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岁》舒比辉饭

2、床单 方循感受山

　　“赶路累了，快来吃饭吧。”

　　在靠墙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木桌，用的时间久所以桌面上带着不同深深浅浅的凹陷，被长时间的擦拭带着琥珀感的光亮，三张长板凳吱吱嘎嘎，坐上去就能感受到板凳结构在轻微晃动。桌上摆着一盘红烧肉，由于复蒸过一边的原因，鲜红的酱汤上浮着一层厚厚的黄色猪油；韭菜煎鸡蛋带着黄色的焦褐感还在滋滋的响着，一看就是刚煎好的；木头筷子尖端已经被长年的高温烫出来棕色。

　　“李婶，你这鸡蛋煎的真好，像小时候我奶奶煎的一样。”

　　“这孩子，我这就随便做的，快吃快吃，要凉了。”

　　方循说完谢谢，便低头扒拉了一口饭，米是糙米，不像家里的那样柔软，但是很香，偶有几根细小的稻碴，带着田野味。

　　在家里，饭桌上肯定伴随着手机视频的声音，在视频停顿期间，饭桌上的冷清会带着尴尬显得格格不入。但是在这里，一样的安静，伴着李叔喝酒的叹气声，小白双脚搭在膝盖上讨食吃的呜咽声却显得那边宁静。

　　李叔吃了一会，开始向方循搭话。

　　“你是大学生？”

　　方循点头“嗯。”

　　“学的什么专业？”

　　“设计。”

　　“设计好啊，我看电视里面那些画图纸的都能赚大钱。”

　　想到现实中设计生的出路，方循心里暗嘲一句，学设计能有什么出路，当初被电视剧骗了脑子进水银才会去学艺术，但是还是在嘴上迎合着李叔“对啊，有能力的能赚很多钱。”

　　李婶在一旁插话“小方，你自己一个人出来这么远，你爸妈放心吗？”

　　“放心的，他们支持我出来散散心。”

　　“是该散散心，我儿子也在城里打工，但是他从来不跟我们说，他过得好不好做父母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唉。”

　　李婶提到儿子的时候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什么很简单的事，但方循还是注意到了她眼里的自豪和担心。

　　李叔接着开口“你这次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吧，可能会挺久的。”

　　李叔点点头“那就待着，不着急。”

　　方循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没有爸妈的期待，不用面对同学“你还没定下来吗？”的疑问，也不用看着手机上那些各式各样的招聘软件上那些毕恭毕敬的询问和发出去永远没有回信的小红点。在家老方和老徐虽然没有表现出失望，但是方循就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条坎，他需要一个可以没有道德感只顾着自己的角落来尽情“放弃”自己，自私一回。

　　吃完饭，踩着楼梯时听着木头吱呀吱呀的响声，尖锐的声音却不觉得刺耳，窄小的楼梯就像蜗牛壳上的纹路，慢慢延到属于的壳。

　　方循仔细打量了李婶给自己收拾的房间，墙壁刷着白灰，在角落嵌着裂纹，开始剥落露出内里发黄的土墙，在墙上还贴着大字报和毛主席语录，墙面上的画报女郎四角早已褪色。房间正中间是一张木床，床头还雕着蝙蝠和牡丹花；铺着蓝白条纹相间的麻布床单，跟奶奶年轻时候最喜欢的“土布”一样，摸起来还有麻布上细小的纤维，方循头朝下直接摔在床单上一股充满着年代感的太阳味道席卷了全身。

　　幸好李叔家有网线，还能上上网，方循心里这样想着给老徐发去了消息，跟徐女士大致的说明了今天一路上遇到的情况，还给徐女士大概的发了李叔家的地址，“还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他喃喃道。

　　他将手机扔在枕头边，插上充电线，今天一天已经够累了，现在他只想躺下来享受自私的第一天晚上。

　　徐徐晚风透过纱窗，带着初夏特有的香樟香味和泥土味，耳畔是若隐若现的虫鸣。

　　方循盯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什么都不需要担心的晚上，真好。

　　第二天早上，方循是被光叫醒的，光照进来，落在他眼皮上，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睁开眼睛，他举起手机是7点不到，他坐起来径直走到阳台上，东面的天空上只见彩色霞光，铺面半边天空。

　　早上的风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蔓延至四肢。

　　远处的山被雾气笼罩着，露出模糊的轮廓；山下的田野上，很多小人在田里起起落落，已经开始农作；近处的屋顶上，白色的炊烟随着微风升起，散在空气中；院子里鸡鸭成群，已经开始在林子里啄草吃小虫子。

　　村子已经完全苏醒，远远的已经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简单梳洗后，换上最简单的白T加上灰色运动短裤，套上花花绿绿的夏威夷短袖衬衫，买来好久碍于在城里一直没机会穿，俨然一副度假装扮。

　　方循下楼时，李叔已经出门了，李婶在收拾卫生，四方桌上摆着早饭，有农家自己腌的咸鸭蛋，米粥，红艳艳的腐乳。昨天晚上和李叔李婶商量住宿的钱，在方循的百般劝说下，夫妻俩还是收下了钱，方循按照自己在家做功课时预设住酒店的费用结合这里的物价，既有余又不会过多以感谢老两口的照顾，以月为单位次数给李叔李婶交食宿费。

　　“快来吃早饭，都是自家做的。”李婶一见到他就热情的招呼着吃早饭，小白见他只要尾巴，兴冲冲的凑过来要摸头。

　　方循拿着半根玉米，是吃完饭李婶听他说要去村里正式逛逛时塞给他的，一边啃一边沿着小路往前走，两边是水田，细小的秧苗随着风摆动，田埂上一个大爷沿着走，正在检查秧苗的张势，判断是不是需要放水。他晒得黝黑，皮肤上布满皱纹，穿着洗的发白的工装外套，应该是年轻时候在工厂的工作服，一直当农作外套穿，裤脚卷到小腿上，小腿上溅满泥点。

　　感受到视线，大爷抬起头，看到方循格格不入的装扮后问“小伙子，你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