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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讲以前的故事 谭玉迟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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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墨心情雀跃地跟着谭公子上了楼。
等到书房的门“嘭”地一声关上,他和公子隔着书桌面对面坐下,阿墨才感到一些紧张,满腔的话一时说不出一个字。
谭玉迟看出来他不自在,善解人意道:“不喜欢在这里吗?我们可以回客厅去。”
“不,不用!”阿墨连忙拒绝。
他怎么会浪费和公子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闻言,谭玉迟点点头,主动问:“我似乎从没见过你,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
少年看着就是刚成年的样子,应该不会是他的校友。谭玉迟记性很好,合作伙伴家的孩子他也不会不认识。这少年的长相相当陌生,他很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
阿墨听到这个问题,犹豫一会儿,还是如实说:“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只是你不记得。”
谭玉迟微微蹙眉。
他面上还保持着温柔可亲的态度,心里已有些不耐。这少年一直坚持着某些不存在的回忆,难道是精神有问题?
既然已经把人带到房间里了,不如就好人做到底吧。谭玉迟这么想着,又问:“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抱歉,我实在是不记得。”
单蠢的蟋蟀真的信了谭公子是在愧疚,马上提高了音量:“没关系!只要我记得你就好了。”
居然是这种反应吗……谭玉迟确信了少年心智不大成熟,深吸一口气,循循善诱道:“所以,可以和我说说,我们相识的故事吗?或许我会想起来些什么。”
如果直接放这少年离开,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不如多套些话,搞清楚他的来历,然后联系他的家人来接走。
谭玉迟冷静地想着,又对阿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阿墨沉浸在这个与上一世的公子如出一辙的笑容中,开始向谭玉迟讲述自己与公子相识的故事,以及名字的来历。
——
无所事事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自谭公子将这只通体墨黑的蛐蛐儿带回家,已经有十多天了。
这蛐蛐儿本是京城西郊奉安寺草丛里的一只逍遥虫,一见着路过的谭公子,便主动跃上他的手心,低声鸣叫着示好。
谭公子此次前来庙中是为病中祖母祈福,须诚心诚意,自然不能顺遂私心带走这只玩物,于是伸手就要将蛐蛐儿送回草丛里。
不成想,那黑黢黢的小虫竞赖在他指间不愿离去。
无奈之下,谭公子只得以袖掩之,把这只蛐蛐儿悄悄带回府上。
这一日,祖母大病初愈,又正逢难得的晴天,谭玉迟便差人从太平坊买来一只上好的澄泥浆罐,给这只蛐蛐儿作卧房。
澄泥罐很快送来,蛐蛐儿趴在罐底,来回转了几圈,嗡嗡地叫了两声,似乎很是喜欢。
谭玉迟从罐口看它,见小虫活力不减,心中也欢喜。
他突然想起从小厮那儿听来的新风尚。
“我听说,他们那些养蛐蛐儿的,都会给自己的虫起个威风的名字。”
谭玉迟撑着下巴,歪着脑袋对那只泥罐说:“像是铁头元帅、金翅大王之类。”
这话一出,蛐蛐儿仿佛是听懂了人言,振翅一跳,矫健一跃出了罐子,蹲在谭玉迟身前的桌面上。
谭玉迟笑了:“小虫儿也想要名字吗?”
蛐蛐儿长鸣一声当作应答。
谭玉迟试探道:“我看你长得黑,要不然就叫黑金刚?”
蛐蛐发出急促的嗡响,看来不喜欢。
谭玉迟又说:“黑金刚确实不好听,文雅一点,就叫乌衣公子如何?”
蛐蛐儿往后跳了一大步,似乎很是不满。
“这也不好吗?”谭玉迟无奈道。
蛐蛐儿扇动翅膀,两步落到砚台旁,不动了。
谭玉迟看看蛐蛐儿,又看看砚台,新奇道:“小虫儿,你浑身的颜色与我的新墨竟是分毫不差!”
这回蛐蛐儿只是原地蹲下。
“墨,这个字不错,要不然随我的名,就叫谭墨迟吧。”
不等蛐蛐儿反应,谭玉迟自己又推翻了这个决策。
“不好,你这样急性子又好强,用迟字不合适。”
谭玉迟思忖片刻,突然爽朗大笑:“那就只取一个墨字,叫你墨将军吧!”
