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升职记》秋胧

3、第 3 章 3

　　一夜无梦。

　　柳生第二天醒来，太阳才刚刚升起，刘林已经不在房里了，他出门看去，桌上放着罩好的鸡蛋，摸着还温，点心也被装好盛放在碟子里，背篓却不见了。

　　柳生略微怅然，一起住了一晚而已，居然有点不习惯了。

　　吃完早饭，柳生拿起原主爹娘专门给原主做的小工具，背上背篓上山。

　　山上是原身爹娘的墓，他是去祭拜的。

　　爹死于一次冬日上山狩猎，娘在爹走后身体迅速虚弱，不久也跟着去了，他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为原主爹娘上香是应该的，当然，也是为了熟悉记忆里的路。

　　在山脚下长大的孩子，上山是最基础的技能。

　　柳生把身体尽量交给本能，上山的路走得便十分轻易，原来世界里他需要借助登山杖才能走过去的路，在这具身体脚下，轻易地就跨了过去。

　　越靠近墓地，柳生越熟悉山路。

　　墓地立在山深处，柳生绕过外围重重叠叠的藤蔓，走进去看见一片草地，一个小土堆，上面开着不知名的野花，他把背篓里的盆拿出来，纸钱和香炉火折子等物摆出来，贡上自己带过来的点心，盘腿坐下。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庇护所，原主只在下葬的时候来过。

　　柳生开始梳理记忆。

　　原主爹死的时候，葬礼是娘一手操办的，某天晚上，原主娘带着原主走夜路上山，带他认了认通往这里的小路，没说什么，带他原路返回了。

　　不久娘亲去世，死前交代他，会有一拨人来家里，来了之后听他们的话，别忘了晚上带你走过的那条路，以及护好妹妹，便撒手人寰。

　　之后果然来了一拨不认识的人，帮忙操办了娘亲的身后事，下葬完就走了，下葬的地点就在这个山坳，他跟着一路走，却没有像父亲葬礼时那样摔盆守灵，好像并不需要。

　　原主母亲身份到底如何，现在不得而知，要想知道，就得先学认字，认明白羊皮纸上写的什么。

　　盆里的纸钱烧完了，香炉的香也燃尽了，柳生把供完的糕点囫囵吃掉，收拾好残余的东西，确保没有残余的火星，不会有烧山的风险，才离开这里。

　　回去之后，柳生把家里东西能收起来的收起来，上面罩上不用的废旧布料——家里本来也没有多少家具东西，最多用了两块床单——罩上。

　　柳生站在院外，看向房子，这里，未来一段时间，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背着背篓头也不回，走向回城的路。

　　*

　　傍晚，掌柜看着已经在柜台边上等着帮忙的柳生，微微抬眼。

　　“回来了？正好，刘林去别的地方卖东西，你暂时接他的活，把这几样东西的价钱记熟了，”掌柜拿手点点角落堆得像像小山一样的东西，“巳时到午时，这一堆东西，拿出去卖完，回来盘完帐，你就下工了。”说完，掌柜就去了后面休息，再不理柳生了。

　　柳生看着那堆小山，其实已经分门别类放好了，都是他之前在店里经常见的东西，价钱也早就记好了，不过就是需要多跑几趟，正好，巳时和午时，时间也差不多。

　　现在是三月底，天还不算很热，中午出去也不怕晒。

　　柳生想着为明天上班做准备，就去库房里拿了几个小背篓，和他回家背的那个一样，把东西分类装好，明天出去就方便多了。

　　正在整理，门口传来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柳生抬眼望去，竟然是孙大娘，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孩子，约莫三岁，怯生生躲在孙大娘腿后面。

　　“杨掌柜在吗？我来订点东西。”孙大娘看向出来的柳生，笑呵呵的问道。

　　柳生连忙点头，回道：“在的！”他扬声冲后院喊，“掌柜，店里来人了！”

