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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照看 “她最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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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隔五分钟发出去。
法拉利488 Pista的亮红车尾在跑道中甩出烟气,引擎声从高亢到遥远,很快被第一个弯道弧度吞没。
颜曦景坐在驾驶座里,额头抵着方向盘调整呼吸。
很快,工作人员走到车头前面举起绿旗。
她睁开眼。
离合踩下去,挂挡。
油门跟上。
Zonda如它的名字一般飞出去。
额角还在闷闷跳着疼,她知道自己该量力而行,可转动方向盘时,眼里心里只剩路肩的弧度和每一个弯心的位置。
每一次刹车都往极限的方向推半寸,出弯的油门比练习时早十分之一秒。
帕加尼引擎声在空旷车道拔高,次次换挡都重如千钧。
观察室里,一整面落地玻璃正对赛道。
几乎每过一个弯道,这里的说话声将要降几个分贝。
除了江确,另外三人都明确看出那辆冰蓝车子不依不饶的架势。
每一个刹车点,每一次出弯的节奏都堪称完美,即便他们常年在这个地方流连,也知道做到这种地步需要如何高超的技术与临场判断力。
这怎么会是那个安安静静站在男朋友身边,说话永远细声细气,丁点脾气都没有的Livia?
“Holy shit!”
有人连声惊叹,眼睁睁看着显示屏上不断缩短的距离。
Jennie抬抬下巴,肘弯去撞江确,面上轻松,手里的咖啡杯却被捏得皱皱巴巴。
“Jonathan,你也不怎么了解你这位女朋友啊…”
江确站在观察室最靠里的位置,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
室外,雨丝当真飘起来。
砸在玻璃上,一片模糊。
江确找工作人员要了伞,下楼去。
Zonda的胎在湿地上划出两条清晰痕迹,车尾轻微摆了一摆,又稳稳回来。
Michael在后视镜里看见那道冰蓝越来越近,几乎咬碎后槽牙。
油门踩下,法拉利发出被逼到极限的嘶吼。
最后一个弯。
Michael拼尽全力贴近,红色的车身堪堪擦过护栏。
颜曦景余光扫过,轻压方向盘,Zonda以干净利落的走线切进弯心,出弯后油门到底。
擦肩而过时,滴落的雨珠被切成两半。
冲线!
雨幕中,冰蓝色车身率先穿过终点。
毫无悬念。
全场寂静。
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雷鸣。
颜曦景下车时,有人早已经在那里等待,为她撑起一方干净天地。
江确捏着伞柄:“景景...我...”
颜曦景没听清他说什么,直到这时才感觉腿有些发软,借着那双手支撑自己站稳。
后面,Michael气急败坏地下来,头盔被他重重摔在法拉利车顶上。
无能狂怒总是好笑的,但颜曦景没这个力气,只说:“如果你认输,请为刚才的话道歉。”
发车台上安静下来。
雨打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Michael攥着摘下的手套,死盯着她看,不知想到什么莫名短促一笑。
“认输?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过是占了个好车的便宜,谁开赢不了?”
他转过身,朝同伴的方向走几步,随手去搭他们的肩膀,粘得歪七扭八,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很久没上赛道了,手生也正常,这台法拉利也不是我的,座椅没调好,方向盘都偏着!”
一左一右两人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没搭他的腔。
“David,你刚才看到了吧?那台Pista的刹车片都快磨没了,我入弯根本不敢踩——”
无人附和,只有他自说自话。
颜曦景被噪音吵得有些烦,索性打断:“Michael,别的也就罢了,但是,你起码有双眼睛看到过那张Best Lap Times记录吧?”
众人面面相觑。
既然是赛车场,这里自然常年挂着赛道的实时最佳圈速榜单,还用荧光屏滚动更新。
奈何他们根本没实力和那些车手竞争,自然也没心思注意。
但Jennie在这里玩了那么多年,多多少少记得一点。
脑海中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翻上去,自然而然想起那两个字母。
——L.Y.
2026.03
De Tomaso P72 (Custom)
1:35.21。
她终于反应过来。
雨势渐大。
Jennie金发贴在颈侧,嘴唇微微张着,到底将那个名字和面前的浅绿身影对上号。
Michael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一个字都说不出。
颜曦景从江确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上面的挂件摇摇晃晃。
“Michael,你是否认输,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毕竟我与你并无深交。”
“但Jonathan是你的朋友。既然以朋友相称,伤人的话请不要随便乱说。”
“我没有想让你丢脸的意思,不过,我很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包括输赢。”
…
颜曦景没和江确吃晚餐,甚至拒绝他照顾自己的请求,只身打车回了公寓。
到Left Bank公寓楼下的时候,雨已经小一些,四周还蒙一层灰腾腾的水汽。
客厅里,楚穗正坐在地毯上开着电脑看新番,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吓了一跳,赶紧取了毛巾来。
“颜颜你没带伞出门?”
颜曦景惨淡一笑,借着室友的力进了浴室。
整日积攒的疲惫痛楚卷土重来,她几乎晕倒在里面,最后也多亏楚穗将她扶出来。
“你是不是发烧了,我去找药给你。”
“谢谢穗穗…”
或许是病痛影响,颜曦景看着为她倒水拿药的室友,忽然鼻尖发酸。
她其实很少生病,在外面这一年不舒服的次数也寥寥无几,真碰上时就难免想念远在另一个半球的爸爸妈妈,又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也好在有楚穗在。
她借着那双手吃了药,刚要躺下,手机忽然亮起屏幕。
备注只有一个字。
嘴里还残余一股药味儿,颜曦景舌尖碰碰泛白的唇,手上实在没力气,也和那个人说不了几句话,还平添无谓思虑,便设了静音,躺下闭上眼睛。
楚穗在那儿守了一会儿,看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后才悄悄开门出去。
刚在客厅坐下,电脑旁自己的手机就跟着震个不停。
解锁一看——
好家伙!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十多个未接来电。
对方似乎很着急,但显示是未知号码,又不像熟人。
怕耽误什么要紧事,她只能回拨过去。
听筒响起的嗓音低沉有质:“我是宫辞。”
——宫辞?
