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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她们对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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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一个故事：《她的名字》
六月，Wings Productions启动了第一个项目。
那是一部短剧，每集二十分钟，一共八集。剧名叫《她的名字》，讲的是两个大学女生的故事。
女主角A，学建筑，性格内向，喜欢一个人待在设计室里画图纸。她的世界很简单——图纸、模型、咖啡。她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不需要任何人。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女主角B，学音乐，性格张扬，走到哪里都带着一把大提琴。她的世界很热闹——演出、派对、朋友。她以为所有人都喜欢她，直到她遇到了A。
两个人因为一场意外的宿舍合并住在了一起。A的设计稿被B的大提琴压皱了，B的琴弦被A的图纸剪断了。她们从互相看不顺眼，到慢慢了解，到彼此吸引，到最后走到一起。
故事本身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老套。但剧本写得极好，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真实感，每一句台词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编剧没有把爱情写成童话，而是写成了两个不完美的人在不完美的世界里，笨拙地靠近彼此。
林知意看完剧本大纲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个编剧是谁？”她问Crystal。
“一个新人，叫Sarah Chen（不是我这个Chen，是另外一个Chen）。”Crystal说，“她是美籍华裔，今年刚从NYU电影学院毕业。这个剧本是她大学期间的毕业作品。Michelle在剧本库里发现的，说这是她十年来读过最好的百合剧本。”
“我想见见她。”林知意说完又摇了摇头，“不，我不能见她。算了。”
Crystal笑了。“你现在知道当隐形人的痛苦了吧？”
“闭嘴。”
选角阶段开始了。这是林知意最期待也最煎熬的阶段——她可以看所有演员的试镜录像，但不能亲自去现场，因为那样会暴露身份。
Crystal每天都给她发试镜片段，两个人隔着手机屏幕一起选演员。
“这个不行，太做作了。你看她的表情，像是在背台词。”
“这个也不行，两个人之间没有化学反应。她们站在一起就像两根木头。”
“这个！这个！你看她们的互动！她们在对视的时候，空气都变了！”
林知意在手机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Crystal在这头笑得前仰后合。
“林知意，你是选演员还是选CP？”
“两个都是。演员不好，CP就不好。CP不好，剧就不好。”
“你这是什么逻辑？”
“百合控的逻辑。”
最后定下来的两个女主角，一个叫Emma Watson（不是那个Emma Watson），二十三岁，英国戏剧学校毕业，气质清冷，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感。另一个叫Sophia Rodriguez，二十四岁，美籍墨西哥裔，笑容明亮，性格开朗，但眼底藏着很深的故事。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不是那种演员和演员之间的张力，而是人和人之间的张力——好像她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动，别人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林知意第一次看到两个人的定妆照时，在房间里尖叫了三秒钟，然后迅速捂住嘴，生怕王妈听到。
“知意？怎么了？”王妈在门外问。
“没事！看到了一只蜘蛛！”
“蜘蛛？在哪里？”
“跑……跑掉了！”
林知意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有一种预感。这两个人，会在一起。
不是角色，是演员。
七月，《她的名字》在洛杉矶开机。
林知意当然想飞过去看拍摄现场。她想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象自己在片场的画面——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Emma和Sophia演戏，看着她们牵手，看着她们拥抱，看着她们接吻。她会哭，会笑，会在心里尖叫。她太想去了。
但她不能去。因为她不能暴露身份。
她想啊想，想出了一个方案：让Crystal以“投资人代表”的身份去片场，而她以Crystal“助理”的身份跟着去。
“你疯了？”Crystal在电话那头喊，“你要来片场？以我助理的身份？你认识哪个助理穿的是Chanel？”
“我可以穿普通衣服。”
“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在看到两个女主牵手的时候尖叫？”
“……我可以咬自己。”
“你咬自己也会发出声音。”
“那我掐自己。”
“你掐自己也会发出声音。”
“那我……我忍。”
Crystal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林知意，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疯狂的人。”
“谢谢。”
“这不是夸奖！”
但最终Crystal还是答应了。因为她知道，林知意太需要这个了。过去几个月，林知意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那些枯燥的法律文件、财务报表和商业计划书上。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专业、非常冷静、非常“大人”，但Crystal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林知意，是那个看到两个女生牵手就会在床上打滚的女孩。真正的林知意，是那个会在深夜发消息说“我今天刷到了一对超甜的情侣，我给你看”的女孩。真正的林知意，需要找回那个自己。
七月中旬，林知意飞到了洛杉矶。
她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实习生。她还特意去药店买了一双老气的平底鞋，因为“助理不能穿得太好看”。Crystal在机场见到她的时候，愣了三秒钟，然后围着她转了一圈。
