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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治病挽人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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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徐小姐今日又去找了王爷，但看情绪似乎又吃了闭门羹。”碧玉恭敬道。
眼前人云鬓高绾，玉簪轻摇，眉目含春却浮忧愁。此人真是当今裴王之妻——沈之微。
只是无人知，这位王妃壳子里的魂，早已悄无声息换了一人，一个来自现代世界的心理医生。
她单只手撑着脸，低垂眸似在思考。
半晌，问道:“徐小姐情绪如何？”
碧玉想了想，道:“自是同从前那般，别无一二，只是……”她斟酌一下，才道:“徐小姐一人不知去了哪，王府门卫也未见徐小姐离开过。”
沈之微前不久穿来，被系统绑定，不攻略，反救人。
救的对象便是裴王裴渊爱慕者，整个心都放在裴渊身上的徐家小姐徐妙言。
若是完成拯救徐妙言的任务，她便要永远停滞在此世界，回不了家。
她利用系统模糊周围人的感知领其不对自己异行思考，从而在暗处观察徐妙言，方便行事。更重要的是原主本为话少安静之人，与她人设不符
只是穿来已过一日，未曾见徐妙言做出什么过激之行，少女只表达爱慕之意，最多便是远远看着，望着，念着。
看上去，倒真像个有心上人，日日惦念的小姑娘，同寻常人别无一二。
“王，王妃!”侍女疾步奔来，急道，“徐，徐小姐她她她，她竟独自一人去了莲池，欲有求死之心啊!”
话音刚落，沈之微骤然起身，吩咐道:“此事不要外传，陪我去找王爷!”话落，便直奔书房。
天色将暗未暗，但沈之微的心，却真的暗恋。
此时的徐妙言情绪必定已到临界点，任何细微吹动都有可令那把拉满之弓射出，唯有找到握弓之人，方可救她。
而这个人，现在就在书房。
沈之微急步走到书房，还未开口就被门口侍卫拦住，“王爷这个点不见任何人，王妃请回吧。”
沈之微平复呼吸，道:“此事人命关天乃大事，唯有王爷能解，我要见王爷。”
沈之微不等回应，便大步走向书房，推门进去。
随她而来的碧玉则拦住门外的侍卫，或谈话，或劝解已远去。
书房宽敞而简洁，书架上层层叠叠堆着卷轴，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墨香。
沈之微刚进来就看到坐在书案的裴渊，桌上烛火跃动着，将他的脸照的明明暗暗，像一副油墨重彩的画，静坐于此。
裴渊对她的行为不闻不问，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沈之微不迂回，直奔主题:“王爷，徐小姐恐有性命之忧，情绪不稳定，唯有王爷劝解才可解困。”
裴渊淡淡道:“此等小事，需要王妃擅闯书房吗？我记得我说过，夜晚的书房不接待任何人，包括……王妃本人。”
“这是小事吗？王爷？”沈之微道，“徐小姐爱慕您许久未曾添扰，唯有此刻需王爷片刻阻拦，仅三言两语即可，王爷是于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重要？”裴渊终于抬头看她，像一个旁观者，“我对她重要，可他对我不重要，死不死的，有区别吗？她终究会死的，只是早晚的区别。”
“我去，不过是浪费时间，多添纷扰。”
好烦。裴渊面无表情的想。死不死的和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个陌生人死去而已。
寥寥数言，便将一个女子的生命评的微不足道，恍如路边杂草，石子。
沈之微冲到书案前，道:“王爷，我只请您和我走一趟，几句劝解便可就下一个生命。”
裴渊抬头看她，烛火在他眼里跳跃，舞动，融化，最终凝成面前人，将其映于瞳孔，道:“看来你救人心迫切，如此擅闯还如此说话，当真是……”
裴渊没再说，却突然起身朝门外走去，察觉身后未有脚步，扭头道:“不是救人吗？走。”
沈之微顾不得其他，连忙跟上，顺便让碧玉和门口拦她的侍卫跟上。
赶到池边时，徐妙言已经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再往前三步就是暗坑，池底青苔，滑进去就是灭顶之灾。
沈之微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七尺外，见裴渊无开口之意，便道:“徐姑娘，池水冷，上来说话，好不好？”
她又挪了半步：“听说你今天去书房求见王爷？”
徐妙言的肩膀僵了一下。
“吃了闭门羹，心里难受，是不是？觉得一片真心被辜负，活着没意思了。”
徐妙言猛地转身，泪痕交错，眼眶通红。
“王妃，你为什么来这里，我死不死的和你没有关系，也不会连累你，你何必费心呢？之前也是，我们素不相干，互不打扰即可。”
“我看到的，是一个即将在我眼前逝去的生命。”沈之微没有后退，“我没法坐视不理，我可以救，可以做事，可以阻止，又为什么不呢？”
在她眼里，面前少女和她过往病人没有区别，她救了那么多，没法这个就置之不理。更何况，眼前人关乎自己是否能回家，她更不能不管。
徐妙言被堵得一愣。
【宿主，你需要开导她，站在她的视角来感受，这样才会……】冰冷的机械声带着命令的口吻出现在沈之微脑中。
沈之微心道:“闭嘴，我就是心理医生，用不到你来指导我做事。”
沈之微指了指池水：“刺骨寒。真栽进去，不是解脱，是活活冻呛死。死相很难看。”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两人距离不足五尺。
“离我远点!”徐妙言喊道，“池水冰冷，别在靠近我了！离我远点!!!”