　　不多时，掌柜从后面出来，披着外衣，一看就是已经歇下了，才被喊起来。柳生不再出声，继续带着他那堆货物后面装东西。

　　“您这是要订些什么？”掌柜揉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订牛乳，孩子身体不好，喝点奶好。”孙大娘笑容不变。

　　掌柜看向孙大娘牵着的小孩子，孙大娘下意识把孩子往身后藏了藏，又停住，反把孩子往出送了送。

　　“我听说您这里订东西最全最快，想着能尽早当然最好，不知店里可有什么规矩？”

　　掌柜没注意到一般走到柜台后面，找出一个旧本子，凑近油灯眯着眼看：“先说说定多久吧。”

　　孙大娘早就想好了，她开口道：“先订三个月喝着看。”

　　掌柜合上本子，烛火明灭看不太清他脸上神色：“三个月可以，明天开始每天会有人送一桶新鲜的牛奶来，你是全要呢，还是只拿一斤走。”

　　孙大娘心下震惊，一晚上就能送到，掌柜本事不小。

　　她面上不动，作疑惑状：“一斤如何，一桶如何？”

　　“一斤可以让这小子给你送上门，一桶就自己想办法取。”掌柜随手一指柳生，柳生上前两步，冲孙大娘一笑。

　　只是如此？孙大娘不知为何有点不安，身旁小少爷握紧了她的手。她看了柳生一眼，不大点孩子，的确只能送一斤。

　　“一斤吧，每日辰时初送来。”

　　掌柜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圈：“辰时初不行，辰时三刻最早了。”

　　孙大娘想了想同意了。

　　“柳生吱一声！”掌柜不客气地喊道，头都没抬。

　　柳生道：“孙大娘好！”

　　孙大娘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走了。

　　等孙大娘走远，柳生听到掌柜声音传来：“关门吧，后面没人来了。”

　　他回头，只看到通往后院的门帘晃动。

　　*

　　第二天一早，柳生醒来，匆匆忙忙洗漱完，去店里拿了东西就走，到了孙大娘门前敲门，正好辰时三刻。

　　“多谢。”

　　这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柳生和孙大娘每天唯一的交集了，柳生也不着急，他觉得突破口应该在那个小孩身上，所以除了每天上工，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和城里的小孩玩，贡献了现代的跳房子、扔沙包、用草编球投篮等玩法。

　　孙大娘是不可能一直关着她身边的小孩子的。

　　掌柜也不催促，之前说好了的，只有柳生能完成这次打探消息的任务，才能算是正式的影卫，否则就只是在这里打工讨生活罢了，当然，找妹妹的事情也就作罢。

　　时机到来之前，刘林回来了，柳生想找刘林学习认字，家里的那封信始终是柳生心上的一个悬念，结果刘林说，孙大娘的事情结束再说。

　　果然，刘林也是影卫相关的人。

　　“柳生，你怎么还不出来啊，一起扔球去！”

　　“来了！”

　　这次出去，他久违的见到了高谷，上次官兵来找人时他在外面呆了好久，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二次就是现在了。

　　“高谷！”他喊道。

　　高谷转头看去，是个笑着向他挥手的小孩，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那天抱着腿哭的人，现在看来倒是好了，身边一堆人簇拥着，笑嘻嘻的，有什么好乐的，看得人心烦。

　　他转过头去，不搭理他。

　　柳生三两句安抚好了身边一群小孩，走到高谷身边。

　　“你今天也不高兴吗？”他站在高谷身边两三步，不再靠近。

　　“你今天倒是很高兴。”高谷随便扫了扫地上的土，就势坐下。

　　柳生也坐在他身边，拽了根草叶叼住：“其实我今天也不高兴。”

　　高谷不为所动，他不高兴关自己什么事。

　　“你看，你也知道我不高兴与你无关，所以高兴不高兴的，看在别人眼里都一样，只是高兴会方便一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柳生扑哧一下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谷不明所以：“你忽然笑什么？”

　　柳生笑意盈盈的转过脸看着他：“刚才高兴不高兴的说了一堆，好像绕口令啊！”

