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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落锁前行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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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梅雨天。
雨依旧是下得缠绵,空气潮湿阴冷。
林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参加志愿活动。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向房间正中央的墙面。
墙上挂着一把黑伞。
那把苏倾玫在雨天塞给他的伞,他一直珍藏着,擦拭得干干净净,伞面平整,没有一丝破损。
那是他的信仰,他的希望,他整整青春里唯一的光。
他轻轻取下伞,握在掌心,伞柄还带着淡淡的木质凉意,像握住一整个青春的执念。
走出楼道,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街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中央广场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午间新闻,播报声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联合执法部门最新紧急通报……”
“特大跨国违法犯罪团伙头目,长期从事违禁物品生产、走私、交易,危害极大……”
“其二号人物,代号'玫瑰',外表极具迷惑性,手段凌厉,涉案情形严重,现已被列为A级通缉对象……”
新闻播报的声音,平静、冰冷、不容置疑。
林屿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惨白。
下一秒,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清晰的正面照片。
冷漠的眉眼,削瘦的轮廓,那张熟悉到刻进他骨血里、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脸,赫然出现在画面中。
是苏倾玫。
是那个在雨天救了他的人。是那个给他伞、给他温柔安慰的人。是那个站在讲台上闪闪发光、被他视为信仰的人。
A级通缉对象。团伙核心。玫瑰。
林屿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手里紧紧握着的那把黑伞,哐当一声,重重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伞骨摔裂,声音清脆刺耳,像他的整个世界,彻底碎裂的声音。
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头发、脸颊、衣领,冰冷刺骨,顺着脖颈往下,凉透心底。
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议论纷纷。
他站在广场正中央,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新闻还在继续播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该人员利用自身外表优势,多次躲避排查,危险性极高……”
“极具迷惑性。”
五个字,狠狠甩在他脸上,打得他体无完肤。
原来,他拼了命追逐的光,从来不是光。而是藏在光明面具下,最深、最黑、最让人窒息的深渊。
他用整个青春去信仰、去救赎、去拼命靠近的人,是双手沾满罪孽,毁掉无数家庭,让无数人坠入苦难的元凶。
林屿缓缓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把摔裂的黑伞,看着水洼里倒影里自己苍白扭曲的脸,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胸口闷痛得要窒息。
愤怒,崩溃,失望,难以置信,心疼,不解……所有复杂的情绪如同疯狂的毒蛇,狠狠啃噬着他的心脏,痛得他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身子。
为什么?
她明明那么好,那么亮,那么温柔。她明明救了他,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她真的那般不堪,那天她为什么不任由他陷入危险,为什么要伸手拉他一把?
直到几天后,学校组织违法危害宣讲会。
台上的执法人员,声音沉重而悲痛。
“每年,都有数百名一线执法人员,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他们不能留名,不能公开祭拜……”
“玫瑰这样的人员,手上沾着的,是无数人的血泪,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林屿心上,让他瞬间惊醒。
他不能被情绪困住。不能被过去的执念绑架。不能因为她曾救过他,就无视她犯下的滔天罪孽。
宣讲会结束,林屿走到执法人员面前,脸色苍白,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
“请问,‘玫瑰’……她害了多少人?”