沈之微心里对系统命令道:“对徐妙言进行情绪安抚，不然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话音落下，沈之微没靠近，没说话，片刻后才慢慢开口:
“你今年不到十八吧？听过西城书楼的说书吗？见过城外枫叶红透满山的景致吗？”
在沈之微来的这几日，她曾私下调查许多徐妙言的事。徐府下人说徐小姐喜欢看景、听书、绣屏风。碧玉说徐小姐是个痴情人，王府侍卫说徐小姐对王爷纠缠不清。
“这世上好的东西多了去了，”沈之微一字一句道，“为一个不在意你的人全舍了，傻不傻？”
徐妙言再未阻止她的劝解与靠近。眼泪掉下来，声音细得要断：“你不懂。你不懂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你心里系了一根线。线那头不在你手里。你走一步，线就扯一下。疼。但不能剪，剪了心就空。”
沈之微没有打断她，因为她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的事，一位风华正茂未曾及笄的少女，因家道中落徐以联姻为家族带来好处，此事多多，遍地皆是。
从古至今，未解，未断，亦未根治。
而今，看着眼前女子沈之微只觉悲哀，人世上未必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你的喜好，欢乐，绑死在爱情上，生死皆因此。
“闹这一出，给谁看。”声音平淡，没有恼怒，没有焦急。
这道声音从沈之微身后传来，引二人目光。
徐妙言显然注意到了浑身一颤：“王爷……我只是……”
“只是什么。”裴渊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以死相逼，让本王心软？那你打错主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拿自己的命去威胁别人，是最蠢的法子，你的命，对他人来说毫不重要。”
徐妙言脸色煞白，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水里。
沈之微一个箭步抓住她胳膊：“当心！”这一抓，才发现她浑身抖得厉害。
“王爷，”沈之微转头看向裴渊，“您就说句软话，先哄她上来。人命关天。”
裴渊这才真正看向她。暮色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停在她抓着徐妙言的那只手上。
“你会水么？”
沈之微一愣。
“若她真跳下去，你会水么。”语气依旧平淡，“不会，就别逞能。”
这话听着刻薄。但沈之微注意到，他看她时视线停了片刻，不是在审视，是在辨认。
沈之微攥紧徐妙言的胳膊，不闪不避：“妾身不会水。但妾身知道，此刻松手，良心难安。”
四目相对。暮色渐浓。
裴渊眉心微微一动，沈之微看到他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最终掩埋在喉间，唯有那双眼，望着她，诉说千言万语。
他挪开视线，重新看向徐妙言：“你要死，本王不拦。你死了，徐家领回一具尸首，哭两场，埋了。三年五载，没人再记得你。”
说完，转身要走。
“王爷！”徐妙言喊出来，准备朝岸边去，脚底打滑，整个人朝水中摔去。
电光石火间，沈之微扑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左脚蹬住岸边凸起的石头。
几乎同时，一道玄色身影掠过身侧。裴渊的手扣住了徐妙言的衣襟。
两人一前一后，将人从池边拽了回来。
徐妙言跌坐在石板上，放声大哭。
沈之微站在那里喘气，手抖得抬不起来。她抬眼对上裴渊的目光。他已松开徐妙言的衣襟，手上动作干脆利落。
“送徐小姐回客院，请大夫。”语气没有一丝多余。
侍卫连忙上前，扶起哭得瘫软的徐妙言。
人群渐渐散开。池边只剩下他们二人。
暮色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沈之微理了理衣袖：“多谢王爷援手。”
裴渊没应这话。他静立片刻，看向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沈之微看着他。
“因为眼睁睁看着一条命流逝，我做不到”她说，“尤其是……我本可以阻止。”
裴渊的眉梢动了一下。很轻，但这次沈之微捕捉到了。
他突然开口：“死了就死了，早晚区别而已。”
“王爷，”沈之微辩驳道，“死生有命，但此刻你仍在此处呼吸，便说明心中尚有未熄的火种。”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反而更有分量：“我不觉得拯救他人是一种不必要的行为。就像我不觉得，一个人站在池边发抖的时候，旁边的人应该走开。”
裴渊凝视她片刻。眸中有水光流动，很快被压下去。
转身离开时，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不是刻意停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然后他继续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出几步，停下，他扭头望向沈之微，表情在暗处看不清楚，但沈之微总觉得，他心情似乎好了些。
“今夜之事，对外称徐妙言失足落水，被你救下。其余不必多说。”
“妾身明白。”
裴渊走出几步，又停下。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风卷过池面，枯荷瑟瑟作响。
“戌时三刻，书房。”
声音随风传来。说完，再不回头，径直走入廊下阴影中。那背影很快被暮色吞没，像一幅画被墨汁慢慢浸透。
沈之微站在原地。面板多了几行字：
【检测到关键人物裴渊存在异常精神能量波动，疑似与任务目标存在未知链接。】
“娘娘。”碧玉来到身侧，“风大了，回屋罢。”
沈之微回过神，点点头。
她要活下去。还要把另一个姑娘从泥潭里拉出来。
【宿主，现在徐妙言正是心里脆弱之刻，去安慰她。】
又是命令？沈之微心里冷笑一声，回道:“我的病人我自然会救，只是如何救，怎么救，就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你只要帮助我就可以，其余的……就不要管了。”
沈之微走在回廊下，风从袖口灌进来。她想起徐妙言站在池水里的样子，掐自己的虎口，掐得泛白泛紫。
为情而死，为情所困，是这个时代最悲哀，最可怜的东西。沈之微想。
那颗一直想回家的心，有些许动容了。
但她没有时间思考了。戌时三刻，书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过刚才的裴渊，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沈之微忆起刚刚发现的东西，心想。
她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