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护花高手》衔柘

3、第 3 章 南

　　南宫婉低下头，看着自己豆沙色指甲油，沉默了几秒。

　　然后南宫婉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睛里闪过如同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光。

　　“宣乐，这人的资料上有没有照片？”

　　宣乐翻了翻，摇头：“安保公司那边只给了文字简历，说是他本人要求不放照片。”

　　“不放照片？”南宫婉挑眉，从桌上拿起手机，给安保公司负责人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语气不容置疑：“韩立的资料，我要一张近照，现在就要。”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南宫婉点开，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她又看了一眼。

　　然后南宫婉抬起头，看向宣乐，用一种刻意维持平静的语气说：“宣乐，今天我要见到他。他现在人在哪儿？”

　　宣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韩立今天正好在总部办手续，就在我们这栋楼。他现在应该就在……总裁办公室这一层。安保部说您想见的话，马上让韩立过去。”

　　南宫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

　　“总裁办公室那一层？”南宫婉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你是说，他现在就在这层楼？”

　　“安保部是这么说的。韩立好像在等什么人签字。”

　　南宫婉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向办公室角落里的那面穿衣镜。

　　宣乐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镜子里映出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今天穿的是一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如水顺滑。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如玉莹润的锁骨，在灯下泛着冷白。下身同色系的及膝裙，剪裁利落，裙摆在大腿中段轻轻晃荡，勾勒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长发松散披在肩上，发尾微卷，衬得脖颈线条优美修长。她今天的妆容不算浓，但胜在精致，眼线微微上挑，似有若无的清冷疏离。唇色是不似正红张扬却极显气质的干枯玫瑰色。

　　南宫婉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口红，仔仔细细地补了一遍唇妆。涂完抿了抿唇，可又觉得太刻意了，抽了张纸巾轻按，去掉一点颜色。然后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把左边那缕总是乱翘的碎发别到耳后，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南宫婉微微皱眉，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感到烦躁。

　　她又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副墨镜。黑色镜片，金色细框，戴上去之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尖下巴和饱满的唇。

　　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满意了。

　　南宫婉抓起桌上手机，推开办公室的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风风火火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等候门外的秘书宣乐在后面小跑着跟了两步：“南宫总，韩立就在前面右手边第三间——”

　　话没说完，南宫婉已经拐过转角。

　　走廊尽头，一个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背对着她，身量不算特别高，大概比她高出小半个头，但肩背线条直稳如山石间的青松。他穿着一件深灰夹克，里面是黑色圆领衫，没有多余装饰。他就那么静静站着，长廊落地窗午后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面投下一个修长影子。

　　南宫婉放慢了脚步。

　　高跟鞋的声音还是惊动了他。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时，南宫婉的墨镜后面，瞳孔猛地一缩。

　　——相貌平平。

　　这是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不是谦虚的那种平平，是真的，诚实的，客观的平平。五官端正但没有任何一处出挑，浓眉大眼的眉眼间没有半点所谓惊天地泣鬼神的痕迹。放到人群里，属于那种看过一眼转身就忘的长相。

　　可是。

　　南宫婉盯着这张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张脸她见过。

　　不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长相，而是，这张脸她确确实实见过。

　　在哪里？

　　南宫婉的脑海里飞速地翻动着记忆页码，那些觥筹交错的晚宴，人声鼎沸的会场，机场的贵宾厅，酒店的走廊……都不是。

　　是在一个更私密，更安静，更——

　　空气突然变得很薄。

　　南宫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一个行业峰会的闭幕晚宴。她喝了很多酒，香槟红酒威士忌混着来，最后一个人在酒店行政酒廊里吹风。酒廊里没几个人，她记得有个男人在角落里，他安安静静地靠墙站着，身旁台面只放着一杯清水，仿佛所有热闹与置身事外的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旁观者。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怎么坐下，怎么开始说话的。她只记得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稳，就像寒夜里的热炭，明明并不炽烈，也无半点张扬，却带着足以灼伤人的温度，悄无声息穿透她被酒精麻痹的混沌，在她心底点燃一簇无法忽视的火苗。

　　再后来的记忆就只剩碎片了。走廊里摇晃的灯光，房卡刷不开门时的低声咒骂，一只始终稳稳扶住她腰的手，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然后是床单的触感，滚烫的体温，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

　　还有一只手。

　　那只手握住了她的小腿，拇指摩挲她光裸的脚踝，然后沿着小腿的弧度缓缓向上。

　　她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凌乱的床单上有一张便签，写着“房费已结，早餐在桌上”，字迹端正得近乎刻板。保温袋里是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

　　她没有吃。

　　她把那张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了机场。她甚至没有去前台问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因为那不重要。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一夜情而已。

　　她南宫婉不至于去跟人纠缠不清，难道还要因为一次酒后失态去查人家户口？

　　可是现在。

　　此刻。

　　这张脸就站在她面前三米远的地方。

　　相貌平平。眉眼沉稳。嘴角微抿，沉静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