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炮灰拒绝攻略》明愿无违

6、第 6 章 小猫发财了

　　冽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塞德里克在训练场遇到林溪，林溪把折好的羊皮纸递给他，说夜晞让他转交给冽·厄尔尼安。

　　塞德里克拿在手里捏了捏，没拆，带回宿舍往冽桌上一放。

　　“你的猫写的。”

　　冽正靠在床头看书，瞥了一眼那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

　　“猫？”

　　“黑猫半兽人，你前舍友，夜晞。”塞德里克脱掉外套，往自己床上一躺，“林溪托我转交的，说是给你的道歉信。”

　　冽放下书，拿起羊皮纸，慢慢拆开，信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看得出写的时候反复斟酌过。

　　他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到“我这个人比较容易嫉妒别人，我怕我天天跟你住在一起，看着你穿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饭，我就会心态失衡”时，冽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塞德里克侧过头看他：“写了什么？”

　　冽没有回答，继续往下读。

　　“你很好，真的很好，好到我觉得跟你站在同一个食堂里都是一种高攀。”

　　他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他说他搬走是因为穷，怕嫉妒我。”冽语气平静。

　　塞德里克坐起来，凑过去看信：“穷？怕嫉妒你？就这？”

　　他读了两行，抬头看冽：“你信？”

　　冽没说话，只想起夜晞第一天报到就申请换宿舍，每次见到他就躲，耳朵压得低低的，尾巴夹得紧紧的。

　　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缩在角落里，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袍子确实是旧的，袖口都磨毛了。”冽说。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他吃饭很少加肉。”冽顿了顿，“连学院袍都没买。”

　　“你关心太过了吧？”

　　“他信里说的是真的。”

　　塞德里克把信拿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写得是挺真诚的，就是有点……太真诚了。你不觉得奇怪吗？谁会因为穷怕嫉妒别人就换宿舍？”

　　冽把信从他手里抽回来，重新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太敏感的人是这样的。”

　　“你就这么信了？”

　　“嗯。”

　　塞德里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冽的表情，那张精致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怀疑的痕迹，反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的柔软，算了还是不说了。

　　三天后，夜晞收到了一封来自学院财务处的通知。

　　他正在上铺看书，林溪从门口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信封，脸红扑扑的。

　　“夜晞夜晞！你的信！财务处送来的！”

　　夜晞接过信封，拆开，抽出一张盖了学院印章的纸，上面写道：经审核，您符合学院“优秀贫困生资助计划”的申请条件，即日起每月将获得十枚金币的资助，用于学习及生活开支。资助方为匿名人士，请勿追查。

　　夜晞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十枚金币？每月？

　　夜晞数了一下自己枕头底下的铜板，孤零零的三十二枚铜板，而十枚金币等于两万五千枚铜板。

　　他孤零零的三十二枚铜板，居然要多出那么多亲热的家人吗？

　　他把纸放下，拿起，又放下。

　　林溪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十枚金币？谁资助的？那么大手笔。”

　　“不知道，匿名人士。”夜晞的声音有点发飘。

　　巴图从上铺跳下来：“十枚金币？一个月？你发财了夜晞！”

　　白檀凑过来，看了看通知单，又看了看夜晞表情莫名。

　　“你不觉得这时间点有点巧吗？”

　　“什么时间点？”

　　“你刚给冽写了道歉信，就有人资助你了。”白檀眯起狐狸眼，“还是匿名，每月十枚金币，你猜走的是谁的账单？”

　　夜晞的耳朵竖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把通知单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小声说：“不会的，他没理由帮我。”

　　“他有什么没理由的？他看了你的信，觉得你可怜，又怕你不接受，所以匿名。”白檀掰着手指头数，“你看，你信里写你穷，怕嫉妒他。他心想原来你是穷才搬走的，那我资助你，你就不会嫉妒了，多简单的事。”

　　夜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刚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把通知单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耳朵往后压，尾巴慢慢垂下来了。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封信，写得那么真诚，那么可怜。冽看了以后会不会也觉得他很可怜特别惨？

　　夜晞把脸埋进手掌里。他只是想把自己写得很惨，让冽觉得他不值得关注，不是想让冽可怜他，为什么突然对他大发善心呀！

　　白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是什么表情？有人给你打钱你还难过？”

　　“我没有难过。”夜晞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

　　“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你本来就穷，又不是骗人，心虚什么？”林溪义正言辞安慰他。

　　夜晞企图反驳，却毫无底气可言。

　　巴图在旁边插嘴：“那这些钱你打算怎么办？”

　　夜晞把手放下来，看着那张通知单，十枚金币，不是小数目。

　　他可以把钱退回去，但以书中龙傲天的性格，肯定不会承认。他可以把钱存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还。或者……

