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爱情开花了》七夜婆婆

3、第 3 章 桃园村的黄

　　桃园村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油画般的质感。夕阳将连绵的柚子山染成了一片金红，空气中浮动着草木被暴晒一天后散发出的独特香气。
　　李简坐在林思远果园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那点焦虑似乎被这温柔的晚风抚平了不少。
　　“尝尝，这是我自己种的薄荷，配着去年的陈茶，去火。”林思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袖口依然挽着，露出的手腕上沾着一点泥土的痕迹，这让他看起来既不像个纯粹的农民，也不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海归，而是一种奇怪的、迷人的混合体。
　　小简拈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炸开，驱散了之前的燥热。
　　“林思远，你今天……谢了。”小简放下茶杯，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林思远在她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竹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谢什么？谢我把你从拖拉机上解救下来，还是谢我给了王家镇一张环保罚单？”
　　“都有。”小简翻了个白眼，“不过，你那架无人机……有点大材小用了吧？拿它来喷香水，这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这叫精准投放。”林思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那是特制的植物精油，不仅能掩盖柴油味，还能驱蚊。一举两得。”
　　小简忍不住笑了。她发现，林思远虽然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骨子里其实藏着一种闷骚的幽默感。
　　就在两人气氛刚好，准备深入聊聊林思远那套“智慧农业”系统时，果园的篱笆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抑扬顿挫的吟诵声。
　　“啊！这夕阳！像极了你羞涩的脸庞！
　　啊！这晚风！吹乱了我为你写诗的心房！”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朗诵腔，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简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这又是谁？”
　　林思远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这位不速之客并不欢迎：“还能有谁？村里的‘大诗人’，林文艺。”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看起来像是镀金的）、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的男人，从篱笆墙的缺口处挤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林文艺，桃园村的一号人物。据说他年轻时去南方打工，没挣到钱，却染上了一身“文人气息”。回村后，他不种地，不打工，整天就在村头念诗，自称是“乡土派魔幻现实主义诗人”。
　　“哟，林老板，忙着呢？”林文艺一进门，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小简，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哎呀，这位就是刚从城里回来的简家妹子吧？果然名不虚传，这气质，这神态，简直就是……就是……”
　　他卡壳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简直就是我诗集中缺失的那一页啊！”
　　小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往林思远身后缩了缩。
　　“文艺，有事说事，没事就出去。”林思远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我的果园不接待游客。”
　　“哎，林思远，你这就见外了。”林文艺也不生气，反而自来熟地拉过一张竹椅，一屁股坐下，把那本破笔记本往桌上一拍，“我听说简妹子在城里是做……那个什么来着？对，做文案策划的？那是大才女啊！我是来跟她交流文学的！”
　　小简心里咯噔一下。她在城里的确是做文案策划的，但这事儿连她爸妈都不知道，这林文艺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城里做什么？”小简警惕地问道。
　　林文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的互联网，那是没有秘密的。我加了咱们村所有在外打工人的微信群，群里早就传遍了，说简家大才女失业回乡，那是凤凰落难啊！”
　　“凤凰落难”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小简的心上。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
　　林思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刀尖轻轻点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林文艺，你最好管住你的嘴。”林思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李简是我的客人，不是什么茶余饭后的谈资。”
　　“哎哟，林老板，你这是护花心切啊？”林文艺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不过我今天来，真不是来八卦的。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小简挑了挑眉，职业本能让她暂时压下了心里的不适，“什么合作？”
　　林文艺见小简接话，顿时来了精神。他翻开那本破笔记本，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你看，我最近写了一组诗，叫《爱在桃园村》。我觉得咱们村的柚子虽然好吃，但是缺乏文化底蕴。如果能把我的诗印在柚子包装上，那这柚子就不是普通的柚子，那是‘文化果’，是‘诗意的栖息’！到时候肯定能卖高价！”
　　小简凑过去看了一眼。
　　“啊！柚子！你圆圆的肚子，装满了秋天的秘密。”
　　“啊！柚子！你黄黄的外衣，像极了村口二丫的毛衣。”
　　小简忍住想要吐槽的冲动，作为资深文案，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所谓的“诗”不仅毫无美感，而且充满了土味和尴尬。如果真印在包装上，估计只会让人以为这是哪个山寨品牌的恶搞。
　　“林先生，”小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一些，“你的诗……很有特色。但是，现在的消费者更喜欢简约、时尚或者有故事感的设计。这种直白的描写，可能不太符合市场审美。”
　　“市场审美？你懂个屁的市场审美！”林文艺一听小简否定他的“大作”，顿时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嚷嚷起来，“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看不起咱们农村的文化！我告诉你，这叫接地气！这叫原生态！现在的城里人就吃这一套！”
