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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拒去留 那条消息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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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消息之后,一切开始加速下坠。
第二天早上七点,梧桐树下,车门开着。我坐进去的瞬间他扣住了我的手腕,拇指压在我腕间脉搏上。
“昨天你握了我的手。一整个下午,心跳都没低于一百。”
他的手指从手腕滑到掌心,指腹沿着生命线慢慢划过。指甲刮过掌心最软处,我整条手臂窜起一层电流。
“你——”
“别动。”
从那天起,他碰我的次数变多了。
每一次都轻得像偶然。每一次都精准得像丈量。
而我没有躲。
周三下午,他动了我的课表。自习课上他的消息弹进来:
“校门口,现在。”
“还有两节课。”
“我让你现在。”
我甩上书包出了教室。坐进车里,他直接探身抽走我的手机,抓起我的左手,拇指按在Home键上。指纹解锁的震动从指尖传过来。
他把屏幕转向我。周四下午的竞赛辅导,被他标红了。
“这两节,以后不用上了。”
“那是物理竞赛——”
“你的物理,我来教。”
公寓的柜子打开,里面全是物理竞赛参考书。书页翻卷,贴满便签,扉页上全写着他的名字——沈墨琛。全国物理竞赛省队,高三才退的。
“坐下。”
他拉了把椅子挨着我,膝盖碰着膝盖。
讲题的方式和他本人一模一样,冷,准,不拖泥带水。但他坐得太近了。肩膀贴着肩膀,每一次画图手臂都蹭过我。讲到楞次定律时他的左手忽然按在我膝盖上。
“别抖。”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抖。他的手掌覆在膝盖上,温度透过校裤布料渗进来,像一个小小的热源钉在骨头上。腿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腿内侧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
“这道题,自己推一遍。”
他把笔递过来。我伸手去接,他没有松。食指压在我的食指上,带着我的手在草稿纸上落下第一笔。
“楞次定律的核心是什么。”
“……来拒去留。”
“具体。”
他带着我的手写公式。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的字母从他手把手带着的笔画里成型,写得很慢。写到磁通量变化率那个符号时,他的拇指移到我手背上,轻轻压着。
“磁通量变化越快,感应电动势越大。所以不要急。慢慢写。”
我的手在发抖。他整个右手覆在我手背上,手指插进我指缝间,带着我写完一整道题。最后一笔落下时,他的手指没有抽出去。就那样交叠着停在纸上。
“记住了?”
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记住了。”
他慢慢收回手,指腹擦过我手背时若有若无地划了一道。
周四我去了。周五也去了。晚饭开始在他的公寓吃。他的厨房干净得像从没用过,但做出来的两菜一汤是饭店水准。他坐在对面,自己不吃,就看着我。视线从咀嚼的腮帮移到吞咽时滚动的喉结,一寸一寸的。
“以后晚饭都来。”
“我可以在食堂吃。”
“食堂的筷子多少人碰过。”
他皱了一下眉。极度的洁癖,递完东西后擦手指的那套流程,公寓餐具全部单独收纳,书桌永远一尘不染。
可他碰我的时候,从来不擦手。
那天吃完饭我帮他收拾,不小心碰到他手指。水温是热的,他的指尖是凉的。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掌翻过来,拇指在我掌心里慢慢划了一圈。
“下次碰我,不用缩。”
周六早上九点,他坐在沙发上。深灰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搭在锁骨上。
“昨天说的话,还记得?”