　　高谷愣了一下，看着柳生，他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好笑，于是高谷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柳生又转回脸去，胳膊卸了劲，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好舒服的阳光。”

　　城角落的小山坡上，时不时响起的虫鸣，温和不刺眼的阳光，安静的挡箭牌，远处传来的小孩玩闹的声音，让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外婆家，客厅放着古装剧，屏幕上古装衣袂飘飘，外婆在躺椅上织毛衣，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外婆织的毯子，像现在的阳光一样温暖。

　　“柳生哥哥！柳生哥哥！”声音越靠越近，几双小手就这么凑上来晃他。

　　休息时间结束了。

　　“怎么了？”柳生不想起来，就这样问道。

　　“有个鬼鬼祟祟的小孩子躲在边上看我们玩！你快起来看看呀。”边上人压低声音道。

　　小孩子而已，这里全是小孩子，有什么奇怪的。但是柳生还是任劳任怨起身：“好，我去看看，别晃了。”

　　高谷就见一堆小孩子呼啦一下凑到柳生身边，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忽而散去，又各玩各的，只是眼睛还在柳生身上，一眼一眼的偷瞧。

　　柳生慢悠悠起来，懒懒散散地往前走，这种姿态要是放在十几岁的人身上，应该是自带风流，但是在现在这具六岁小孩身上，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高谷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柳生晃到那群小子指的地方，打眼一看，角落露出个衣角，他脚步微微放重，见到衣角一晃，像是往更深处藏了藏。

　　“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了，一个人躲不好玩，一起吧。”

　　柳生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既能让那人看见自己，又给了对方足够的回避空间。

　　不多时，那里探出个头，柳生挑眉，居然是孙大娘家的小孩子。他原以为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在外面见到他。

　　“是你呀，要一起玩吗？”柳生朝他伸出手。

　　小孩慢慢把手递了过来，柳生牵住，拉着他走了出去。

　　“柳生哥哥！”
　　“我就知道柳生哥哥可以！”
　　“他居然真的被柳生哥哥带出来了，我打赌输了呜呜呜。”

　　一堆小孩子叽叽喳喳冲了过来，乱成一团。

　　柳生头疼，大喊一声：“停！”

　　见大家终于安静了下来，才呼出一口气介绍道：“这是孙大娘家的孩子，胆子比较小，之前是在跟你们玩躲猫猫，他想和大家一起玩，你们要好好照顾他哦。”

　　于是这些人复又一拥而上，差点把牵着的小孩挤出去，抱着柳生不放：“柳生哥哥也一起！”

　　零散几个好奇地凑到小孩身边：“你叫什么名字呀？”“我知道孙大娘，我娘说她是个讲究人。”“为什么你之前不出来呢？”“你看起来好小哦。”“能捏捏你的脸吗？”“……”

　　柳生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小孩，发现自己的腿被孙大娘家孩子紧紧抱住，头埋在腿上抬也不抬。

　　“柳生哥哥，他不说话，他是小哑巴吗？”

　　“不是，他只是比较害羞，要少少的人跟他说话才行，你们一口气上来，有点吓到他了。”

　　柳生摸摸小孩的头，感觉到手松了一点，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于明杰。”孩子小小声道。

　　“好好听的名字，大家也很想认识你，起来也跟他们说说话好吗？”

　　于明杰起来，还是牵着柳生衣角，低着头声音略大了一点：“我叫于明杰。”

　　一片寂静，于明杰又有点想要缩起来了，却听前面笑声渐起。

　　“什么啊，原来和你之前一样啊石头，你带着他玩吧。”“他的名字一定是教书先生起的，不像我们，是爹娘看见什么随便喊的。”

　　嘈杂的议论声里，于明杰抬起头，看到一个黝黑的孩子向他走来：“我叫石头，我们一起去玩吧。”

　　于明杰抬头看柳生，柳生鼓励地冲他笑，于是他慢慢松开手，拉住了石头，很快就混到一堆小孩子里面去了。

　　身边响起脚步声，“你很喜欢当老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