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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我带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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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长尾雀炸着毛，黑黢黢的眼睛瞪着蹲在对面的人。
“你怪我？”
注意到这道视线的池南一手指着自己，惊讶地回它。她的发髻有些凌乱，鼻头沾了土，脸上也被啄得出了血。
“我还不是为了……”池南转了转眼睛，不经意瞥过竹屋后方的树林，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为了送你回家。”
长尾雀闻言气得在地上跳来跳去，浑圆的眼珠仍然紧紧盯着她。眼里明晃晃的一句话——
明明是为了蒙混过关。
天擦亮时有人急匆匆地赶来大喊渊族那些妖打了上来，让师姐前去应敌。
师姐出门前命池南用术法驯服这只小鸟妖，奈何她满心好奇地学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术法，但都是半吊子，之后更是经意不经意地逃了许多修习。
于是池南成功地把这只小妖变成浑身炸毛的圆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看着只给自己留了个背影的毛球，不停搓着手凑近它，“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毛球一动不动。
“我送你回家，师姐问起，你就装作被我驯服了好不好？”
毛球动了动脑袋，像是对她的提议心动了。
管它呢。
池南抓起毛球，朝着木屋后的树林快步走去。小鸟在她虚虚握住的手掌里，只有一颗头露在外面，一会儿看树林，一会儿看池南。
师姐是从哪儿把它抓来的来着？
找了一圈后，她笑嘻嘻地看向手里的毛球。
她忘了。
在小鸟妖的指引下，她最终还是带它站在了一处低矮树杈上的鸟巢前。
池南看了看缩在鸟巢里的鸟和它身下的几颗蛋，又看向被推落到地上的鸟蛋，顿感不妙。
“若不是因为你扔了别人的蛋，还把自己的蛋放别人巢里让人家替你孵蛋，我们会变成这样吗？”池南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被疼得龇牙咧嘴。
长尾雀收回目光，缩了缩脑袋，开始若无其事地理自己的羽毛。
池南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几颗鸟蛋放在小鸟妖跟前：“笨拙不堪。”
小鸟妖顿了顿，往前跳了一步，张开炸着毛的翅膀拢了拢地上的蛋。
池南松了力，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头，看着眼前的小鸟妖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几个月前，池南在这座山上醒来，得知自己身处太清宗，是这里几千仙子中非常平凡又不起眼的一个。而过去的事情，除了自己的名字，她一概想不起来。
只有一只通身乌黑羽毛的鸟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好像比眼前这只要大上不少。
“小鸟，”池南回过神，拿指尖戳了戳对面埋着头的小鸟妖，“我们的交易也算完成了吧。”
“你看我虽然没有让你回家，但是好歹也把你的孩子们给带回来了，你就当作自己已经被我驯服了呗。”
小鸟妖带着它的蛋后退一步。
“你怎么这样，”池南重新蹲起来瞪它，“出尔反尔！”
不远处的木门外传来脚踏枯枝的动静，却没有被正在气头上的池南注意到。
“你们这些小鸟……”
春日里的风裹挟着门檐下系着的风铃晃动，在将要发出清脆的声响时被人噤了声。白皙修长的手抓着风铃的长穗，穗上悬挂着的温润白玉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没有一只好小鸟！”
站在门口的人歪了歪头，看向蹲在地上的浅色背影和她对面的鸟。
小鸟妖的脑袋忽然一动不动，尖声地叫喊着。
“你……”池南被它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你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观察了一会儿，才察觉小鸟妖害怕的源头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后。
池南站起身，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站在那里的人一身墨色绣有暗纹的长袍，身形颀长，五官凌厉，眼眸黑亮，像是含着一口极寒的冰，隐隐散出雾气。
这人生了一副多情的模样，身上却透露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违和得很。
池南看着不远处这位浑身写着“我是渊族”的人，突然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那人眼里含着的冰早就已经化成春水，叮咚而长久地缓慢流转。
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的不止池南一个人。
天晚藏在宽厚衣袖里的手不自觉紧紧攥着，暗红的血液从手心渗出，缓缓地钻过指缝，无声地砸落在地上。
池南屏着呼吸，眼神从对面人的脸上移开，开始乱飘。
这样飘着，就飘到那人左手边正在滴血的袖口。
这人是在袖子里藏了只匕首？
真是抬举，杀她哪里用得上匕首。
“大人，”池南先发制人，垂在身侧的手心里出了层手汗，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挡住后面的小鸟妖，“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
天晚轻轻皱了皱眉，向前走了一步，看清楚池南眼里的陌生，停在原地。