执法人员对视一眼,满眼痛惜与沉重:“无数,数不清。很多家庭都因为她,变得妻离子散,支离破碎。”
林屿轻轻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谢谢,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沉。却也,比来时,更稳。更坚定。
过去的光,是假的。过去的救赎,是一场精心的骗局。
但他不能回到过去,不能再次沉沦,不能让那些苦难白受。
想要靠近那个戒备森严、罪恶滔天的窝点,想要将涉案人员依法处置,想要阻止更多悲剧发生。
唯一的路,只有一条。
成为一名一线执法人员。亲手撕开她的伪装。亲手将她,绳之以法。
哪怕,她曾是他,穷极一生,追逐过的光。
那张印着全省榜首、顶尖名校保送资格的通知书,被林屿轻轻对折,再对折,平整地放进抽屉最深处,随后咔嗒一声,落上一把小小的铜锁。
锁芯转动的轻响,像是彻底关上了一条铺满鲜花的坦途。
而他掌心紧紧攥着的,是一张薄薄的警校录取函,轻如纸片,却重得坠得指节泛白。
浅蓝的纸页泛着干净的光泽,“公安警察院校”六个字棱角分明,一笔一划,都沉沉压在他的掌心,也压进了骨血里。
奶奶得知消息时,正坐在院里择着青菜,枯瘦的手指捏着菜叶,猛地一抖,翠绿的菜叶簌簌散落一地。
老人颤巍巍地探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眸里瞬间蓄满泪水。
“小屿,你不是考上那什么名牌大学了吗?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盼不到的前程啊,怎么……怎么突然要去当警察啊?”
奶奶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不懂什么少年理想,她只知道,警察这行当,苦,更险,若是沾了一线执法的边,那就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她这辈子,早已没了相依为命的亲人,偌大的家里,只剩这么一个孙子,她再也经不起半点生离死别。
林屿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扶着奶奶坐直身子,双手牢牢包裹住老人枯瘦、布满老茧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粗糙的纹路,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千钧不移的坚定。
“奶奶,我想当警察。”
他抬眸,眼底清澈,又带着一股执拗的韧劲,“我想守护更多人,想让更多的人,再也不用受伤害。”
奶奶望着他眼底那股不容撼动的决心,张了张嘴,喉头哽咽,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死死拉着他的手,一遍遍抹着眼角的泪,哭声压抑又心疼,碎在寂静的院子里。
警校的日子,远比林屿预想的还要艰苦。
凌晨五点,天还沉在墨色里,整座校园陷在深眠中。操场上,第一个出现的身影都是他。
别人跑五公里,他咬着牙,硬生生跑十公里。汗水浸透作训服,贴在背上,双腿酸软到不停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从不停下。
别人做一百个俯卧撑,他逼自己做到两百个,手臂肌肉酸痛得抬不起来,就趴在地上喘几秒,稍作歇息又立刻撑起身,继续坚持。
教官起初见他这般不要命的练法,只当是新人急于表现,也曾厉声制止:“慢一点!训练讲究循序渐进,真伤了筋骨,这辈子就毁了。”
林屿顶着满头淋漓的汗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语气没有半分动摇:“没事,教官,我扛得住。”
他不敢慢,更不敢停。
只要稍有松懈,一闭上眼,那张脸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雨夜中那带几分锐气的眉眼,讲台上从容温柔、眼底盛着星光的模样,还有那段通报里,冰冷刺骨的“极具迷惑性”。
两种截然相反的面孔,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不停撕扯着他的心脏,让他彻夜难眠,满心都是翻涌的痛苦与不解。
四年警校时光,林屿拿下三次全校实训冠军、两次格斗亚军、一次野外生存综合考核第一名,亮眼的成绩单,无可挑剔。
教官提起他,总是赞不绝口,说他是天生的料子,性子沉稳坚韧。
只有林屿知道,哪有什么天生适合,不过是被命运逼到了绝路,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毕业宣誓那天,他身着笔挺制服,站在庄严的徽章下,举起右手,字字铿锵,宣读着沉甸甸的誓词。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明亮而耀眼,却照不进他心底最深的角落。
恍惚之间,林屿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她也是这般,站在破碎的光影里,明媚得像一束破开重重阴霾的光,硬生生照亮了他整个绝望无光的世界。
他缓缓闭上双眼,指尖微微攥紧,强行将那道刻进骨血、挥之不去的身影,狠狠压进心底最深处,封存在一个无人能触碰、无人能知晓的角落。
从今往后,他是执法人员林屿。不再是那个,追逐着一束虚无光影、满心迷茫的少年。
毕业后,林屿凭借优异的成绩,顺利进入一线行动大队,成为一名专职打击违禁犯罪的人员。
新人报到第一天,队长接过他的档案,看着上面全省榜首、顶尖名校保送的履历,又抬头深深打量了他许久,语气里满是诧异。
“省奖元,放着人人羡慕的名牌大学不上,偏偏跑来干这行,天天跟穷凶极恶的人打交道,你小子,真的想清楚了?”