　　“接地气不代表要接地府。”林思远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刀，“你的诗，连村口的大鹅都听不懂。”
　　“林思远！你……”林文艺气得指着林思远的鼻子，“你别以为你读了几年洋墨水就了不起！你那个什么智慧农业，搞那些无人机、传感器，那不也是瞎折腾吗？种地还得靠天吃饭，靠这些破铜烂铁有什么用？”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林思远的痛点。
　　林思远回国三年，投入了全部身家搞智慧农业，但在村里人眼里，他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书呆子。大家看他种地，就像看马戏团表演一样。
　　“破铜烂铁？”林思远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林文艺，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打赌？赌什么？”林文艺愣了一下。
　　“就赌谁能先把这一季的柚子卖出去。”林思远指着身后那片郁郁葱葱的果园，“你用你的诗卖，我用我的技术卖。谁卖得多，谁就是赢家。输的人，要在村口的大喇叭里念对方的诗，念一百遍。”
　　“好！这可是你说的！”林文艺一听乐了，他觉得林思远简直就是个傻子，“我就怕你不敢！到时候别哭着求饶！”
　　两人立下“赌约”，林文艺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小简抛个媚眼：“简妹子，到时候记得来听我念诗啊，我专门为你写了一首《致归来的女神》。”
　　看着林文艺远去的背影，小简叹了口气：“林思远，你这又是何苦？跟这种人置气，犯不上。”
　　林思远坐回椅子上，神色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声：“我不是为了置气。我是想证明，农业不是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一条路。我想让村里人看到，科技是真的能改变生活的。”
　　小简看着他略显落寞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在城里打拼了十年，虽然最后以失业告终，但她脑子里的那些营销理念、流量玩法，难道就真的没用了吗？
　　“林思远，”小简突然开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光芒，“那个赌约，算我一个。”
　　林思远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你？”
　　“对，我。”小简站起身，走到那片柚子林前，看着那些挂满枝头的果实，“林文艺说得对，现在的城里人确实吃‘土味’这一套。但不是那种尴尬的土味，而是那种真实的、有反差感的、能引发共鸣的‘土’。”
　　她转过身，看着林思远，语气坚定：“你的技术是核心，但你需要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你的无人机很酷，你的果园很美，但这些如果不被看到，就毫无价值。我来帮你做推广，我们用直播，用短视频，让全世界都看到桃园村的柚子。”
　　林思远怔怔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小简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讲台上自信满满、眼里有光的女孩。
　　“好。”林思远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那就拜托简大策划了。”
　　说干就干。
　　小简雷厉风行，当晚就拉着林思远制定了“桃园村柚子出道计划”。
　　“第一步，我们要打造一个IP。”小简在纸上飞快地写着，“林文艺走的是‘土味诗人’路线，那我们就走‘高知新农人’路线。反差感拉满。”
　　“高知新农人？”林思远看着那个词，若有所思。
　　“对，就是你。”小简指了指林思远，“海归硕士，放弃高薪回国种地，用无人机管理果园。这个标签本身就自带流量。”
　　“那我呢？”林思远问。
　　“你是幕后大佬，我是台前操盘手。”小简眨了眨眼，“不过，为了增加看点，我们还需要一个配角。”
　　“配角？”
　　“对，就是那只大鹅。”小简一脸严肃，“我在村里转了一圈，发现村口李大妈家那只大白鹅特别有戏。它看谁都像坏人，那个眼神，那个气势，绝对是天生的喜剧演员。我们可以给它起个名，叫‘鹅厂长’，负责监督果园工作。”
　　林思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只大白鹅戴着工牌，跟在无人机后面巡视果园，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这叫网感！”小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明天一早，我们就开拍第一条视频。脚本我都想好了，就叫《当海归硕士遇到村霸大鹅》。”
　　夜深了，果园里静悄悄的。
　　小简趴在桌子上写脚本，林思远在一旁修剪着果枝。偶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又迅速分开，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名为“默契”的东西。
　　小简看着林思远专注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些感慨，如此一张帅脸真是赏心悦目。
　　回到村里才两天，她以为自己会陷入无尽的相亲和焦虑中。却没想到，在这个看似闭塞落后的地方，竟然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也许，失业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林思远，”小简突然轻声叫道。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好像……还没废。”
　　林思远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李简，”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从来都没有废过。你只是……迷路了一会儿。现在，你找到路了。”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的身上。远处的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而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一个名为“桃园村柚子出道计划”的文档正在悄然生成。一场关于流量、乡村、爱情与梦想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果园时，小简扛着手机支架，林思远抱着那只一脸懵逼的大白鹅，站在了镜头前。
　　“Action！”小简一声令下。
　　林思远推了推眼镜，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大家好，我是林思远。这是我的员工，鹅厂长。今天，我们要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高科技种地。”
　　大白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伸长脖子，对着镜头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嘎——！”
　　这一声，穿透了屏幕，也穿透了城乡的隔阂。
　　小简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知道，这一仗，他们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