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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万灵节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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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境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把这个问题抛给池南,答案大概是——无边无垠的白色荒漠和亘古不变的黑暗,几千里内没有任何活物,枯骨随处可见,目光所及之处透露着深重的绝望。
这是她从话本里听来的。
在话本里,妖族的地盘总是这样荒凉,了无生机。
一直到扑闪着翅膀的鱼车飞驶进渊境,穿过无边翻滚掀起青绿色海浪的草原海,来到渊族聚居的地方,她才见到了与话本里大相径庭的风景。
此刻已是黄昏,池南趴在鱼车腹部中央的格子窗上,眨了眨眼看向逐渐显露真面目的渊族村落。
宽阔而交错着的街道上悬挂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暖色灯笼,街道两旁的店铺上都挂着红绸,红绸缎和灯笼绵延不绝,街道上和店铺里热闹非凡,像是在庆祝什么节日。
落日的余晖慷慨地洒在地上,绵延的灯笼和夕阳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更亮。
这样看上去倒是和人间没有什么两样,如果忽略街道上簇拥着的渊族。
池南不知道这是渊族的习惯还是节日的原因,街道上的渊族们大多数都以本体出现。
于是,落在池南的眼里,就成了这样的场景——
穿梭在街道上空的蝠妖们匆忙但仔细地检查着每一盏灯笼,有一只甚至偷偷摘下一个似乎正打算带走。地上的猫妖正慵懒地舔着爪子,眼里紧紧盯着那只贼蝠。
街道上的妖们来来往往,兔妖揣着的胡萝卜被身旁路过的龟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撞到地上,暴躁地跺着脚。
狐妖懒散地倚在楼上的窗边,懵懵懂懂地看着下面的妖群,眼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池南呼吸一滞,差点晕了过去。
虽然她没有记忆,但是在太清宗的这几个月里,也知道了自己其实是条鱼。
“我们太清宗一向主张大同,绝非禁锢于形式之辈,”迟归阳蹲在地上,撑头看着在自己的怂恿下变回本体的池南,“所以对于你这条小鱼,我们当然也是很欢迎的。”
彼时的池南正躲在被迟归阳拿花草简单装饰的水桶里的兰花后,不知情地露出一条浅蓝紫色的大尾巴。
“小鱼仙,”迟归阳突然伸手拨开兰花,凑近水桶,“在水里的感觉怎么样?”
知道自己是妖和亲眼见到满街的妖是两码事。
小鸟妖扑腾翅膀心安理得地窝在池南的头上,两只黢黑的眼睛也盯着地面上欢闹过节的妖们。
天晚站在鱼车的鱼头处,懒懒地倚着门侧头悄悄看坐在里面的池南。
该说真不愧是鱼吗。
上一秒还在战战兢兢一言不发,现在就满心好奇地往地面上看了。
天晚想起刚刚眨巴着眼睛问自己的本体的池南——
意图奉承而问完问题的池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枯萎了。
天晚原本还在思考她知不知道自己是条鱼,一抬头就看到她低着头,视线咬着不远处木质香几上的白瓷缸鱼盆不放,像是马上就要跳进去。
原来她知道。
只是把从前的事全忘了。
天晚藏在背后的手用力掐了掐指尖,站起身走了出来,倚在门边,只留给池南一个背影。
一直到鱼车进入渊境,地上妖们的喧哗声零零散散地挤到空中,不动声色地让鱼车里的氛围也沾上些热气。
“渊族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天晚看着池南趴在窗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
“这几日恰逢万灵节,”他透过窗子看向喧闹的街道,“大家才以本体出行,庆祝节日。”
“原来是这样。”池南离开窗格,安稳坐好,轻轻点了点头,头上顶着的小鸟妖也跟着晃。
“若是有万灵石,还可以化形成自己心里最想要的样子。”
池南挑了挑眉,显而易见地被勾起兴趣。
天晚侧倚着门框,抬手轻挥,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蓝色光的石头出现在池南的身边。
小鸟妖看到发淡光的石头,立马从池南的头上跳了下来,正想着试探啄两下的时候却扑了空。
池南抬手将万灵石拿了起来,放在眼前端详。
“你想化成什么?”天晚将头抵在门框上,专注地看着她。
“大抵是,”池南的手里把玩着万灵石,细细观察着石头周身散落的银白色余晖,“一只浑身黑羽毛的鸟?”
“什么?”天晚没反应过来似的。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池南捏着石头和天晚对视,“但它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天晚眨了眨眼,自顾自地转了过去,然后缓缓蹲在地上。
池南看着蹲在地上的背影。
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刚刚好像是在向她解释渊境的节日习俗。
池南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以渊族派到太清宗的卧底身份被带来的。不了解渊族的节日怎么看都不太合理。
自己好像露馅了。
可是,池南又看了眼地上蹲着的黑色身影。
好像又没有露馅。
她知道了。自己是从小被派去太清宗的,不知道渊族的事很正常。
很合理!