　　他的尾巴慢慢翘了起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说。

　　“说点人话。”

　　“我想做点小生意。”

　　林溪眼睛亮了：“做什么生意？”

　　“还没想好。”夜晞把通知单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但耳朵还是往后压着的，尾巴也在轻微地抖。

　　他的表情介于开心和心虚之间，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的猫，嘴里还嚼着，眼睛已经开始四处张望，看主人有没有发现。

　　白檀看着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没说话。

　　冽等了好几天。

　　每天中午他都去食堂，目光扫过兽人族那张长桌，见到香喷喷吃饭的夜晞，猫耳直立，尾巴摇晃。

　　冽觉得自己的资助起了作用，这个人终于不用躲着吃饭了。

　　再过几天，等夜晞确认这笔钱是稳定的、长期的，他应该就会搬回贵宾区。

　　那张空床，冽每天都整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一丝褶皱。

　　他甚至去教务处问过，如果夜晞要搬回来，需要办什么手续。教务处那个老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等他申请就行了。

　　冽又等了好几天，夜晞没有搬回来。

　　唯一的变化是他吃饭偶尔会多买一份肉排，吃完之后舔舔嘴唇，眼睛亮亮的。

　　等不了了，冽决定亲自去问他。

　　走廊拐角，夜晞抱着一摞书从教室出来，低着头，尾巴在身后甩。

　　他走到拐角，一个人从侧面走过来，他没来得及刹车，书全掉地上了。

　　夜晞蹲下去捡书，一只手也伸过来，帮他捡。

　　夜晞抬头，冽·厄尔尼安蹲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他掉落的课本，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夜晞的耳朵瞬间压平了，连忙伸手去拿那本书，冽没松手。

　　“你收到资助了吗？”冽问。

　　夜晞张了张嘴，想说收到了，又想问是不是你。但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尾巴在身后紧紧夹着，眼睛看着地板。

　　“你不想理我吗？”

　　猫的耳朵很敏锐，能捕捉到细微的声响，这是它能抓住猎物的关键。

　　“收到了。”夜晞的声音很小。

　　“那你什么时候搬回贵宾区？”

　　夜晞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搬回贵宾区？他可从来没想过要搬回去。

　　他以为收到钱后，冽就不会再关注他了，但冽问他为什么不搬回去，说明冽觉得他应该搬回去。冽以为他搬走是因为穷，现在有钱了，就没有搬走的理由了。

　　夜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敢说我没想过要搬，不敢说我不想和你住。

　　只是一味地低头，把脸埋得深深的，耳朵压得扁扁的，声音又轻又细。

　　“我……我住不惯贵宾区。太好的地方我会失眠，我从小就没住过那么好的房间。”

　　冽看着他的耳朵，那两只黑色的猫耳压得很低，几乎和黑发融为一体，尾尖的软毛从腿边露出来，微微发着颤。

　　“六人间睡着踏实。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热闹。”夜晞的声音越来越小，“贵宾区太安静了，我一个人会害怕。”

　　冽没有说话，他手里还拿着那本课本，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

　　一个人会害怕？他不是人吗？还是说夜晞在怕他？

　　夜晞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冽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张精致冷漠，看不出情绪的脸，但夜晞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夜晞从他手里把书抽回来，抱在怀里，站起来。

　　“谢谢你的资助。”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会好好用的。”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慢，尾巴垂着，耳朵压低，假装镇静。

　　“你不用管我的，你给的已经够多了。”说完他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冽还蹲在地上，保持着刚才拿书的姿势，他想起那只猫刚刚说的每一句话。

　　“住不惯贵宾区”

　　“太好的地方会失眠”

　　“从小就没住过那么好的房间”

　　“贵宾区太安静了，我一个人会害怕”。

　　他的胸口有一点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塞德里克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看到冽蹲在走廊中间，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你蹲那儿干嘛？”

　　冽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没干嘛。”

　　“你找到他了吗？问他了吗？”

　　“问了。”

　　“他说什么？”

　　冽把手插进口袋里，里面放着那张折好的羊皮纸，他的手指在上面蹭了一下。

　　“他说谢谢。”

　　塞德里克看着他往宿舍方向走，总觉得今天冽的背影看起来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怪凄凉的。

　　宿舍里，冽坐在床边，对面那张床还是空着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他每天早上起来整理的。

　　他拿起枕头旁边放着的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因个人原因申请调换宿舍，给您带来不便深表歉意。祝您住宿愉快。”

　　他愣愣看了一会，把纸条又放了回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细不可查地嘟囔道：“一点也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