“你这副打扮……说真的，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路人甲。”
“这就是目的。”
“行吧。但是林知意，你要记住，到了片场你不许说话，不许有太多表情，不许盯着演员看超过五秒钟。最重要的是——”
“不许尖叫。”
“对。”
“我记住了。”
《她的名字》的拍摄场地在洛杉矶郊区的一个大学校园里。七月的洛杉矶热得要命，气温三十八度，地面温度更高。林知意跟着Crystal走进片场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鞋底都要融化了。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T恤湿了一小块。
但她完全顾不上热。因为她看到了Emma和Sophia。
两个人在拍第一场对手戏。场景是宿舍里，A在画图纸，B在旁边练琴，两个人因为音量问题发生争执。很简单的戏，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让林知意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Emma演的A坐在桌前，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她的侧脸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Sophia演的B抱着大提琴，琴弓在弦上缓缓拉动。她的目光偶尔从琴谱上移开，落在Emma的侧脸上，然后又迅速移开。
两个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但整个画面里全是她们之间的张力——那种互相嫌弃又互相吸引的微妙感觉。就好像她们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空气中轻轻地颤动。
“Cut！”导演喊停，“很好，再来一条，这次Emma的情绪可以再内敛一点，Sophia你的眼神可以再多看Emma几次，注意那种偷偷观察的感觉。”
林知意站在Crystal身后，手指死死掐着Crystal的衣角。她的指甲都快嵌进Crystal的衣服里了。
Crystal回过头来，用口型说：“冷静。”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第二条拍摄开始。这次Sophia加了一个细节——她拉琴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往Emma的方向瞟一眼，然后迅速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眼神里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就好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Emma，但她控制不住。
林知意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咬得很用力，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Cut！非常好！”导演兴奋地拍手，“Sophia那个眼神太棒了！就是这种感觉！保持住！”
Sophia笑了，转头看向Emma。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那一秒很短，但林知意看到了——她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演的。
那天晚上，林知意和Crystal在酒店房间里复盘了一整天的拍摄。
“你看到Sophia那个眼神了吗！”林知意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那不是演的！那不是演的！那个眼神是真的！”
“冷静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了！她们对视的时候空气都是甜的！”
“林知意，你明天还要去片场，你现在的状态像个疯婆子。”
“我就是疯婆子！为了百合我愿意当疯婆子！”
Crystal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要疯。”
“因为我是真正的百合控。”林知意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亮的，“Crystal，我真的很开心。我今天在片场的时候，看着她们演戏，我就在想，这是我投的钱，这是我想看的故事，这是我在帮助实现的画面。这种感觉……”
她顿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
“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到我想哭。”
Crystal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那就哭吧，我又不笑话你。”
林知意靠在她肩上，真的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打湿了Crystal的衣领。
Crystal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过了很久，林知意才开口，声音闷闷的：“Crystal，你说我爸妈会为我骄傲吗？”
Crystal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爸妈会怎么想，”她慢慢地说，“但我知道，如果你爸妈在天上看到你现在做的事情，看到你眼睛里又有光了，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林知意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了Crystal的肩窝。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到了凌晨三点。聊剧，聊演员，聊接下来的计划，聊未来想做的项目。就像初中时那样，就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过一样。
但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林知意知道，Crystal也知道。
只是在某些时刻，她们还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