此刻的池南已经完全说服自己坚信卧底这个身份了。
鱼车慢悠悠地飞着,穿过长长的街道和许多个偏僻但同样热闹的村落,朝着高处的宫殿飞去。
降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落日的最后一点点光热也被夜晚吞噬殆尽。
池南站在宫殿前,抬头看着眼前庄严恢宏的渊境宫,重新回到头上的小鸟妖昏昏欲睡,撑开眼皮瞥了宫殿一眼,又重新睡了过去。
这里也挂着许多灯笼。游鱼状的灯笼在黑夜里散发着暖光,夜风吹过时轻轻摇晃,似是在水中游。
这里就是他的家吗?
正想着,池南不自觉地看向站在身旁的天晚,刚巧和他对上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不冷不热的风吹过,游鱼灯笼带着系着的铃铛叮当响,一道黑影出现在正门。
一句“主君”在视线触及池南后堵在胸口,脱口而出的却是池南的名字。一边喊一边飞奔过来。
“池南!”黑影迅速扑向池南,又被天晚抬手及时拦在身前。
“玄青,”天晚侧头看着被拦住的人,语气温和,“别吓到她。”
池南这才看清,对面的人面容稚嫩,两只黑亮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青绿色的瞳孔竖着。
是蛇吗?
像是察觉到池南不带任何感情的打量,玄青站直身子,不自觉地撇了撇嘴:“我好想你。”
话里的熟稔和委屈显而易见。
屋檐下的游鱼似乎累了,稍稍摆动就停了下来。
池南伸手推开门,在清脆的风铃声中抬脚走入房内。她将小鸟妖和万灵石放在书案上,懒洋洋地坐了下来,开始打量房屋内的装潢。
她现在的位置正对着门,背后是一扇映有雪景图的屏风,书案上堆了很高一摞的话本,右手边一扇屏风将后方的空间隔开,里面是围着帷幕的床和陈列着许多千奇百怪的小玩意的博古架。
打量了一圈,池南的视线重新落在书案上的小鸟妖身上。她盯着正低头顺毛的小鸟放空自己的思绪,余光里是大开着的房门和躲在那里小心翼翼探出一颗头的玄青。
“进来吧。”池南将胳膊放在书案上,单手撑着头,朝着门口说。
被发现的玄青深吸一口气,持着自以为稳重的步伐踏了进来,走到书案跟前,唰一下坐在地上,下巴搁在书案上,紧紧盯着池南。
“你的……”玄青措了措辞,又接着开口,“卧底任务怎么样了?”
方才在殿外,天晚令人带池南回房休息,自己将玄青揪了过去,零零散散地跟他嘱咐了许多事。
“过去的那些事,池南都不记得了,也暂时不要提。”
“她现在的身份是渊族派去太清宗的卧底。”
“她有什么疑问,你尽量多给她解释一下。不要表现得太过熟络。”
“……”
徒留脑子没转过弯的玄青在风里眨巴眼。
刚被带到房里的池南就注意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装作一无所知地耐心打量着房屋,看门口差点藏不住尾巴的玄青踌躇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还不错。”池南煞有介事地回。
书案上还残存着困意的小鸟妖看了玄青一眼,被吓地连着往后跳了几步,又被池南抵住边缘不至于踩空掉下去。
“这位是,”玄青看了眼和他拉开距离的小鸟妖,又看向池南,“是你做间谍时的帮手?”
没等池南做出反应,玄青就突然靠近它。
“幸会,”他露出一个笑,伸手戳了戳小鸟妖的羽毛,“小鸟大人。”
这位小鸟大人看着突然凑近的蛇,两眼一闭啪叽一下就倒了下去。
“它不喜欢我啊。”玄青挠了挠头,重新坐回去,垂头丧气地趴在书案上。
“谁说的。”池南拎起昏迷的小鸟妖轻轻晃了晃。
“它喜欢你喜欢得都晕倒了。”
深夜里,天晚站在阴影中,抬头看天上闪烁着的群星,身后是隔了几十步远坐在灯火通明里的池南。
他不自觉地紧攥着手,眼前是在鱼车里时受到的神识信,信上寥寥几句话让他从滔天的欢欣里得到喘息,心愈发凉下来。
过了许久,他回头望向映在窗上的人影,消失在黑暗里。
话本里常说妖王身边常伴蛟龙,通身黑色,体型高大,绵延数里,看上去威猛又凶残。
池南看着盘在书案上睡得正香的小蛇,熟睡中尾巴也不老实地缠向她的手腕,瞳孔看起来很睿智地乱飘。
……
好吧,这到底哪里沾得上边。
池南来到渊族的第一晚睡得格外沉。翌日一大早,她打开房门便看到站在门外抱着一大摞书卷的天晚。
他昨日似乎不是这个装束。
今日的天晚身着一身浅色锦缎深衣,长发高高束起,看上去倒是比昨日那副冷漠的样子多了些少年气,整个人显得更加意气风发。
当然,少了些冷漠,长相里原本就带的多情的特质也顺势愈发显眼。
像只花孔雀。
阳光照进屋内,洒在仍在熟睡的玄青和小鸟妖身上。
对视后,天晚对着池南笑了笑,就抬脚走了进去。
池南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没反应过来,就又看到他撤回了步子,倒着走了回来。
“我可以进来吗?”
一副真诚询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