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炮灰拒绝攻略》明愿无违

3、第 3 章 小猫真的很

　　最后一个舍友林溪，是在晚饭后回来的。

　　当时，夜晞正趴在上铺翻课本，尾巴垂在床沿外一晃一晃的。

　　他看得正入迷时，宿舍的门开了。

　　一道身影闪进来，快得像一阵风，夜晞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见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人直接弹到了门背后，整个人贴着墙，浅棕色的短发炸开一撮，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林溪，你又来了。”白檀头都没抬，“这是我们的新室友，不是魔兽。”

　　“我……我知道……”声音从门背后传来，“我就是……需要缓一下……”

　　夜晞坐起来，猫耳支棱着，满脸困惑。

　　“林溪，鹿族。”白檀介绍了一下，又朝门背后喊，“他是夜晞，黑猫半兽人。”

　　林溪在门背后没吭声，只露出小半个脑袋，浅褐色的眼睛飞快地看了夜晞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大概猜到了原因：鹿族对猫科有本能恐惧，不是因为他是坏人，单纯是因为他是猫。

　　但自己应该没什么味道呀，夜晞闻了闻自己，洗衣皂的味道，带一点点奶香，一点也不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蓝眼睛，黑头发，猫耳圆润小巧，尾巴蓬松油亮，一看就是很善良的小猫咪。

　　看林溪怕他怕成这样，夜晞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林溪还在门背后缩着，衣服已经蒙到了头顶，只露出一小撮浅棕色的头发。

　　夜晞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把尾巴从床沿收回来，合上课本，从上铺爬下来，动作很轻，背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去图书馆。”他背上书包，语气很随意，“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白檀看了他一眼：“这个点了还去？”

　　“嗯，白天书没看完。”

　　夜晞走到门口，没有回头看林溪，也没有说不是因为你之类解释安慰的话。

　　他的耳朵压得比平时低了一点，尾巴也比平时垂了一点，但步伐平稳，脊背笔直。

　　门关上后，林溪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浅褐色的眼睛里全是愧疚。

　　“他是不是……因为我……”

　　“就是因为你。”巴图啃着肉干，“但没怪你，他就是怕自己在这儿你今晚不敢上床睡觉，自己走了。”

　　林溪咬了咬嘴唇：“那他是不是很难过？”

　　“应该吧，”白檀翻了个身，“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去找他道个歉呗，带点吃的，他那个人，嘴上不说，有吃的就好哄。”

　　“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给他肉干，他尾巴晃了半天。”

　　林溪默默记下了。

　　图书馆的穹顶很高，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月光把地面染成银蓝色，夜晞坐在一楼角落，面前摊着书。

　　少年撑着下巴在发呆，书没看完是骗他们的，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

　　尾巴盘在腿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自己的手臂，耳朵没有像平时那样四处转动，而是微微朝两侧耷拉着。

　　他蓝色的眼睛半阖着，开始酝酿睡意。

　　不对！这里是图书馆，怎么可以在这里睡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有点凉，出来时他没想起来穿外套。

　　“你紧张什么呀。”他小声对自己说，“林溪又不是龙傲天，他又不会让你兽化，他害怕是他的事，那么关心他干嘛？”

　　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不是因为林溪怕他，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又想起自己只是一个炮灰。

　　一个在原著的设定里，注定要被所有人看不起、最后被主角一剑打飞的炮灰。

　　他以为避开龙傲天，换了个宿舍，这些事就不会再冒出来了。

　　结果林溪开门的一声惊叫，全回来了。

　　夜晞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彻底耷拉下来了，尾巴也不晃了。

　　算了，原著里没有林溪，没有白檀，没有巴图，这些人是原著之外的。

　　他们不知道他是炮灰，他们只知道他是一个能力C级，理论考试还不错的半兽人。

　　这就够了。

　　夜晞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耳朵还是耷拉着，但蓝色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图书馆一楼，楼梯拐角，林溪抱着布包站在那儿，已经站了快两分钟了。

　　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排练，先道歉，再解释，然后递饼，不要哭，不要结巴，不要害怕。

　　唔，可他的腿还是有点软。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刚刚出门换的，应该没有讨厌的气味，又把布包打开，确认蜂蜜饼没有碎，花蜜茶盖子拧紧了。

　　“你可以的。”他小声给自己打气，“巴图说他是个好猫，好猫不会吃鹿。”

　　说完他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顾不上细想，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二楼阅览室。

　　夜晞的耳朵先于眼睛发现了他。

　　两只猫耳齐刷刷地转向楼梯口的方向，竖得笔直，像两个小型雷达。然后脑袋才慢慢抬起来，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来人是谁。

　　林溪被他那副警惕又强装淡定的样子逗得差点忘了紧张。

　　“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人。”

　　林溪走过去，坐下，布包放在桌上。他低着头，手指在绳结上绕来绕去。

　　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对不起。”林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不是怕你这个人，就是你身上的气味对鹿族来说……不是你的错，你给我一点时间适应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巴图他们都说你人很好。”

　　夜晞的耳朵动了一下，两只耳朵同时转向林溪的方向。

　　“巴图他们说的？”

　　“嗯，他们说你是好人，是善良的小猫。”

　　夜晞的尾巴从盘着的状态松开了，慢慢垂到椅子外侧，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原著里的他只是一个用来衬托主角的炮灰，连“人很好”这三个字都不配拥有。

　　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舍友们居然都觉得他人很好，那自己是不是已经在逐渐脱离剧情了？