“哦？”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紧盯着对面的人开口问，“那你是谁？”
“我是渊族派来的间谍。”
身后的小鸟妖突然不叫了。
池南的发髻仍然保留着刚刚和被占巢穴鸟儿激战的证据，鼻尖灰扑扑的，脸上被啄那处已然没了知觉，一脸认真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天晚。
好安静，连风都停了下来。
她莫名觉得这风是停在原地看热闹，没准还偷偷聚在一起蛐蛐她。
就在池南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决定的正确性时，对面的人突然有反应了。
他在笑。
低低的笑声唤醒了沉迷于凑热闹的风，催促着它们前行，挂在门檐上的风铃也被推了起来。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一如滔滔不绝的江水。
只是不知为何那人笑里夹着哭似的，笑得相当违和。
池南总算松了半口气。
反正妖族之间又不一定什么信息都互通，撒个小谎想来也不至于倒霉到被揭穿。
正想着，不觉那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
清冽的香气逐试探般靠近，没多久便肆无忌惮地将池南紧紧包裹起来。
靠近后，更容易看清楚眼里藏着的东西。
只可惜池南只看到了一个旷日持久的黑夜。
无垠的夜色中央悬挂着一盘岌岌可危的明月。这明月虽然摇摇欲坠，却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明亮温润的光辉。
天晚的目光停留在池南的脸上，无声的月光潜入暗伤深处。
片刻后，他又看向池南身后还在发着抖的小鸟妖。
“这是它干的？”
一副要算账的姿态。
池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和地上的小鸟妖对上视线。
这下落在她的手里了吧。
池南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小鸟妖扬眉。
小鸟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拿翅膀护住鸟蛋，缩了缩脖子装可怜。
池南好心情地打算放过它。
“不是的，”她摇了摇头，眼里亮晶晶的，“这是我为了卧底任务做出的必要牺牲。”
得了便宜还卖乖。
天晚安静地看着她，抬手虚停在伤口上方，注入灵力。
金色的灵力像是条不知来源也不管去向的小溪，揽着满身的光辉和星星点点的清冽，只顾着往前走。
他这是，在为她治疗？池南的心里微微诧异。
不一会儿伤口便痊愈了。池南伸手摸了摸原本伤口所在的位置，感受不到一点痕迹，也没有任何痛觉，睁大眼睛向他道谢。
天晚勾了勾唇角，抬手抚过池南的鼻尖，将那处灰擦干净。随后又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一把梳子，重新打理她的发髻。
池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这人是怎么做这些事这么熟练的。
难道他是专职体恤卧底的？
更奇怪的是，池南对这样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之前就习惯了被人伺候似的。
这样看来，她之前还是个养尊处优的。池南心里无意识地想着。
那她是怎么突然来到这座鸟不拉屎的山的。
“好了。”
天晚收起梳子，端详着刚刚回神的人，眼里颇为满意。
池南抿了抿唇，抬眼和他对上视线。
“多谢大人。”
天晚专注地看着她，几分余光探向地上的小鸟妖。
目睹了全过程的长尾雀此刻只想原地装死。
池南正想着跟他道别继续完成自己的间谍任务，就又听到对面人的声音。
“你刚刚说自己是渊族派来的卧底。”
天晚俯身，视线和池南持平。
池南眨了眨眼，仍然保持镇定，只是没有藏好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这是盘问环节吗？
“是的。”池南看着天晚的眼睛，手不自觉地攥紧浅色的衣角。
他的眼睛清亮，那盘岌岌可危的月亮此刻已经站稳了脚跟。
池南这个时候已经不想再编自己“间谍”的丰功伟绩了，只想搪塞几句后马上溜走。
“这样啊，”天晚的话说得极缓慢，吊人胃口似的，“辛苦了。”
就在池南放下心准备逃跑的时候，他的下一句话又响了起来。
“我带你回家。”
池南的心已经累得不想上蹿下跳了，现在反而有些想笑。
开玩笑的吧。
她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不了吧，”池南讪讪笑着，下半身已经准备好立马逃跑，“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说完，不等天晚反应就朝着门口冲去。
可惜刚走出没一步就被身后的人拽住衣领。
池南站在原地，感受着身后逐渐靠近的气息。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处。
她不自觉深吸一口气，身后人的存在感莫名变得愈发强烈。
“只是为了不让太清宗的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天晚自动忽略了池南方才说的话，伸手抚平她的衣领，“就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声音里掺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只是不知道是出自真心还是在装模作样。
池南转过身去，握住天晚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腕，看到他脸上的调笑。
是装的。
“大人是要偷偷带我走？”池南思忖着他口中的委屈。
“不。”
天晚抬起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撩过池南的指尖。
“是要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
“将你挟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