“教我怎么碰你。”
“那开始吧。从你想碰的地方开始。”
他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放在我膝盖上。就是那只手——扣过我手腕的手,按过我喉结的手,给我戴银链的手,带着我的手写公式的手。
我的指尖触上去。从指尖滑到指节,从指节滑到指缝。每前进一点心跳就快一拍。他的手指始终摊开着,但他的眼睛在变——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
我继续往上。手指攀过手背,擦过手腕内侧那根淡青色的血管。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脉搏跳得很快。
“你在紧张。”
他没有否认。
我的手划过小臂,到了肘弯。拇指按上那片淡蓝色的血管网,沿着走向慢慢推。他的呼吸终于变了一拍。他始终没有动,任我从指尖一点一点往上摸,像一个把自己全部打开、却绝不主动伸手的人。
摸到锁骨时我的手指已经快没力气了。银链从领口垂下来,坠子在他锁骨皮肤上投下一小点流动的光斑。
他忽然动了。握住我摸在他锁骨上的那只手,不是制止,是把我的手掌翻过来,贴在他的锁骨上。
“感觉到了吗?每次你碰我,这里都是这个频率。”
他握着我的手腕从锁骨往下带,带到胸口正中按在那里。
“这里也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片琥珀色的光终于烧成了我看得懂的东西
——压抑了太久、此刻正在疯狂反扑的热。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想碰你。我也想让你碰我。”
我的手还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隔着T恤传过来,快得像要撞破肋骨。然后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料到的事,没有抽回手,而是学着他之前的动作,把手指慢慢收拢了。指尖在他T恤布料上留下五道浅浅的褶皱,掌心的弧度贴上他胸口的弧度。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猝不及防。像一只习惯了独行的兽,第一次被同类舔了一下皮毛。
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收回去了。但我的掌心还记得,那一瞬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够了。”他把我的手拿开,背对着我走向厨房。深灰色T恤的后背,肩胛骨之间有一小片被汗洇深的痕迹。
“明天继续。”
从那天起,他开始筛选我身边的人。竞赛同学拍过我肩膀,第二天号码被他拉进黑名单。帮我拿过作业的女生被调到隔壁组。体育课搭档的男生再也没出现在我活动范围内。食堂阿姨多打了半勺菜,他端着餐盘走过来拨进自己碗里,然后把他盘子里的菜夹给我。
“吃我的。”
从不解释。所有人都在他的规则里运转,像被拨过的棋。只有我被他拿起来放在掌心里,观察我会不会自己跳下去。
周六的“课”继续。这次他让我坐在地毯上,他坐在沙发上,膝盖在我肩膀两侧。手指勾住我锁骨间的银环轻轻一拉,链子收紧,我的头被迫仰起,咽喉暴露在他视线里。
“上次是你碰我。这次换我碰你。你的每一个反应,都要让我看见。”
手指从领口探进去,贴着皮肤沿锁骨上缘滑动。从中间到左肩,从左肩到右肩。滑到喉结时食指和中指分开,喉结卡在两指之间。我吞咽了一下,他的手指就跟着喉结上下一滚。
“第一次在我车上吃东西时喉结就是这么动的。当时我就想这样碰它。”
手指从喉结滑到颈侧,压在最粗的那根血管上。拇指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眼睛微微眯起来。然后从颈侧滑到锁骨中央,拇指和食指捏住银环慢慢转了一圈。
“戴了这些天,有没有摘过。”
“没有。”
“洗澡也没摘?”
