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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争执下决定   前厅里 ...

  •   前厅里,周嬷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四十来岁的妇人,穿戴体面,但眼神精明得有些刻薄。

      见沈之微进来,她行了个礼,嘴上客气,语气却带着试探:“王妃娘娘,夫人惦记小姐,特地打发老奴来看看。小姐在府上叨扰多日,夫人说该接回去了。”

      沈之微在主位坐下。她端起茶盏,手指触到杯壁时微微一顿,她忽然想起,在诊室里,每次遇到棘手的案例,她都会对自己说:别怕,像往常一样。

      她喝了一口茶,才道:“周妈妈一路辛苦。徐姑娘的事,太医怎么说,想必妈妈已经听说了?”

      周嬷嬷笑容一僵。

      她当然听说了:“忧思损心脉,需静养,忌动”。但这话从沈之微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太医是这么说的,”周嬷嬷赔笑道,“可夫人实在想念小姐,说接回府里养着也是一样的……”

      “一样的?”沈之微放下茶盏,“太医特意嘱咐,徐姑娘目前情绪极不稳定,贸然移动恐致病情反复。周妈妈是徐家的老人了,应当知道‘反复’二字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平视对方:“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徐姑娘的身体可能再也养不回来。这个责任,是嬷嬷来担,还是夫人来担?”

      周嬷嬷的脸色变了。

      她不怕王妃摆架子,怕的是王妃跟她谈责任。徐家后院的事,最怕的就是“担责”二字。万一小姐真出了事,夫人第一个推出去的就是她。

      “这……”周嬷嬷讪讪道,“娘娘言重了,老奴只是传话……”

      “我明白。”沈之微语气缓和下来,“妈妈也是奉命行事,为难。这样吧,你回去告诉夫人,徐姑娘在我这里,我会亲自照看。每隔三日,我让人送一份脉案和起居录到府上。夫人若还不放心,可遣太医署的医正来复查。”

      她站起身,走到周嬷嬷面前,压低声音:“妈妈是聪明人,应当知道,一个太医确诊需静养的女儿,和被王妃亲自照料的女儿,哪个体面。徐家不缺这一时半刻。”

      周嬷嬷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是啊。王妃亲自照料,说出去是多大的体面。若强行接回去,反倒显得徐家不识好歹。

      “娘娘考虑周全,”周嬷嬷彻底软了下来,“老奴回去如实禀报夫人。”

      沈之微点点头,吩咐碧玉送客。

      待人走远,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右手,那只手正不可控制地发抖。她把指甲掐进掌心,别怕,像往常一样。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茶盏落在了前厅的桌上。

      忘了拿。

      她站在回廊下,看着那盏孤零零的茶盏,忽然觉得好笑。原来她也没有表面那么从容。

      光阴,在汤药和低语的间隙里悄然滑过。

      沈之微没有急着上课。第一天上午,她只是坐在徐妙言床边,斟了杯红枣茶。

      “手这么凉,昨夜又没睡踏实?”

      徐妙言眼圈一红,点了点头,又慌忙低下头。

      沈之微没有追问。她把茶盏往徐妙言手边推了推,自己靠在椅背上,像是随意聊天:“心里揣着事,像压着块大石头,滋味不好受。我前些日子也常这样。”

      徐妙言诧异地抬起头。

      “觉得奇怪?觉得我占着王妃的位子就不该烦忧?各人有各人的泥潭罢了。”

      徐妙言沉默了很久。沈之微注意到,她的手指开始绞帕子,不是焦虑的绞,是一种犹豫。

      “姐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也会觉得……是笼子吗?”

      沈之微心中一动。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问题。

      “有时候会。”沈之微没有回避,“尤其是当你把所有期待都系于一人,而那人未必在意时。就像房子盖在流沙上,随时会塌。”

      徐妙言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帕子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沈之微递过去一方帕子。她没有说“别哭了”,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徐妙言止住了泪,哑着嗓子说:“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需要。”沈之微说,“就这么简单。”

      徐妙言又沉默了。这一次,她的手指不再绞帕子了。

      第一天下午,沈之微带她在院子里走了走。秋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石板上,枯荷在池边瑟瑟作响。徐妙言走到莲池边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沈之微没有催促,也没有刻意绕开。她只是站在徐妙言身侧,不远不近。