——
故事讲完了,阿墨双手捧着脸颊,十分期待地望向谭玉迟:“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谭玉迟……当然没有。
听完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获得,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面前的少年确实有一些精神问题,大概率是妄想症之类。
幻想自己成为爱慕对象养的蛐蛐儿,还安排了一个古代背景,这种想象确实有些小众,不过病人的脑洞大多天马行空,这也比较符合。
谭玉迟面色如常地扯谎:“好像有一些熟悉,但是记忆很模糊,我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想起来。”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张名片,递交到阿墨手上。
“我们留一下联系方式,等我想起来了,再来找你,好吗?”他语气真诚,毫无敷衍之意。
阿墨从这话里听出来与公子相认的希望,重又激动起来,颇为珍惜地收好名片,乖巧地坐好。
见少年没有离开的意思,谭玉迟不得不主动开口:“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在外面,家人不会担心吗?”
这倒提醒了阿墨。虽然出门时没有惊动顾小洲,但也有中途被发现消失的风险,自己已经和公子取得联系,确实应该回去了。
于是他站起身,和谭玉迟快速地告了个别,转头就要出去。
“等等!”谭玉迟当然不能放一个疑似精神病人单独上路,赶紧出言阻止阿墨。
他也从椅子上离开,追到阿墨身旁,状似关心地问:“你自己回去?不叫家人来接吗?”
叫家人来接?那不就暴露自己偷偷出门的事了!当然不行。
阿墨连连摇头:“我自己来的,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说着,他重新转身往门外走。
谭玉迟又上前两步,按住了阿墨单薄的肩膀,坚持道:“不行!太晚了,还是需要有人来接!”
被公子关心了,阿墨很感动。但他真的不想惊动顾小洲,所以只能拒绝公子的好意了。
他也坚持道:“真的不用!我完全可以自己回去!”
看来劝说是无用了,谭玉迟转念一想,提出一个少年绝对无法拒绝的提议。
“我送你回去,怎么样?”他这回笑得刻意许多,有故意引导的嫌疑。
“只要把你的住址告诉我就好,”谭玉迟压低声音,凑近阿墨耳边,诱惑道,“我亲自开车送你,好吗?”
阿墨禁不住诱惑,终是点头答应了。
谭玉迟很快换好衣服,带着阿墨进了车库,上了车。
穿来一个多月,一直跟着贫穷的顾小洲生活,阿墨还是第一次坐上除了公交车之外的四轮交通工具。
他坐在副驾,颇为新鲜地左看右看,目光转了一圈,又落到谭玉迟的脸上。
“公子,我们走吧!”
“公子?”谭玉迟挑挑眉。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他想起阿墨讲述的那个古风故事,笑着问,“是你给我起的昵称吗?”
或许是的,阿墨想。蛐蛐儿不会说话,公子这个称呼,他也只不过会在心里叫叫。
“墨先生,墨先生?”
阿墨又懵懵地发呆,反复几次,谭玉迟已然习惯,不再尝试说服他主动做事,干脆亲力亲为,俯下身为阿墨系上安全带。
没了水汽的干扰,雪松香鲜明地侵入阿墨的感官,他一下回了神。
公子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不再是清雅的檀香,反倒变成了某种奇怪的植物香气。
不过,还挺好闻的。
阿墨就这样沐浴在雪松中,飘飘然地到达了与顾小洲同住的老居民楼下。
谭玉迟把车停在楼后的公路边上。又伏过来帮他解开了安全带,甚至体贴地下车为他打开副驾车门,客客气气地请阿墨下车。
“确定这里就是你家?”他还是不放心,又一次确认。
“当然是了!”
阿墨怕他不信,伸手指向打开的卧室窗户,信誓旦旦道:“我就是从那里爬下来的!”
谭玉迟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扫视阿墨,见没有明显外伤,提起的心放松下来。
“那我先走了,墨先生。记得走楼梯!”
阿墨回头看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说了那句话:“别叫我墨先生了,太生疏,可以喊我阿墨吗?”
谭玉迟马上就要甩掉这个麻烦,自然什么都可以答应,欣然道:“好。阿墨,我们下次见。”
说完,便转身上车,缓缓地开走了。
阿墨意犹未尽,对着远去的汽车挥挥手,也准备上楼。
……当然还是爬墙回去。
他仰头确认了一下窗口的位置,继续沿着公路前进几步,准备找个合适的攀爬起点。
正在这时,一辆陌生的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就在谭玉迟放下阿墨的同一边,相隔不到30米的地方,赫然停着一辆宾利。
是攻一沈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