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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午三点 下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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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铜色的门扉被叩响。
笃。笃笃。
三声,不疾不徐,却敲在走廊每一寸沉寂上。
季玫拉开门,木门吱呀一声。门口站着两个壮汉,黑衫裹着魁梧的身板,肩线绷成冷硬的直线。见她来,同时侧身,右手虚引——动作齐整,像刻过模子的刀。
“季小姐,请。”
声音压得低,裹着层厚茧,谦卑里嵌着不容错辨的硬。
季玫没说话。指尖勾过墙角那只帆布包,带子磨得发毛,装着两件换洗衣物,一只银质打火机,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转身,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一层又一层,把地下拳场的喧嚣甩在身后。
楼下,黑色大G静卧在阴影里。车门自动弹开,她坐进副驾,皮革座椅陷下去一块。引擎轰鸣,低沉得像胸腔里的震动,车子驶离,轮胎碾过碎石,一路碾过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
街角,褪色的夹克缩在树影里。指尖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眼睛追着黑色车身,直到那点光彻底融进车流。转身,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片叶,转眼就没进人潮。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路越来越偏,霓虹稀了,只剩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高得望不到顶,上面爬着暗绿的藤。守卫从门后探出头,扫了眼车窗,抬手比了个手势。铁门缓缓开,发出生锈的吱呀。
驶入庄园。
道路两旁是仓库,灰墙高筑,窗户被铁皮封死。每隔几十步,就有个暗哨,藏在灌木里,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一双眼,扫过四周,又缩回去。
季玫垂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墙。车停在一栋红砖楼前。她下车,脚踩在石子路上,鞋底沾了点灰。
消息早传遍了。
走廊里,有人倚着门框,烟卷在指尖烧,嘴角勾着笑:“女的?当家的玩腻了?”
有人蹲在台阶上,踢着石子,嗤笑:“女人也敢来这儿?活腻了。”
有人端着茶杯,手指摩挲杯沿,眼底藏着冷:“看她能撑几天。”
季玫踏入这栋楼时,把所有锋芒都收进了骨血里。
她去仓库,看货物,记编号,问流程,不发一句多余的话。有人故意挡路,撞了她的肩,她没回头,脚步顿了顿,继续走。有人在背后说风凉话,她听见了,也没停步。
日子一天天过。她像株扎根在石缝里的草,不声不响,却把根扎得深。
直到第七天。
深夜,一点。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虫鸣。季玫的门被撞开。
三个男人闯进来,酒气混着烟味,扑在脸上。为首的男人伸手,去扯她的衣领,嘴里骂着粗话:“小娘们,给爷乐一个。”
季玫没躲。
等他手伸到跟前,手腕突然被攥住。骨节发力,咔的一声轻响。男人惨叫,整个人被甩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捂着腕子打滚。
另外两个男人愣了愣,随即扑上来。
季玫起身,动作快得像风。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膝弯,那人扑通跪下。
她侧身避开另一人的拳头,手肘撞在他的肋下,闷响一声。那人弓着身,像被抽走了骨头。
最后,为首的男人爬起来,扑过来。季玫抓住他的头发,往墙上一撞。
咚。
一声闷响。男人眼白翻上来,软倒在地。
季玫站在原地,喘了口气,指尖擦了擦袖口的灰。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人,眼底没什么情绪,像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第二天起,没人再敢找她麻烦。
日子又静下来。直到那天凌晨,三点。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季玫从床上坐起,眼神瞬间清明,没有半分睡意。摸过手机,接起,声音哑却稳:“说。”
“季小姐,大当家叫你去会议室。”
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
季玫没问为什么。起身,摸过床头的黑外套,套上。拉链拉到顶,遮住脖颈。走到门口,推门,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衣角晃了晃。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烟味涌出来,呛得人喉咙发紧。长桌横在中间,泽维尔坐在主位,指尖在桌面上敲。三快一慢,哒哒哒,像敲在人心上。
桌上摊着地图,还有几张监控截图,油墨味混着烟味,散不开。两侧的人坐着,个个脸色灰败。
泽维尔抬眼,目光落在季玫身上。
“货被扣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可那两个字,却让空气瞬间凝住。
“三十公斤,湄河中转点。临时设卡。消息漏得,有点快。”
他顿了顿,指尖停了一下。
“你怎么看?”