      徐妙言盯着那片池水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往花厅走了。

      沈之微跟在她身后,什么都没有说。

      书房里,裴渊放下批了一半的公文。

      墨砚进来禀报:“王爷,王妃把徐家的人挡回去了。”

      裴渊“嗯”了一声。他搁下笔,没有再拿起来。

      墨砚等了片刻,见王爷没有别的吩咐,悄声退下。

      门关上后,裴渊从案侧抽出一张纸。上面记着几行字,某府的人最近与徐家管事私下接触,不止一次。他已经看过很多遍,每一遍都是同样的名字。

      但今天,他第一次觉得,也许真的可以不一样。

      他把纸折起来,压回原处。然后重新拿起笔,批了半行公文,又停下了。

      裴渊把笔搁下,推开窗。

      秋风吹进来,带着枯荷的气味。他站了一会儿,又把窗关上了。

      第二天,沈之微没有去找徐妙言。她让碧玉送了一碟桂花糕过去,附了张纸条:“今日的愉悦小事:桂花糕是热的。”

      碧玉回来时,带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收到。”

      沈之微笑了笑。愿意写字了,比不说话强。

      下午,她推开徐妙言的房门。徐妙言正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像是在看,又像只是攥着。

      沈之微在她对面坐下。

      “想说话吗?”她问。

      徐妙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沈之微没有催。她拿起桌上的一本书,自顾自地翻起来。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徐妙言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姐姐……我有时候觉得……”

      她停住了。手指开始绞帕子,绞得指节泛白。

      沈之微放下书,看着她,没有追问。

      “觉得自己像……”徐妙言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之微等了几息,轻声替她说:“像一件被摆在货架上的货物?”

      徐妙言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之微没有说“你不是货物”之类的话。她只是伸出手,覆在徐妙言绞帕子的那只手上。

      “姐姐的手,”徐妙言哑着嗓子说,“好暖。”

      沈之微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今天够了。”她说,“休息吧。”

      徐妙言点了点头,躺回床上。沈之微帮她掖好被角,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姐姐……明天还来吗?”

      “来。”沈之微没有回头,“每天都会来。”

      沈之微没有回房,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裴渊正批公文。沈之微进去时,他没有抬头。

      “徐家暂时挡回去了,”她开门见山,“但撑不了太久。他们铁了心要接她回去议亲。我需要王爷出面。”

      裴渊笔尖顿了一下。

      “你以为徐家急着接她,只是为了议亲?”

      沈之微一愣。

      裴渊从案侧抽出一张纸,推过来。上面记着某府与徐家管事私下接触的记录,不止一次,时间、地点、牵线人,清清楚楚。

      “有人在打她的主意。”裴渊声音发冷,“借联姻之名,行拉拢之实。”

      沈之微盯着那张纸,心头沉了下去。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家族联姻,没想到背后还牵扯着朝堂势力。

      “这些事情,本王摆平过很多次。”裴渊顿了顿。

      很多次。

      沈之微捕捉到这个词,但没有追问。

      “这一次……”裴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不出口。有些话,说了太多次,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沈之微等了几息。他没有继续。

      “王爷放心,”她说,“我的承诺,从不会因为任何人半途而废。”

      裴渊沉默了片刻。

      “去吧。”

      沈之微转身走了两步。

      “且慢。”

      她停住。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没什么。”裴渊的声音很低,“出去吧。”

      沈之微没有回头,拉开书房的门。

      秋夜的凉气扑面而来。脑中系统面板幽幽亮着:
      【提示:裴渊信任度:20%】

      她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时间细想。

      然而,就在她踏出书房院落的瞬间,系统面板猛地闪烁了一下,不是平时的幽蓝,而是一种刺目的猩红。

      【警告:检测到第三方势力异常波动。任务难度升级。】

      沈之微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回廊尽头。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她。

      她想起裴渊那张名单,想起他说“很多次”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裴渊再未提起之前威胁之事,一直存在的威胁,一直都是她眼前的面板。

      沈之微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后院走去。

      碧玉正守在院门口,见她回来,低声道:“娘娘,徐小姐已经睡下了。睡前问了一句‘王妃姐姐明日何时来’。”

      沈之微点了点头。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桌边,摸黑倒了一杯冷茶,一口气灌下去。

      她想起徐妙言说“姐姐的手好暖”时,指尖传来的那一点温度。

      够了。

      明天,继续。

      窗外,夜风吹过枯荷,沙沙作响。

      沈之微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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