林屿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如炬,声音洪亮有力:“报告队长,我想清楚了,我想守住一方平安。”
队长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他心底的隐秘,良久,忽然笑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骨气,那就好好干!”
林屿满心奔赴,以为能立刻奔赴一线,却被分到了情报分析组。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查看海量的监控录像,梳理繁杂琐碎的数据,绘制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工作枯燥又繁琐。
这不是他想要的战场,可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心里清楚,想要靠近那个盘踞在黑暗深处的团伙,想要触及核心内幕,就必须先沉下心,看懂那个世界的规则与运转,一点点积攒能力,等待时机。
整整一年,林屿埋首数据与监控之中,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凭借过人的头脑与敏锐到极致的洞察力,他成功梳理出三条隐藏极深的转运线路,协助队里端掉两个关键中转站点,立下大功。
队长再次拍着他的肩膀,满眼赞赏:“你小子,脑子比拳头还好使,是块干实事的好料。”
没人知道,那三条盘根错节的线路,是他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靠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她的身影,一点点梳理,拼凑,才终于理清的。
转机,在一个深夜,悄然降临。
队里成功截获一条加密情报,直指特大犯罪团伙内部的权力更迭:团伙大头目“秃鹫”手中权力逐渐分散;二把手“玫瑰”手段凌厉,能力出众,势力日益壮大,隐隐有独掌大权的势头。
情报里明确提及,“玫瑰"近期正在暗中招揽心腹,尤其偏爱背景干净、有头脑、能隐忍、做事利落的新人,便于掌控。
办公室里,灯光彻夜通明。
队长将一份薄薄的档案袋,轻轻推到林屿面前,神色无比凝重。
“上面下达了秘密任务,需要派一个背景绝对干净、头脑灵活、能打能忍、没有案底的新人,潜入团伙内部,暗中获取核心证据。”
队长抬眼,目光牢牢锁定林屿,语气没有任何的迟疑:“我们筛选了很久,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丝毫犹豫和退缩,林屿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
“我去。”
队长微微一愣,满是意外:“你不问问任务风险?不问问,为什么偏偏选你?”
“不需要。”
林屿抬眸,眼底一片沉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沉寂多年的执念,终于在此刻,翻涌而出。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队长沉默片刻,没再多问,从抽屉深处抽出一张照片,缓缓推到林屿面前。
照片上是女人的侧脸,长发松松披在肩上,眉眼间裹着冷漠狠厉,让人不敢直视。
那一刻,林屿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凝固。
桌下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是她。
是那个曾照亮他一整个灰暗青春,又亲手将他所有信仰碾得粉碎的人。
“她在团伙里化名季玫,道上人称‘玫瑰’,是整个团伙的二把手,核心首脑。”队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严肃沉重,“你的任务,就是接近她,想尽办法获取信任,摸清整个团伙的运作网络,收集全部证据。”
林屿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未发一言。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狠狠攥住,力道不断收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她早就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眉眼温柔的老师苏倾玫了。
她是季玫,是心狠手辣的“玫瑰”,是头目心腹,是双手沾满罪恶、被公开追查的要犯。
更是他此次任务,必须接近、必须亲手拿下的目标。
良久,林屿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翻涌的痛楚、错愕、挣扎,全都被他强行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再无半分外露。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没有一丝波澜:“我接下这个任务。”
队长看着他眼底一闪而逝、藏不住的剧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点头,语气郑重:“做好万全准备,一个月后,出发。”
窗外夜色深沉,风卷着落叶,擦过窗沿,发出细碎而冷寂的声响。
林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桌上那张照片,还在灯下静静躺着。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冷冽,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而他,即将提着一身的孤勇,踏入她所在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