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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生会会长 “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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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还没到?”
莫淮栀有点意外,因为以他对这个同桌的了解,于殇煦应该是那种提前十分钟到操场、站得像一根标枪一样等着升旗仪式开始的人。他往其他班级的队伍里看了看,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能是去学生会值勤了吧,莫淮栀想。
升旗仪式的主持人是高二文科班的一个女生,声音洪亮得像在演讲比赛。国歌奏完,国旗升到顶,主持人在话筒前说:"下面有请学生会主席于殇煦同学做上周工作小结。"
莫淮栀的脑袋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听到"于殇煦"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大脑先是一愣,然后像一台老旧的机器突然被通了电一样,咔咔咔地运转起来。
学生会主席。
于殇煦。
学生会主席。
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主席台。那个穿着一中校服、袖口别着三道杠、正从主席台侧面上台阶的人,不是他那个一句话都懒得说的同桌是谁?
操。
于殇煦今天把校服穿得很整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比平时多梳了两下,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站在话筒前的时候,整个操场安静了三秒钟,不是因为他喊了"安静",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本身就自带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
"上周整体纪律情况良好,"于殇煦的声音通过操场四周的音响传出来,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但有以下几个问题需要强调。"
莫淮栀站在队伍最后一排,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荒唐之间。他想起了上周五自习课上自己干的事——戳于殇煦的胳膊肘、借橡皮、问时间、讨论天气、分享零食、念英语课文——每件事都在他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回放,每一帧都让他想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骚扰学生会主席。
他骚扰了学生会主席整整一节课。
他有病吧。
学生会主席还把他的名字记在了纪律检查表上,公事公办。
"高二年级,上周五自习课期间,有同学在教室内大声喧哗,影响他人学习,"于殇煦在台上继续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经提醒后仍未改正,该同学已交由班主任处理,在此提出点名批评。"
他没有念名字,但莫淮栀觉得全操场的人都在看自己。他的耳朵开始发烫,那种从耳尖蔓延到脸颊的热度让他恨不得把校服领子拉起来遮住整张脸。
"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于殇煦的目光从主席台上扫下来,从操场这头扫到那头,经过高二5班队伍的时候,莫淮栀总觉得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零点几秒,"自觉维护良好的学习环境。"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于殇煦转身走下主席台,校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莫淮栀站在原地,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叫了这个人一整个星期的"同桌",而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纠正过他。一次都没有。
他不说自己是学生会主席,也不说"我有名字你叫名字就行",他就那么听着莫淮栀一声一声地喊"同桌",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像一个沉默的共谋者。
直到他亲手把莫淮栀的名字写进纪律检查表里。
莫淮栀深吸了一口气,九月的风灌进肺里,带着操场上青草被修剪过的气味。他看着主席台上那个人走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弧度。
不是生气。不是尴尬。
是那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夹杂着一点"这个人可真有意思"的新鲜感。
站在他前面的陆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头来,看见他的表情,一脸疑惑:"你怎么还笑呢?"
"没什么,"莫淮栀把手插进裤兜里,目光还追着那个背影,"就是突然觉得,我这个同桌,挺有意思的。"
被点名批评这件事,按理说应该让人消停一阵子。
但莫淮栀不是一般人。
升旗仪式结束回到教室,于殇煦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把袖标从胳膊上取下来,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在做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莫淮栀走过去的时候故意把脚步放重了两分,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于殇煦没抬头。
莫淮栀坐下来,侧过身,胳膊肘撑在于殇煦的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会长大人,早上好啊。"
于殇煦的手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叠那个红袖标,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抽屉里。
"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你是学生会主席?"莫淮栀凑近了点,"我都叫了你一星期同桌了。"
"你没问。"于殇煦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莫淮栀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他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他确实没问过。他从第一天坐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同桌""同桌"地叫,从来没问过这个人叫什么名字——虽然他本来就知道,但当面问一句"你叫什么"和直接喊"同桌"之间,他选择了最没礼貌的那种。
"那你可以说啊,"莫淮栀不死心,"我说'同桌你帮我看看这道题'的时候,你可以说'我不叫同桌'。"
"我说了你会听吗?"于殇煦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莫淮栀愣了一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莫淮栀莫名读出了一句话——你连自习课说话都不听劝,你会在乎别人叫什么?
