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升职记》秋胧

4、第 4 章 4

　　高谷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他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很爱照顾别人吗？”

　　更不对劲了，高谷僵住。

　　柳生只是回头看了高谷一眼，没说什么便离开了，原地剩高谷一个。

　　他只是觉得柳生和他聊天的时候，因为有趣的小事而笑，那时候看起来很轻松，而面对这群小孩子，会出现很多繁杂的事情，牵绊得柳生不得不低头。

　　可是他话说得不对，说出口偏偏伤了人。

　　柳生混到孩子堆里，心中暗叹：看来行事要收敛一点了，都被高谷看出自己在刻意照顾小孩，还好跑得快，没被问到。

　　天刚擦黑，孙大娘满头大汗的找过来了，见到孩子好好的在人堆里玩才松了口气。

　　“明哥儿，该回了。”她站在不远处喊道。

　　听到孙大娘的呼喊，于明杰恋恋不舍的跟大家告别，离开前，跑到柳生身边抱了他一下，小小声说了句：“哥哥再见。”柳生不自觉露出个笑来，乖巧的小孩子还是挺可爱的，照顾一些也没关系。

　　他轻轻推了于明杰一把，示意他赶紧去孙大娘身边。

　　孙大娘牵住于明杰，两人一同往回走。

　　“明哥儿今天怎么躲出去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躲在院子里吗？”孙大娘缓声问道。

　　“外面很多人也在玩捉迷藏，我想一起玩。”于明杰有点不知所措，“不能一起玩捉迷藏吗？”

　　“明哥儿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今天是谁喊你出去玩的呢？阿婆找不到你，快要急死了，还是隔壁马婆婆告诉阿婆你来这边了，可叫我好找。”孙大娘微微握紧牵着的手，想让于明杰知道自己真的很着急很紧张。

　　于明杰见阿婆没有训斥他的意思，稍微放松了一点：“没人喊我出去玩，我就躲在墙角，听到外面有人说捉迷藏开始了，所以悄悄出去看了一眼，就跟着一起躲了。”

　　“真的吗？咱们家附近可没有小孩子来玩哦。”

　　于明杰撒娇地晃晃孙大娘的手：“阿婆，除了家里，我还经常躲在巷子里，之前没有告诉你，巷子能藏的地方都被我藏完了，这才想去巷子外面玩，阿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听完孙大娘冷汗出了一身，她竟没有发现小少爷出了院子，还去了巷子其他地方躲藏！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发现、被人贩子拐走可怎么办？

　　孙大娘感到手上又被晃了晃，小少爷做出一副可怜样，眨巴着眼睛求饶，少爷和小姐长得真是像，孙大娘晃了下神，像是回到了还在府里的日子，小姐晃着她的手，跟她讨一方帕子。

　　她回过神来，蹲下对于明杰道：“明哥儿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阿婆要知道你去了哪里，阿婆找不到你真的很害怕，有任何事情不要瞒着阿婆了好吗？”

　　孙大娘情不自禁地抱住于明杰，埋在他的肩颈处。

　　于明杰伸出手回抱住孙大娘，应道：“我再也不瞒阿婆了。”

　　*

　　柳生看着一堆孩子散场回家，才松了口气，幼师不好当啊。

　　高谷又凑了过来，僵着声音道：“对不住，我之前，不是那个意思……”

　　柳生不想让他说下去，忙截断话头：“我原谅你，天晚了，回家吧。”说完笑笑，赶紧离开了。

　　高谷有小厮跟着，可不用他操心安全。

　　高谷只能看着柳生的背影，心下沮丧，这真的是原谅吗？怎么看着像是不想搭理他啊。

　　“公子，该回了。”身边小厮道。

　　孙大娘回去跟于明杰吃完饭后，放于明杰自己在床上玩，她独自思索着。

　　眼看着明哥儿就要长大了，要是在府里还能有小厮陪着玩，现下在这里，跟着外面泥猴子疯跑怕是要被带坏，况且三岁多，也该启蒙，不能丢了诗书，就是去别家上学到底不放心，请先生上门，又怕瓜田李下惹人闲话，倒是难办。

　　柳生迅速跑回店里，掌柜靠在柜台前拨弄算盘：“明儿旬休，家去吗？”

　　柳生答：“不去了，还在店里。”

　　掌柜“唔”了一声：“行，明日我教你算盘，虽说你心算不错，但是在店里还是要会算盘才行。”

　　柳生应了下来。

　　于是他一天的时间表就成了这样：

　　早起先洗漱完送货，回来路上吃早饭，在店里跟着掌柜学一上午的算盘——掌柜专门给他弄了个小的，让他能随时用，中午背着背篓走街串巷卖货，下午替掌柜看店，等掌柜休息起来，便出去和小孩子们玩，天擦黑就回家。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五天，一日柳生看店的时候碰上孙大娘带着于明杰来了。

　　“孙大娘好，您今天要点什么？”

　　“不忙，你们掌柜呢？”

　　自从上次订牛乳之后，孙大娘也常来店里，买些小东西，今天这样找掌柜，许是有别的货要定吧。

　　柳生应道：“掌柜在后院，您稍等。”

