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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春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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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阳光很好,温度合适,土壤里都暖哄哄的。
窝在土里的我被这温暖的春意唤醒,睁开沉睡一冬的眼,从背甲中伸出头和四肢,向上一顶,如种子萌芽般“破土而出”。
蓝天白云,春光明媚,又是新的一年。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赞美着阳光。但这里破土的动静似乎把周围正在觅食的一只灰兔吓了一跳,“蹭”一下蹦到几尺开外,在我面前扬起一片尘土,他这动静也把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刚伸出来的头又缩入背甲中。
尘土落地了,我才又探出头来,看见那灰兔站在不远处的小坡上,也没逃走,两只海草似的耳朵直直立起,警惕又好奇的看着我。
这只灰兔体型不大,胎毛似乎还没完全褪去,可能是冬天才降生到这个世界的小家伙,估计从来没见过龟,更别提我这样大的老水龟了。
是的,本龟没有别的能耐,就是能活。我可以很自豪的说,这方天地,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还有常来河边的两脚兽,就没有比我年纪更大的生物——树也没有。
我已经不知道冬眠了多少回,又迎来了多少个春。背上的甲大了一圈又一圈,身边的物换了一茬又一茬,连其他动物眼中亘古不变的河与岸上的土,我也依稀记得河里的水侵吞过好几次岸,岸上的黄土也曾是鱼虾水草的温床。
纵然身边的景象和动物如何变换,我仍然是我。
随着时间流逝,我的背甲越来越厚实,体型也越来越大,连以前的天敌们见到也无可奈何——除了陆地上的两脚兽,只有他们让我会感到难以言明的极度危险。
再没有什么令我害怕的事物,也从来没有感知过生命的终点,对我来说只要冬天睡一觉,阳光再次照射入土壤之时,又会精力满满的醒来。只要躲避好岸上两脚兽视线,拖曳着坚实的背甲似乎可以永远游荡在泥沙沉积的水底,进行追逐鱼虾的游戏。
我也不再看那只小灰兔,孩子乐意瞅就瞅吧。
站起身来,感觉有些干巴,醒来这么多次,这于我也是寻常,只要及时入水就好。看见不远处就是泛着波光的河水,只不过和入睡前相比河水往回缩短了一截,岸边一片枯黄,树也耸拉着枝条。
今年有点旱啊。
我曾躲在水下听过两脚兽们用“大旱”“干旱”描述过类似的情景,一般他们普遍说出这个词后还会说出“死”这个字眼,比如“庄稼死了”“牛死了”“人死了”之类的。
我能感受到他们言语中对这个字眼的畏惧,大概也能猜出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反正就是“旱”了他们的生活会“死”。
看来今年“旱”又来了,两脚兽们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一步一步,爬得虽然缓慢,但不多时我便爬回了水中,冰凉的水没过干燥的背甲,润过肌肤,舒服得我连慌不择路跑到嘴边尖叫的小虾都放过了,没有一口笑纳。
趴在河底的泥沙里,享受水里受惊的鱼虾晃荡过的水流轻拍掉背甲泥土的惬意,听着耳边鱼虾们“快跑啊”的呐喊,我张嘴喊“一”。
“是她是她。”有鱼虾看来是去年的老家伙,认出了我。
“二”
“快跑快跑,数到三就完了!”老鱼虾们边跑边喊。
“三!”话音刚落,我就猛的伸出头一口吃掉了一只躲闪不及的小虾。
“太快了,你数的太快!”有鱼虾不平的叫喊。
不理他,谁让我才是猎食者。
这是岸上小两脚兽们爱玩一种游戏,叫“一二三木头人”,我在水底观察过,他们其中一个说完“一二三”后,如果有没有静止住的小两脚兽则其就会被“出局”。
我感觉很有意思,就把这个游戏融入到捕猎中,果然妙趣横生。这些鱼虾也很配合的和我玩了起来,虽然惩罚结果不一样,他们如果输了就会进我肚里。
就这样又玩了几轮,我也吃饱了,他们也累了。
听着后面的咒骂和哭泣声,我浑不在意的向其他地方游去,如同一个国王巡视他的领地。
“大王八!大王八!”有只草鱼跑到我的面前,一脸谦卑,用语很是礼貌,搞得我龟心大悦。
我曾听闻我这模样的生物在岸上的两脚兽嘴里有“王八”的称呼,而他们之中的头儿又会被称作“大王”,“王八”和“大王”加起来就是“大王八”。
两脚兽我很畏惧,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很聪明,要向他们学习。于是结合这两点,我自封为“大王八”,并将这个尊号传达给这片河水的鱼虾螃蟹水蛇水蛭等等水生动物。
其寓意为:这片水域的头儿。
他们倒没有什么不服的,毕竟确实没谁打得过我。只是一茬一茬换的太快了,这个称号在他们一代一代之中流传度并不高,每年我都要重新宣扬一次,以至于最后都懒得再宣传了,只是闲了的时候偶尔从南游到北,沿途宣传一下我的尊号。
这只草鱼能叫出,也是这片水里的老鱼了,我怎么会不心花怒放。
“怎么了?”我态度很好,停下询问。
“有个两脚兽。”他上下摆动着,“从上面掉下来,好巧不巧压住了我的朋友,能不能请你过去帮忙救救我的朋友。”草鱼很诚恳,我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草鱼在前方带路,我在后面跟着,不多时就到了他所说的地方。
灰色的泥沙里,一个红色的娇小母两脚兽静静的躺在那里,早就没了生气,有鱼虾凑上来已经在尝试着啃食她的皮肤。
“就在底下。”草鱼说,然后他快速游到那红色两脚兽的跟前,边驱赶着鱼虾边说:“大王八来了,都让让。”
此子可教,听得我很是受用。
我游了过去,一只河蟹被压在这只红色两脚兽的身下动弹不得,他见到我也直呼“大王八救我。”
想必这就是那只草鱼的好友。
救他并不费事,我把前爪插进两脚兽身下的泥沙中,轻轻用力,两脚兽的尸身卷起一阵泥沙翻了个面,那只螃蟹得救了。
成功帮忙后,一鱼一蟹对我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并说会把“大王八”的名号传达给他们的家族,我满意的和他们道别。周围其他的鱼虾见到我救蟹的壮举也围了过来,称赞我的热心肠,“大王八”的名号也被他们自发的叫喊。
今年的鱼虾格外懂事说话也好听,我高兴的没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