"好吧,"莫淮栀往自己座位上缩了缩,但嘴角的笑意一点没减,"那我现在知道了,于殇煦同学,学生会主席,年级第一,我的好同桌。"
于殇煦没再理他,翻开了英语课本。
莫淮栀觉得这个人就像一面墙,你一拳打上去,他不反弹也不凹陷,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把你的力道全吸收了。这种反应让莫淮栀觉得既挫败又有趣,就像一个解不开的数学题,越想越上头。
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讲课喜欢扯闲篇,能从一首唐诗扯到昨天晚上家里炖的排骨汤。莫淮栀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干脆趴在桌上睡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于殇煦站在主席台上念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整个操场回荡着"莫淮栀莫淮栀莫淮栀",声音大得像寺庙里的钟声。他想捂住耳朵,但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莫淮栀。"
有人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近。
莫淮栀猛地抬起头,口水差点滴到桌面上。他迷糊地眨了眨眼,发现语文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教室里的人少了一半,于殇煦正低头写着什么,刚才那一声好像是——
"你叫我?"莫淮栀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上课了。"于殇煦没看他,笔尖在纸上刷刷地移动着。
莫淮栀看了一眼黑板旁边的课程表,下一节是数学。他打了个哈欠,从抽屉里摸出数学课本,翻开的那一页上还画着一只打瞌睡的猫,是他上周无聊的时候画的。
他正要把课本翻到正确的章节,余光瞥见于殇煦的草稿本摊开了一角,上面写着一道题。不是课本上的题,也不是作业里的题,看起来像是某本竞赛书上的,题干不长,但条件之间的关系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莫淮栀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你在做这道题?"他把椅子往于殇煦那边挪了挪,"这道题我上周在竞赛书上看过,标准答案给的解法特别蠢,我自己想了另一种。"
于殇煦的手停了,抬起眼睛看他。
莫淮栀从他的笔袋里抽出一支笔——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好像那笔是他自己的一样——在于殇煦的草稿本上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急,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但每一步的逻辑都清晰得像一条被拉直的线。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卡住了,笔尖停在半空中,眉头皱起来。
"不对,"他自言自语,"这里有个漏洞,我上次想的时候没发现。"
他把前面写的几行划掉,重新开始。这一次他写得慢了很多,每写一步就停下来想一想,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的气质和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于殇煦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潦草演算的过程中,像在仔细看一副看不懂的画。
莫淮栀写到第十七步的时候突然把笔一扔,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行,还是不对,这条路走不通。"
于殇煦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草稿本转过来,在莫淮栀划掉的那些步骤旁边写了一行字。他的字迹工整而克制,和莫淮栀的狂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淮栀凑过去看,那行字写的是:"第三步到第四步的构造是可行的,但需要先证明一个引理。"
下面附了两行推导,简洁得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莫淮栀之前绕了半天没绕过去的那个结。莫淮栀盯着那两行推导看了五秒钟,然后猛地转过头看于殇煦,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靠,你怎么想到的?"
于殇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看得微微往后仰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你前面已经把框架搭好了,我只是补了一个条件。”
"不对不对不对,"莫淮栀把草稿本抢过来,把那两行推导反复看了三遍,"你这个引理本身就是一个很巧妙的构造,我完全没想到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你之前做过类似的题?"
"没有。"
"那你就是现场想的?"
于殇煦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莫淮栀靠回椅背上,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他的同桌。他一直以为于殇煦的年级第一是靠勤奋和全面拿到的,毕竟英语那种东西,莫淮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考到于殇煦那个分数。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的数学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他只是不张扬。他不需要张扬。
"你这个人,"莫淮栀慢慢地说,"真的好闷啊。"
于殇煦看了他一眼,没反驳,把草稿本从莫淮栀手里抽回来,翻到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