　　“然后你就来找我了？”

　　“嗯。”林溪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感觉不会骗人，我知道到你没有恶意。”

　　夜晞的尾巴开始大幅度左右摇晃了，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微微皱了一下眉，好像在说不就是件小事吗。

　　“巴图他们就是话多。”他面无表情地说，尾巴在身后甩成了螺旋桨。

　　林溪看着他的尾巴，眼睛弯了起来，没有拆穿，只是默默把布包打开。

　　蜂蜜和坚果的甜香飘了出来。

　　“蜂蜜坚果饼、花蜜茶、还有烤松仁。”林溪一样一样往外掏，“给你带的。”

　　夜晞看了一眼那些金灿灿的饼，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移开目光。

　　“我没说想吃。”尾巴在身后翘起来了。

　　林溪把饼推到他的手边，声音温温柔柔的：“吃一块吧，我特意给你做的，不吃我会很难过的。”

　　夜晞沉默了两秒，伸手拿了一块。

　　他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松脆，甜而不腻。

　　小猫满意，尾巴翘得更高了，尾尖弯成一个钩子。

　　“……还行吧，下次蜂蜜多加点。”他说，嘴里还含着饼，声音含混，嘴角沾了一点碎屑，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的尾巴翘得很高，林溪笑眯眯地托着腮看他，没有说话。

　　夜晞拿了一块，又拿了一块。

　　林溪把花蜜茶的盖子拧开，轻轻推到他手边：“慢点吃，别噎着。”

　　夜晞接过罐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淡淡的甜。

　　他的耳朵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耷拉状态变成了微微朝前的角度，这是猫感到放松和愉悦时的姿态。

　　他的尾巴翘得高高地晃了两下，不自觉眯起眼。

　　“你不吃吗？”夜晞忽然问，看了一眼林溪。

　　“我吃过了。”林溪笑着摇头，“而且我喜欢看着别人吃我做的东西。”

　　“那你这爱好挺奇怪的。”

　　“嗯，我也觉得。”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月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淡蓝色的光斑。

　　“夜晞。”林溪忽然叫他。

　　“嗯？”

　　“你的耳朵又动了。”

　　“没有。”

　　“有，刚才那一下，两只一起往后压了一下，然后又弹回来，像在举手欢呼一样。”

　　“……耳朵才不会举手欢呼。”

　　“会的，你的就会。”

　　夜晞不想理他了，他低头翻了一页书，其实根本没看，尾巴高高翘着，得意得不行。

　　与此同时，图书馆一楼，两道身影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乌黑长发垂至腰际，松松系着一根墨色的发带，黑瞳沉静，五官精致得雌雄莫辨。

　　冽·厄尔尼安身后跟着塞德里克，金发少年满脸不耐打着哈欠，插着裤兜。

　　“你确定图书馆有你要找的书？”塞德里克压低声音。

　　“馆藏目录显示有。”

　　两人在一楼分开，冽独自上楼，长袍下摆在石阶上无声地拖过。走到二楼拐角时，塞德里克从后面跟了上来。

　　“欸，你看那边。”他压低声音，下巴朝窗边扬了扬。

　　冽随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把角落那片区域染成了蓝白色，窗边的长桌旁坐着两个人。

　　先映入眼帘的是个浅棕短发的少年，侧脸柔和，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那是今年很有名的鹿族新生，林溪，长得可温柔了。”

　　冽看了一眼，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长得还行，但没自己好看。

　　他的目光便往旁边移去，落到了林溪对面那个人身上。

　　黑发少年，头顶两只猫耳正微微朝前倾着，耳廓薄而圆润，耳内侧的银灰色绒毛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吃饱喝足的满足感。

　　他的尾巴高高翘在身后，尾尖弯成一个小钩子，得意洋洋地晃着。

　　猫族少年正低头和林溪说着什么，眼睛带着浅浅的笑，勾起的嘴角还沾了一点碎屑，腮帮子微微鼓着，是未消退的婴儿肥。

　　他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透亮，深的，沉的，藏着整片夜空的蓝。

　　他抬头跟林溪说了句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耳尖泛出一层极淡的红。

　　冽的目光定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人怎么那么好看？或者说看起来为什么那么软，让人忘记移开目光，只想上手摸一摸。

　　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那个黑猫半兽人长得还挺好看的。”塞德里克在旁边说，声音带着惊喜，“居然比林溪还好看。”

　　他随口补了一句：“说起来，你那个退宿舍的舍友好像也是黑猫半兽人，不会就是他吧？”

　　冽没有回答。

　　前舍友吗？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素未谋面的前舍友。

　　会那么巧吗？

　　“我去找书了。”冽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淡。

　　他没有朝那个方向去，转身走向了书架区。但走到书架后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里的位置刚好斜对着夜晞的侧脸，透过两层书架之间的缝隙，能把那个人看得很清楚。

　　他假装在找书，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慢慢滑过，目光却一遍又一遍地穿过那道缝隙。

　　小猫翻了一页书，尾巴尖拍了一下椅子腿，小猫又拿了一块饼。

　　小猫咬饼的时候耳朵会跟着嚼动的节奏微微颤动，嘴巴塞的鼓鼓的。

　　冽的手停在了一本书的书脊上，是他要找的那本书。

　　他把书抽出来，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少年的蓝眼睛还印在他的脑海里，怎么都忘不掉。

　　这种感觉好奇怪，但他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