季玫走过去,站在桌前。视线扫过地图,又扫过截图。没说话,只是看着。
窗外的天,黑得像墨。
“卡点设了多久?”
“下午。”
手下的声音,带着慌。
“带队的,什么级别?”
旁边的男人猛地拍桌:“问这些有屁用!赶紧想办法把货抢回来!”
“闭嘴。”
泽维尔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火上。那男人瞬间闭了嘴,脸涨得通红,又白得像纸。
泽维尔看向季玫:“让她说。”
季玫的视线,还停在地图上。
“临时设卡,警力肯定有限。”
她的声音,很稳,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录。
“禁毒的,会布三道哨。地方的,不会。”
她指尖点在地图的一个点上,力道很重,戳出一个浅印。
“这个位置,太巧了。”
“不是随机。”
满室的人,都静了。
泽维尔的指尖,停了。
“所以?”
“两种可能。”
季玫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内鬼。”
“或者,一个懂行的人,选了个巧位置。”
泽维尔前倾身子,眼睛里有光:“你倾向哪个?”
季玫沉默了两秒。
“我去现场。”
“不行!”
老手下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那地方全是便衣!你去就是送死!”
“让她去。”
泽维尔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天亮前,回来。”
季玫点头:“是。”
转身,走出去。脚步踩在走廊里,像踩在一片冰上。
车子又驶出去。
天边,泛起一点白。
她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树林里,熄了火。下车,走进灌木丛。枝叶刮着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她没在意。
靠近卡点。
两辆警车横在路上,引擎盖还热着,余温散在空气里。四个警察,两个在车里,两个在门口抽烟,烟圈飘在风里,散得快。
季玫趴在草里,隐藏身形。
派出所的标识,亮得很清楚。
她皱了皱眉。
基层的人,不会选这么巧的位置。
阳光慢慢爬上来,照亮了民房的墙。二楼的窗户,贴着一张褪色的画,红底白字,写着“禁毒”。
一个想法,突然浮出来。
她起身,退回去。
走到镇上,一家小卖部刚开门。玻璃门上的霜,被擦掉一半。她买了包烟,递过去一块钱。
“老板娘,问个事。”
她靠在柜台上,声音轻。
“上个月,新来的派出所副所长,叫啥?”
老板娘擦着杯子,随口答:“方正阳。年轻得很,能干。”
季玫点点头。付了钱,转身走。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得很。
开车回去。
会议室里,烟还没散。
季玫站在泽维尔面前,把事情说了一遍。语速不快,一句接一句,像把线理成绳。
“是派出所。副所长,方正阳。年轻,懂行。人手不够,撑不了两天。”
“货,等。”
“等他撤了,走小道。”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桌上。上面画着一条线,标着“废弃木料道”。
"多走四个小时。安全。"
泽维尔看着那张纸,眼底的光,亮了。
他笑了一声,很低。
“都听见了。”
他扫过两侧的人,声音里带着点凉。
“你们,吵了一夜。就想出个抢。”
“她出去几个小时,就把事办了。”
众人低着头,没人说话。
“按她说的办。”
泽维尔看向季玫,语气定得很。
“这事,你负责。”
季玫微微颔首:“是。”
两天后。
卡点撤了。
车队出发,沿着那条小道,往深处走。
车轮碾过泥土,扬起灰。三十公斤的货,装在木箱里,稳稳地躺在车厢里。
四个小时后。
车驶出小道,上了大路。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地。
季玫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阳光照在田埂上,亮得晃眼。
她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金属壳,凉的。
车停下。
泽维尔走过来,递给她一支烟。
“第一次,独立办这么大的事。”
季玫接过,没点。
“以后,还有更多。”
泽维尔笑了笑,转身走。
季玫站在车旁,看着他的背影。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草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烟。
然后,把烟塞进口袋。
上车。
车子驶远。
后视镜里,那片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