“没摘。”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餍足。
手指继续往下。从锁骨中央滑到胸口正中,隔着衬衫指尖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极小的圈。我的呼吸卡了一拍——那个圈的正下方,是心脏。
“这里的频率,和颈动脉一样快。”
他的手掌整个覆上来。掌心贴着我左胸,五指微微张开。另一只手同时落在我后腰上。两只手,一只在前胸一只在后腰,把我整个人箍在他两手之间。
“你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吗?瞳孔放大,呼吸变浅,嘴唇发干。”
拇指从我下唇上擦过。
“被我碰的时候,你每一个反应都写在这张脸上。”
拇指停在下唇边缘,轻轻往下压了压。嘴唇被微微分开,露出一点齿列。拇指从唇边滑进口腔边缘,擦过齿尖——极轻极快的一下。我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拇指退出来,带出一线极细的水光。眼睛盯着那一线断开的光,瞳孔收缩了一下。
“够了。”他把两只手都收回去了,收得很快。靠进沙发里,喉结滚动了两次。那片琥珀色终于烧成了我看得懂的样子,烧到极致之后被强行压在灰烬底下的火。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次你来,我不会停了。”
那之后的一整周他没有让我去公寓。但每天照常出现在梧桐树下,照常在递豆浆时擦过我的手指。仅此而已。没有额外的触碰,没有深夜视频,没有周六的课。
这是最残忍的逼迫。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后腰上他掌心的温度,习惯了喉结被他拇指压住时的窒息感,习惯了他把我摁在沙发上时笼罩住我的那片阴影。
第五天晚上十一点,我主动发了消息。
“开门。”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门从里面打开。
他站在门口,黑色睡袍,腰带松松垮垮,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胸口大片皮肤。头发没干,水珠顺着发尾滴进领口里。表情是怔住的,我从没见过他怔住的样子。
“周六你说下次不会停了。我来要那个‘下次’。”
他的瞳孔收缩了。
下一秒我的后背撞上玄关的墙。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腰,整个人压上来。睡袍领口蹭得更开,锁骨之下的皮肤贴上我校服衬衫。沐浴露的冷香和水汽的热度混在一起,变成让人头脑发晕的气息。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声音哑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我抓住他睡袍领口把他拉下来,近到鼻尖碰鼻尖。“你不是说要教我怎么被你碰吗?继续教。”
他最后一丝理智断掉的声音我听见了——是他的呼吸。扣在我腰上的手猛地收紧,五指陷进校服布料里。另一只手从我耳侧滑到后脑,手指插进发间,把我的头固定在一个只能仰面朝向他的角度。
他的嘴唇落在我眼角。不是吻。但是比吻更烫的东西,贴着那一片薄薄的皮肤,呼吸热得像发烧。
“这里。你每次哭的时候会红。”
嘴唇移到眼睑,轻轻贴了一下我闭上的眼睛。睫毛在他唇缝间颤动。从眼睛移到颧骨,又从颧骨移到耳垂。
他含住了我整个耳垂。
湿热的口腔温度让我浑身猛地一颤,手攥紧了他睡袍的前襟。他松开耳垂,声音贴着耳廓传进来:“这里最红。”
嘴唇沿耳廓往下,擦过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然后是鼻尖贴着颈侧的动脉,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像野兽在嗅猎物的气味。
“这里的味道,和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嘴唇贴上那根突突跳动的血管。张开嘴,牙齿轻轻咬住了那层薄薄的皮肤,犬齿压在血管上方,舌尖抵着齿尖和皮肤之间的缝隙。
我的膝盖彻底软了。
他另一只手托住我后腰,把我整个人提起来按在墙上。脖颈完全暴露在他嘴下,含着的那块皮肤被拉得更薄。牙齿松开,舌尖代替了齿尖——在那块被咬出浅浅齿痕的皮肤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打着旋。
“沈墨琛……”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克制都烧尽了,只剩下琥珀色底下最原始的东西。
“你身上每一处,我都要碰过。用眼睛碰,用手碰,用这里碰。”
拇指擦过我下唇。
“张嘴。”
我的嘴唇分开了一线。他的呼吸涌进来。但没有吻上来。就那样停在一指之外,鼻尖碰鼻尖,嘴唇对嘴唇,呼吸交缠。
“等你主动。等你主动来碰我这里,我才不会停。”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去。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扔过来。浴室干净得像手术室,但洗手台上放着一把很旧的木梳,柄上刻着一个“瓷”字。
我穿着他的T恤出来,领口挂在我锁骨上,露出银链和下面那片淡红色的齿痕。
他靠在床头,看见我时目光在齿痕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过来。”
把我拉进被子里,从背后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手臂箍着腰,膝盖嵌进膝弯里。两把勺子那样严丝合缝。
“睡。”
“……你今天能睡着吗。”
“不知道。但你在这里,我不用看你窗户了。”
他的心跳贴着我的后背,从急促渐渐变成沉稳。呼吸也变成长长的、均匀的节律。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