有旁边那个人冷漠的侧影,和那句刻毒的话语,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下课铃响了。

      林晚几乎是瞬间站起来,想逃去厕所或者任何一个没人的地方。

      “林晚。”沈叙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起伏。

      林晚身体一僵,停在原地。

      沈叙的目光落在他摊开在桌上的数学笔记本上。那上面,有他刚刚试图理解题目时画的歪歪扭扭的草图和几个错误的公式。

      “你的笔记,”沈叙用手中的笔,轻轻点了点那几行错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从基本定理到推导逻辑,全是错的。漏洞百出,毫无价值。”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在凌迟。

      “我很好奇,”沈叙抬起眼,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以你的智商和理解能力,是怎么通过转学考试,坐进这个教室的?靠运气?还是靠别的什么……不可言说的手段?”

      “我没有!”林晚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他可以忍受嘲讽笨,但不能忍受这种污蔑。

      “哦?”沈叙微微挑眉,那表情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某种残忍的探究,“那就是说,你的真实水平,确实就是现在看到的这样——一团垃圾。”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用一种评估废品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晚。

      “字写得像狗爬,解题思路混乱不堪,连最基本的听课素养都没有——控制不住自己发出噪音。”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毒,“你知道吗?你坐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在拉低这个教室的平均含氧量和平均智力水平。和你做同桌,让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词汇。

      “恶心。”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逾千斤。

      林晚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他只能看见沈叙开合的嘴唇,看见周围同学或惊讶或怜悯或看戏的眼神,看见自己笔记本上那些被红笔(他甚至没注意到沈叙什么时候拿了红笔)圈出的、刺目的错误。

      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涌上来,积聚在眼眶里。他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不要哭出来。

      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可是眼泪不听话,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晕开了那些红色的、耻辱的圈圈。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撞开身后的椅子,在更多目光聚集过来之前,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无人。他跑到楼梯拐角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终于压抑不住地,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声的哭泣。只有滚烫的眼泪不断涌出,浸湿了校服裤子的布料。

      他想起妈妈加班后疲惫却依然温柔的脸,想起她叮嘱他要“在新学校好好学习,和同学好好相处”。

      他想起自己转学前暗暗下的决心,要努力,要赶上,不要再被看不起。

      可现在呢?

      才一周,他先是被校霸踹倒在肮脏的地上,又被学霸用言语钉死在耻辱柱上。

      为什么?

      他只是想好好读个书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

      走廊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哗声,是课间休息的学生们。林晚用力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呼吸。

      不能哭太久,下节课要开始了。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镜子里的少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狼狈不堪。

      他低下头,又用冷水冲了冲眼睛,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走回教室时,上课铃正好响起。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坐下,全程不敢看旁边一眼。

      沈叙依旧在看他的英文书,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凌迟从未发生。

      只是,当林晚坐下,重新摊开那本被泪水打湿、被红笔划满的笔记本时,他发现,笔记本旁边,被人用指尖,嫌弃般地,推开了一张对折的、硬挺的纸巾。

      林晚盯着那张纸,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去碰它。

      他拿起自己的橡皮,一点一点,用力地,去擦笔记本上那些红色的、刺痛眼睛的圈痕。

      可有些痕迹,一旦落下,就再也擦不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学霸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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