楚穗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恍然记起,这是周司扬和颜曦景都提到过的人。
“你是照片哥?!”
那边沉默两秒。
楚穗后知后觉想起那张照片中那人的气场,一时惊觉着这称呼不太礼貌,赶紧到了歉。
对方并未在意,另有要事在,调子压着忧心:“楚小姐,小颜刚从外面回来?请告诉我她怎么了?”
楚穗暗自咋舌,实在佩服对方的神通,又一想照那种身份地位的人要知道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便照实说了。
那头听得认真,却不知怎么,原本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一停,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补充:“...不过颜颜刚吃过药睡下了,应该不太严重——”
“医生马上过去,劳你看顾一下。”
电话挂断。
事实证明这位宫先生做事实在雷厉风行,不过20分钟后,门铃被按响。
来的是两位女医生,还推着不算小的医疗箱。
楚穗带医生进了卧室,顺手拧亮床头的壁灯。
灯光落下来,照在陷在枕头里的小脸。
量耳温的时候,冰凉仪器碰到皮肤,颜曦景迷迷糊糊醒了一阵儿。
大约都是曾经见过的,她打了声招呼,不知怎么,又看了眼门外。
一通询问诊疗,又挂上水,医生们叮嘱几句,才起身退出来。
楚穗给颜曦景掖好被角,观察一会儿确认无恙后也跟着出去。
客厅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落地窗旁,背对着她,正认真听医生们汇报病情。
明明一身正装身形挺俊,却显得萧索寂寥。
似乎终于从专业人士那里得了好消息,那双绷着青筋的手总算放松下来,轻舒一口气,点头让医生们离开。
他转过身来,微微点头,眼尾带着点疲惫,却丝毫不损气度。
月色落在那张侧脸上,将鼻梁投下一道利落的影。
“楚小姐,方才麻烦你。”
楚穗忍住脱口而出的“我去!”
原来一个人身上真的可以兼容完全极端的两种气质。
那张照片中的宫辞应该还不满20岁,年少自然会气盛,那些锋芒几乎溢出来,眼前的他比预想的更高更静,一张脸依旧金质玉相,却多了成熟稳重,往那儿一站端的是清正矜贵。
简直极品!
楚穗忽然觉得自己近期心仪的纸片人可以先往后稍稍了。
“那个...宫先生是吧?”
她紧张又激动,手都有点不知怎么放,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颜颜?”
那双深褐眼眸一闪,聚起浓雾,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最近生我的气,只怕不愿见我。”
——嗯?
她家好室友不是个有脾气的女孩子,这都能惹生气...
楚穗难免警惕起来,奈何美色误人也只能规劝:“颜颜心很软的,你和她道声歉就好了,她肯定原谅你!”
宫辞明显一怔,幽幽笑,目光飘向那扇卧室门,似意料之中,又颇为感慨的模样:“你倒是很了解她,就这么笃定是我的错?”
楚穗还真认真思考了一番。
如此先入为主的确欠妥,只能打圆场:“颜颜若是哪里做得不好也请你多理解一下她,她最近太忙,前段时间还和男朋友吵架来着可能心情——”
“吵架?”
男人脸上那点惊讶稍纵即逝,楚穗才知自己漏了室友的私事,想抽自己大嘴巴,手忙脚乱要往自己房间逃。
“那个宫先生,你去看颜颜吧!我胡说的,你当没听见吧哈!”
宫辞微微抬手。
楚穗瞬间痛苦面具。
他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寡淡无味的模样,只从衣袋里取了张薄薄卡片出来。
楚穗接过去。
小小的一张上只印了两行字,电话加一个地址。
宫辞:“小颜说楚小姐正准备实习,或许可以考虑这里。”
楚穗睁大眼睛。
她当然认得那个地址!
那是她大一刚入学时的梦想,毕业后要去那间公司做原画。
只是梦想和现实差距太大。
那里每年只从全球招不到十个人,录取率比哈佛还低,如今她作品集都弄得差不多了,却连寄都没勇气寄。
这位宫先生就轻飘飘把这样的机会送出来了?
楚穗捏着卡片连连点头:“我考虑!我一定认真考虑!”
宫辞便不再多说,转身去了另一件卧室。
…
期间只不过1个多小时,楚穗原本还在房间对着作品集大改特改,听到开门动静才出来看。
宫辞已经离开,客厅里多了几个食盒。
想必是他安排的。
她放心不下,又走去颜曦景房间。
药液已经打完,手背上扎的针头已经取下来,病号还睡得安稳,丝毫没有被惊扰。
楚穗看看时间,纠结该不该喊她起来吃点东西。
约莫20分钟,被子底下的人动了动,幽幽转醒。
这一觉颜曦景意外得了深度睡眠,也出了些汗,骨头缝里抓挠不得的钝痛终于散干净。
楚穗陪她一起吃了晚餐,食盒里的餐点清淡暖胃,还特意加了煨好的一盅姜汤,当真足够细心。
她尝着那些饭菜,又想起刚才两位医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索性摇摇头不再想。
怪的是向来爱嘴巴停不下的室友一直安静得很,总像有什么话要说。
“穗穗,你怎么了?”
楚穗被问得脊背一僵,疯狂摇头说没事,许久,又伸手指了指她的床头柜。
颜曦景才发现那张浅黄色的便利贴。
上面是几笔张扬不羁的字:醒了告诉我,听话,别让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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