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爱情开花了》七夜婆婆

2、第 2 章 乡村里的清

　　乡村里的清晨，是被一声嘹亮的鸡鸣撕破的。
　　李简从那张老木床上惊醒，看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大城市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直到窗外那只不知疲倦的大公鸡再次引吭高歌，那声音穿透了薄薄的窗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她才猛然意识到：这里是桃园村，她失业返乡的第二天。
　　她翻身起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涌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露水和牛粪混合的味道。楼下的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动静，那是父亲刘超强特有的、充满金属质感的咳嗽声，伴随着母亲李萍在厨房剁菜板的笃笃声。
　　小简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件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试图用这种最不起眼的装扮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当她走下楼梯时，那种被“重点关注”的窒息感依然扑面而来。
　　“起来了？快吃早饭。”李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从厨房出来，面上铺着两个荷包蛋，那是村里待客的最高礼遇，也是亲妈对女儿无声的讨好，“吃完了赶紧打扮打扮，今天可是正日子。”
　　小简心里“咯噔”一下，筷子还没拿稳：“什么正日子？”
　　刘超强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捧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眼神却像X光一样扫过女儿的脸：“昨天不是说了吗？王家镇今天来相亲。人家说了，为了表示诚意，要开着家里最气派的车来接你去兜风。”
　　“最气派的车？”小简想起昨天那份体检报告上王家镇那张黝黑粗糙的脸，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是开奔驰还是宝马？”
　　李萍把面碗往桌上一端，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红晕：“什么奔驰宝马，那都是城里的玩意儿，在咱们村不好使。铁柱开的是‘铁牛’！带棚的，还是四驱的，那是咱们十里八乡最拉风的车！”
　　小简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你是说……拖拉机？”
　　什么拖拉机！那是农用运输车！”刘超强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机械的崇拜，“人家铁柱那是搞运输发家的，这车就是他的摇钱树。他说今天要带你去镇上转一圈，顺便去地里看看他的西瓜地。这可是实地考察，比什么花言巧语都强。”
　　小简看着父母那副“你捡到宝了”的表情，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试图反抗：“爸，妈，我不去。我肚子疼，真的，我昨晚可能着凉了。”
　　李萍立刻祭出了杀手锏，她捂着胸口，眉头紧锁，身体摇摇欲坠：“哎哟，我这心口又疼了……小简啊，你就当是为了妈这条老命……你要是不去，妈今天就躺这儿不起来了……”
　　“妈！您这心绞痛发作得也太有规律了吧？”小简无奈地扶额。
　　“那是你逼的！”刘超强把搪瓷缸子重重一放，“赶紧吃面！吃完换那件红裙子，别给咱家丢人！”
　　二十分钟后，李简穿着一件艳俗的碎花红裙子，像个等待被拍卖的展品一样站在了院子门口。这裙子是李萍特意从镇上的服装店里给她买的，说是喜庆，能旺夫。小简看着镜子里那个土得掉渣的自己，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村口传来了“突突突”的巨响，那声音像是一台老旧的蒸汽机在咆哮，震得地面的石子都在颤抖。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烟从村口飘来，带着未燃烧充分的柴油味，瞬间笼罩了简家的院门。
　　“来了来了！铁柱来了！”李萍兴奋地搓着手，拉着小简就往外走。
　　只见一辆巨大的、漆皮斑驳的蓝色拖拉机，像个钢铁怪兽一样轰隆隆地开了过来。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壮汉，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嚣张地挥舞着。
　　“吁——！”
　　王家镇一脚刹车踩到底，拖拉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停在了小简面前。车斗里竟然还铺着一层红地毯，显然是为了今天的相亲特意准备的。
　　“叔，婶儿，早啊！”王家镇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目光在小简身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这就是小简妹子吧？啧啧，真俊！比照片上还俊！”
　　小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即将被端上餐桌的烤鸭。
　　“铁柱啊，快进来喝口水。”李萍热情地招呼着。
　　“不了婶儿，良辰吉时不等人！”王家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带小简妹子去兜兜风，感受一下咱们村的新气象！”
　　说着，他跳下车，也不管小简愿不愿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要往驾驶座上拽。那手劲大得像把老虎钳，手心全是油腻的汗。
　　“那个……王先生，”小简拼命往后缩，“我有点晕车，能不能坐后面斗里？”
　　“那哪行啊！”王家镇瞪大了眼睛，“坐斗里那是拉猪拉羊的！你是未来的老板娘，得坐驾驶室，跟我并排！”
　　就在小简被那只油腻的大手拽得踉踉跄跄，绝望地看向父母求助时，刘超强却正背着手，一脸欣慰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女儿即将驶入幸福的快车道。
　　“小简，听话！好好跟铁柱处处！”刘超强大声喊道。
　　小简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她被强行塞进那个充满柴油味的驾驶室，屁股底下是滚烫的皮革座椅，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时，她听到了天空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嗡嗡声。
　　那声音很轻，很细微，但在拖拉机粗暴的咆哮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王家镇显然也听到了，他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天：“啥动静？打雷了？”
