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爱情开花了》七夜婆婆

6、第 6 章 桃园村的早

　　桃园村的早晨，总是从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情报中心”开始的。
　　李简提着刚买的一把青菜，试图低着头快速穿过这片是非之地。她今天特意戴了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哟，这不是简家那闺女吗？”
　　一声尖利的高音，像指甲划过黑板，精准地刺穿了小简的耳膜。说话的是村西头的刘三婶，她是村里“情报中心”的资深分析师，擅长从一粒灰尘里分析出一场海啸。
　　小简僵硬地停下脚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婶，早啊。”
　　“早什么早啊？”刘三婶上下打量着小简，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听说你昨天把林文艺送进去了？那可是咱们村有文化的秀才，你这一回来就克人，是不是八字太硬了？”
　　小简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林文艺被抓的事情，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虽然他在网上是个笑话，但在村里，毕竟也是个读过书的人。
　　“三婶，林文艺那是违法了，跟八字没关系。”小简试图解释。
　　“违法？”旁边一个嗑着瓜子的大妈插嘴道，“我看就是你们年轻人搞什么直播，太张扬了，惹了老天爷不高兴。还有啊，听说你跟那个林思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天天在那什么……果园里‘研究’？这还没结婚呢，就不注意影响，以后谁敢娶你啊？”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刺进小简的心脏。
　　这就是她最害怕的——不是网上的恶评，而是身边这些看似无害的闲言碎语。它们像病毒一样，在封闭的乡村社会里疯狂传播，扭曲事实，最终将你淹没。
　　“我……”小简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这些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刘三婶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污染了我们村的风气。”
　　小简低着头，狼狈地逃离了那个“战场”。手里的青菜被她捏得稀烂，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黏糊糊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阁楼里，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柚子林，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在大城市的日子。虽然竞争激烈，虽然人心复杂，但至少，大家都在规则内行事。只要你能力强，你就能赢得尊重。
　　可在这里，规则是模糊的，标准是随意的。你的价值，不取决于你做了什么，而取决于别人怎么看你。
　　“咚咚咚。”
　　楼下传来敲门声。
　　“小简，下来吃饭了。”是母亲李萍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小简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慢慢走下楼。
　　饭桌上，气氛异常沉闷。
　　刘超强埋头扒饭，一声不吭。李萍则时不时地偷瞄女儿一眼，欲言又止。
　　“爸，妈，”小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是不是也听说了什么？”
　　李萍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小简啊，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跟林思远，是不是走得太近了？村里人都说……”
　　“说什么？”小简的声音有些颤抖，“说我不知廉耻？说我克夫？”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李萍急了，“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是怕你……怕你以后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又怎么样？”小简突然爆发了，“我在城里三十岁了没结婚，你们说我剩女。我回来了，跟一个男人正常工作，你们又说我不检点。我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满意？”
　　“我们是为了你好！”刘超强猛地一拍桌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我早就说了，让你老老实实嫁给王家镇，虽然人丑点，但至少安稳！你非要搞什么直播，现在好了，全村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笑话？”小简冷笑一声，“你们觉得丢人，是因为你们活在他人的眼光里！我活得不丢人！我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我帮助林思远把咱们的柚子卖出去，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林文艺被抓就是你的错！”刘超强吼道，“要不是你回来，能有这些事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小简。
　　她看着眼前这对为了“面子”而变得面目全非的父母，突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好，”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我这么多余，那我走。”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小简！”李萍在身后喊道，但小简没有回头。
　　她冲进房间，胡乱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那个28寸的行李箱。她决定了，她要离开这里。哪怕去流浪，也比被困在这个充满偏见的笼子里强。
　　就在她拖着行李箱准备下楼时，她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
　　是林思远。
　　“叔，婶儿，你们别生气。”林思远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小简。你们要怪就怪我，别怪她。”
　　小简的脚步顿住了。
　　“怪你？你算老几？”刘超强的声音依然带着怒气，“你一个外姓人，把我们家小简带坏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叔，”林思远没有生气，反而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担心小简的名声。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伤害小简的，不是那些流言蜚语，而是你们的不信任。”
　　院子里一片死寂。
　　小简透过门缝，看到林思远站在那里，背对着阁楼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小简是个好女孩。”林思远继续说道，“她文艺华，有梦想，有勇气。她不应该被这些陈旧的观念束缚住。如果你们真的爱她，就应该支持她，而不是把她推向深渊。”
　　“你……”刘超强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林思远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刘超强和李萍，“我喜欢李简。不是那种玩玩而已的喜欢，是想跟她过一辈子的喜欢。”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院子里炸开了锅。
　　小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你……你说什么？”李萍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喜欢她。”林思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以后谁要是再敢说她的坏话，就是说我林思远的坏话。我林思远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是好惹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刘超强一眼。
　　当他经过阁楼楼下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
　　小简知道，他是在看她。
　　她没有开窗，也没有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眼泪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而是感动。
　　她想起了林文艺被抓那天，林思远对她说的那句话：“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没有什么能打倒我们。”
　　原来，他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撑起一把伞，挡住那些风雨。
　　小简慢慢地走回床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叠好，放回衣柜。
　　她决定不走了。
　　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爱。
　　第二天清晨，当小简走出家门时，她发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依然围着一群人。
　　刘三婶看到她，又开始阴阳怪气：“哟，这不是那个……”
　　“三婶，”小简突然打断了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对方，“您昨天说的那件花衬衫，是在村东头王大妈家买的吧？我也想去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爸穿的。”
　　刘三婶愣住了。她没想到小简会突然接话，而且语气这么自然。
　　“啊……是啊，”她有些不知所措，“就在王大妈家……”
　　“谢谢三婶。”小简冲她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得像初升的太阳，“您真是个热心肠的人。”
　　说完，她昂首挺胸地从人群中走过，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村民。
　　她发现，当你不再害怕流言时，流言就失去了它的力量。
　　走到果园门口时，她看到了林思远。
　　他正蹲在地上，给那只大白鹅喂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小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早。”他说。
　　“早。”小简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那只正在啄食的大白鹅，“鹅厂长今天心情不错啊。”
　　“嗯，”林思远点点头，“它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为什么？”
　　“因为，”林思远转过头，看着小简的眼睛，“太阳出来了。”
　　小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东方的天空，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桃园村。
　　远处的柚子山上，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近处的果园里，柚子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小简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未来的路依然会很艰难。流言蜚语不会消失，偏见也不会一夜之间改变。
　　但是，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林思远，”她轻声说，“我们今天的直播主题是什么？”
　　林思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她，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就叫……《当海归学霸遇到村花：一场关于爱情的辩论》。”
　　小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林思远认真地说，“昨天我跟叔和婶儿说了，我喜欢你。今天，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小简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她想起了昨天在阁楼上听到的那句话。
　　“我喜欢李简。不是那种玩玩而已的喜欢，是想跟她过一辈子的喜欢。”
　　原来，那不是错觉。
　　那是真的。
　　“好，”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那就依你。不过，到时候要是被网友骂，你可别哭。”
　　“放心，”林思远推了推眼镜，自信地笑了，“有鹅厂长在，没人敢欺负我。”
　　“嘎——！”
　　大白鹅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仰起脖子，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叫声。
　　那声音，穿透了晨雾，穿透了流言，穿透了所有的偏见和束缚。
　　它告诉这个世界：
　　在这里，有爱情，有梦想，有希望。
　　还有，一只谁也不敢惹的大白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