　　此时门口传来刘林的声音：“少爷，有事找掌柜呐？”

　　柳生无奈，刘林回来之后经常拿这个调侃自己，他已经不愿意反驳了。

　　“刘林哥，孙大娘要找掌柜，我去后面喊一下，你看会儿店吧。”眼角余光却看到孙大娘脸上的笑有点僵，于是他补充道，“别喊我少爷了，不就是上次点心没放好嘛，一直讲到现在。”

　　柳生说着绕开柜台走向后院，走前着意观察孙大娘脸上，似乎和之前一样，他几乎疑心自己刚才看到的是错觉了。

　　孙大娘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她才发现，在听到少爷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完全没有呼吸，多亏了原来府里的教训，让她面色还成。

　　“阿婆，我手疼。”明哥儿的声音让她回神。

　　“阿婆看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刘林招呼道：“孙大娘，您今天来是要点什么，生哥儿做不了主的，我应该可以。”

　　孙大娘被刚才一打岔，心里已经缓和多了，于是笑着说：“我是来找掌柜帮忙的，你可帮不上。”她斟酌着言辞，“不是喊柳生少爷吗？怎么现在又喊他生哥儿了？”假作打趣。

　　刘林道：“害，逗他玩罢了。”说着声音低下去，“生哥儿家里就剩他一个了，平时虽说看着还好，但是没人时经常独个发呆，我怕他轻贱自己，多喊两声少爷，好叫他知道，少爷和他并不差什么，盼着他心事少些。”

　　孙大娘听了这番话，提起的心缓缓落在肚子里：“这孩子也是可怜，那他怎么来了杨掌柜这里？”

　　刘林道：“掌柜去年冬天在山上迷路了，天黑得快，一时竟绕不出去，他遇见了，带掌柜下了山，于是掌柜应了他，说自己路子多，日后有为难处可以找他，新年人贩子多，他妹妹丢了，他找到掌柜，求掌柜帮忙找人，”说到这，刘林叹气，“人贩子每年那么多，掌柜虽说有心找，但三岁的小女孩，可去哪里大海捞针呢？”

　　孙大娘点头：“可不是，小孩子被拐走，就像雨落到水里，这可怎么找。”

　　刘林点头继续道：“大娘是个明白人，掌柜没办法立时变出妹妹给他，就让他在店里上工，把人先留住再说。”他叹气，“指路那次，掌柜见过他妹妹，说长得好看。”

　　孙大娘这回是真的叹气了，长得好的女孩被拐走……她叹气：“也是可怜。”

　　室内一片寂静。

　　柳生和掌柜已经在门后停了有一会儿了，掌柜拍拍柳生肩膀，率先撩开帘子出去。

　　“孙大娘，您今天是来做什么？”掌柜脸色不变，笑问道。

　　柳生紧随其后，找了个墙角站着，他也想听听孙大娘的来意。

　　“原是我唐突了，只是我这孙子，年岁小，贪玩，想要找个先生管教着些，不怕您笑话，我家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还请得起老师，只是瓜田李下的，不太方便，特来请掌柜帮忙。”

　　掌柜一挑眉：“找我帮忙？这是个什么说法。”

　　孙大娘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我近来常来掌柜店里，见掌柜安排生哥儿学算盘，便想着，这两个孩子一处学便罢了。”

　　掌柜奇道：“城里不是没有学堂，您前段时间不是给明哥儿上了户籍吗？去学堂岂不便宜。”

　　孙大娘做忧愁状：“我这孩子，身体不好，怕去学堂适应不了，既然家里请得起先生，何苦委屈孩子去那冷冰冰的学堂呢？”

　　掌柜又问：“您请了先生，每日把孩子送去也就罢了，绝没有人议论的。”

　　孙大娘态度更缓：“实在是我放心不下，我托到掌柜这儿，是求生哥儿能和明哥儿一起学，我见生哥儿心性好，又不似外面的孩子闹腾，想着，一处学，且让生哥儿照顾着明哥儿些……”

　　说着孙大娘停了停，想让掌柜好好想想。

　　掌柜脸色淡淡，刘林也转身收拾着他那一摊子东西。原来是让柳生给于明杰做伴读！

　　“我看孙大娘的算盘打的比我店里的好，但是我们柳生只学店里的算盘就够用了。”掌柜冷淡道。

　　孙大娘一怔，连忙道：“掌柜听我说完！我包生哥儿的笔墨纸砚一应学习用度，明哥儿有的他也有，两人是真的一道学。”不是当伴读糟践。

　　后面的话虽没说出来，意思传到了。

　　“既如此，便还有的聊。”掌柜偏头冲柳生道。“带着明哥儿出去玩吧，该回的时候送回去，别晚了。”

　　柳生点点头，牵住于明杰出了门，既然掌柜觉得剩下的他不该听，那就不听好了。

　　两人跑远，于明杰悄悄道：“柳生哥哥，我在家也被叫小少爷呢。”柳生看他，于明杰似乎觉得两人有共同点是个很开心的事，笑得灿烂，“我们一样！”

　　“你家也有人喊你少爷？”柳生脚步慢下来。

　　于明杰点头：“阿婆常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