　　小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头顶湛蓝的天空中，并没有乌云，也没有飞鸟。只有一个黑色的、像大蜻蜓一样的东西，正悬停在半空中。它有着四个长长的旋翼，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机身下方还挂载着一个奇怪的白色盒子。
　　“那是……无人机？”小简喃喃自语。
　　“无人机能长这么大？”王家镇不屑地嗤了一声，“肯定是哪家小孩玩的遥控飞机，别管它，咱们走！”
　　他猛地一踩油门，拖拉机发出一声怒吼，喷出一股黑烟，准备起步。
　　就在这时，那个悬停在空中的庞然大物突然动了。它像一头被激怒的猎鹰，猛地俯冲下来，速度快得惊人。
　　“啊——！”李萍在路边尖叫起来。
　　只见那架无人机精准地悬停在拖拉机上方两米处，机身下方的白色盒子突然打开，一股强劲的气流吹得路边的野草疯狂倒伏。紧接着，盒子里喷出了一股白色的雾状液体。
　　那不是农药，而是一股浓郁的、带着甜味的……柚子香氛？
　　“卧槽！啥玩意儿？”王家镇被这突如其来的“空袭”搞懵了，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那股白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驾驶室，小简只觉得一股清冽的柚子香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车里令人作呕的柴油味。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了无人机机身上印着的一行小字：Wild Tech - 智慧农业 001
　　Wild.林思远。
　　小简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无人机再次拉升高度，然后像特技飞行员一样，在空中画了一个漂亮的S型曲线，最后悬停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林思远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他看起来并不像个种地的农民，倒更像是一个刚从实验室走出来的工程师。
　　他慢悠悠地走到拖拉机旁，抬头看了一眼悬停的无人机，然后才转过头，目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在了驾驶室里的小简身上。
　　“王老板，”林思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拖拉机的怠速声，“你的车尾气超标了，根据村里的环保新规，我得给你开张罚单。”
　　王家镇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林思远！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什么环保新规，老子开车几十年了，就没听说过拖拉机还得闻尾气！”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林思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桃园村现在是绿色生态农业示范区，你的车不仅噪音扰民，还排放黑烟，严重影响了我的柚子树光合作用。”
　　“你……你这是找碴！”王家镇气得脸红脖子粗，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理论。
　　就在这时，林思远手中的遥控器轻轻一按。
　　悬停在空中的无人机突然降下高度，机身上的机械臂灵活地转动，精准地夹住了王家镇放在仪表盘上的那瓶矿泉水。
　　“哎！我的水！”王家镇惊呼。
　　无人机提着那瓶水，缓缓飞到了小简面前。机械臂松开，矿泉水瓶稳稳地落在了小简的怀里。
　　小简愣住了。她拿起水瓶，发现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林思远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SOS：如果你需要救援，就拧开瓶盖，往他脸上泼。
　　小简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连空气中弥漫的柴油味都变得没那么刺鼻了。
　　“林思远！你别太过分！”王家镇见自己的相亲对象竟然对着情敌笑，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抢小简手里的水瓶，“你个城里回来的小白脸，懂个屁的种地！”
　　“我不懂种地，但我懂科学。”林思远不慌不忙地走到车头前，挡住了王家镇的视线，目光直视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王家镇，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西瓜地年年减产吗？因为你的车尾气太重，污染了土壤。我是为了你好。”
　　“你放屁！”王家镇咆哮着。
　　“不信？”林思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信你看看你的排气管。”
　　王家镇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林思远突然伸出手，快如闪电般地按下了拖拉机熄火键。
　　“突突突……”
　　轰鸣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安静了。
　　没有了发动机的掩护，王家镇那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尴尬。
　　“你……你干什么！”王家镇气急败坏。
　　“帮你省油。”林思远淡淡地说，然后转身看向小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简小姐，看来今天的‘兜风’是兜不成了。不如……去我的果园坐坐？我刚泡好了今年的新茶。”
　　小简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救世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跳下了拖拉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目瞪口呆的王家镇。
　　“好啊。”她扬起下巴，对着林思远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的无人机除了喷香水，还能干什么。”
　　林思远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还能喷农药，不过……只喷害虫，不喷美女。”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向村西头的柚子林走去，留下身后一脸错愕的父母和气得跳脚的王家镇。
　　“李简！你给我回来！”刘超强在身后怒吼。
　　小简没有回头，她只是紧紧跟在林思远身后，踩着那片洒满阳光的草地，仿佛走向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天空中，那架巨大的无人机依然盘旋着，像一只忠诚的猎犬，守护着它的主人，和那个刚刚归来的女孩。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桃园村的晚风，终于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