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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还你的 我是被热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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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热醒的。
空调很低,但被子里是另一个温度。沈墨琛的体温比我高,整夜从背后贴着我,呼吸埋在后颈发根里。我试着动了一下,腰上的手臂立刻收紧。
“别动。”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嘴唇贴着后颈发根。说话时气息扫过那一片皮肤,我整条脊椎都酥了。
“你昨晚睡着了。”
“嗯。”
“不是说不知道能不能睡着吗。”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嘴唇从后颈移到了耳廓上。
“因为你在这里。这是我妈走之后,我第一次没有失眠。”
我愣住了。把手覆上他箍在腰间的手臂,沿着小臂慢慢往下摸,手指插进他指缝里。他反扣住了。十指交握,力道很重。
窗外的天光映成灰蓝色。他的呼吸落在我后颈上,睫毛偶尔扫过皮肤。然后他手机响了
——闹钟。他设了七点半的闹钟。
他皱了一下眉,关掉闹钟松开我的手起身去了洗手间。水龙头响了很久。我目光落在他枕头下露出半截的手机屏幕上,闹钟界面没关,名称那栏写着两个字:
“别抱太久。”
从那天起周五到周日我都在他公寓过夜。冰箱里多了一人份的食材,洗手台上多了一支牙刷,衣柜里多挂了几件大码T恤。他从不说,只是在我第一次打开衣柜时从背后说了句:“你的。”
他的床很大,但他永远只睡一侧,把我圈在另一侧和床沿之间。有时面对面,手臂搭在我腰上。有时背后,胸膛贴着我的后背。不管哪种姿势,早上醒来时他的手臂一定在我身上,睡着了之后自己找过来的。
有一天凌晨我被他的动静弄醒了。他在发抖。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着我后颈,手指攥着我T恤前襟攥得指节发白。呼吸又急又浅,发抖的频率剧烈到整张床都在微微震动。
“沈墨琛?”
他没有醒。是做噩梦了。
我翻过身面对他。他立刻把脸埋进我颈窝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我伸手抱住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掌心贴上他后脑。
“没事的。”
贴着他耳朵说,声音压得很轻。
他的发抖渐渐停了。攥着T恤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变回均匀。但没有醒。只是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像一只在暴风雨里找到岩洞的兽。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睫毛动了动,意识到自己的脸还在我颈窝里。他没有立刻退开。
“我昨晚……”
“你做噩梦了。没有说梦话,只是在发抖。”
他从我颈窝里抬起头。晨光里他的眼睛是一种被水稀释过的淡琥珀色,上面结着一层很薄的冰。
“我妈走之后开始的。大概每个月一次。”
说完就起身去了洗手间。我躺在床上,颈窝里还残留着他埋脸时的温度。
那天晚上送我回去时,车在巷口停了很久。
“以后周五周六周日都过来。噩梦不一定是那两天来。但你在的时候,它好像不敢来。”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泛白。我伸手把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握住了。
“好。”
周日晚上,我打翻了一杯水。
黑色大理石茶几上,透明的液体漫过桌面,沿着边缘滴落在地毯上。我立刻去抽纸巾,但他的反应比我快得多——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退了两步。不是躲水,是躲那片正在蔓延的水渍。
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在身侧攥成拳。
“沈墨琛?”
他的目光钉在那片水渍上,瞳孔收缩。那不是平时的他,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忽然攫住的人。
我快步用纸巾把水渍擦干了。擦到地毯上时他开口了。
“别擦了。那块地毯扔掉。”
“……只是一杯水。”
“扔掉。”
声音没有起伏,但攥成拳的手指在发抖。
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到他面前。他还在看那块被水渍洇过的位置,已经擦干了,几乎看不出痕迹。但他的眼神像那片水渍还在蔓延。我伸手把他的脸扳过来对着我。
“水擦干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握住我扳着他脸的手腕。不是掌控的力道,是确认。
“我妈走的那天,我爸派人来收拾她的东西。她的杯子,她的梳子,她的衣服,全部被装进黑色垃圾袋里扔出去了。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她的房间已经空了。那些人碰过的东西全部都是水渍。他们用水擦过她的梳妆台,水顺着桌沿滴在她放杯子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我的掌心。
“从那以后,我碰不了别人碰过的东西。也碰不了湿的东西。”
拇指在我掌心里划了一下。
“除了你。你打翻的水,我不怕。”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我的掌心。不是吻,是贴着。像在用我的温度覆盖掉什么东西。
“因为是你。”
我把他拉进怀里。这次是我把他的头按在我的肩窝里。手臂箍着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之间那个紧绷的位置。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额头抵在我颈窝里。
“以后你碰不了的东西,我来碰。你不想擦的水渍,我来擦。你的洁癖不用好。在我这里,你可以一直病着。”
他的手指攥住了我后背的T恤。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在自己那一侧。他面对着我,额头抵额头,鼻尖碰鼻尖。手放在我腰上,不是箍着,是贴着。拇指偶尔轻轻动一下,像在确认我还在。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我爸说我的洁癖是矫情。继母说我是故意恶心她。弟弟拿沾了水的手碰我,看我会不会吐。只有你说,我可以一直病着。”
我伸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脸。手指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线。
“因为你在别人眼里是沈家的少爷,是校霸,是什么都不怕的人。但在我眼里,你是做噩梦会发抖的人,是碰了水会害怕的人,是四年前放学回家发现妈妈房间空了的人。这些,全部都是你。”
他的睫毛在我指腹下颤动。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把额头从我的额头上移开,往下退,把脸埋进我的胸口,隔着T恤,嘴唇贴着我的胸骨。正下方是心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那里,呼吸透过布料渗进来。手从我腰侧滑到后背,十指张开,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把自己交出来的抱法。
窗外的城市沉下去。他的脸埋在我胸口,呼吸渐渐平稳。我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发顶。
“晚安。”
他没有醒。但在睡梦里,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他已经在厨房了。听见我的脚步声,没回头。
“今天想吃什么。”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围裙系在腰间,正在打鸡蛋。手腕转动筷子的动作干净利落,蛋液在碗里均匀地散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后颈那片被T恤领口遮住的皮肤上。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他的动作停了。碗放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手覆上我交叠在他小腹前的手背。
“你这是在碰我。”
“嗯。”
“你知道早上碰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吗。”
“教教我。”
他转过身来。我被抱上了料理台。大理石台面冰凉,但他的手掌托在我膝弯里的温度是烫的。他站在我两腿之间,双手撑在台面两侧,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
“上次我说,等你主动碰我这里,我才不会停。”
他的鼻尖碰上我的鼻尖。
“刚才你主动了。”
嘴唇贴上我的眉心。
“从今天起,你碰我哪里,我就碰你哪里。你碰我多少,我就碰你多少。加倍还你。”
从眉心移到鼻尖,又移到嘴唇。
贴上了。不是落在别处,是嘴唇对嘴唇。不是含着,不是咬着。是贴着。像嘴唇本身就是一个器官,不需要任何别的动作,光是贴着就已经足够。他的嘴唇有一点干,呼吸从鼻腔里涌出来,热得像把整个早晨的凉意都烧穿了。
然后他退开了。
“这是第一次。你主动碰我的,我还你的。”
拇指擦过我下唇。
“以后每一次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