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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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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步盘腿坐在走廊的缘侧,小口小口地咬着草莓大福。
这东西掺了微量毒素,入口微苦,而后回甘,揍敌客家的点心都是这个路数,区别只在于毒性的剂量。
他把大福翻过来看了看内馅,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哲学问题,其实只是在想,今天的苦味比昨天重了一点,厨房是不是又加重了毒素。
他妈妈又怀孕了。
双胞胎,预产期就是今天。乱步对弟弟妹妹没什么特别的期待,倒是从侍女们的窃窃私语里捕捉到一个信息,其中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是白头发,家主很高兴,当场给所有人加了薪资。
乱步咬着大福,表情微妙。
揍敌客家是白毛控吗?怪不得每一任家主都是白发。当然,更合理的解释是白发继承了某种特殊的血统才能。但不管怎样,刚出生的婴儿就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听起来像只大猩猩。
大猩猩奇犽。他在心里给未谋面的弟弟贴了个标签。
那个白毛弟弟已经出生一个月了,乱步始终没去看过。
不是赌气,也不是嫉妒,他二哥糜稽倒是占了这两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谁叫都不应。乱步只是单纯的……懒。反正揍敌客家大宅就这么大,人又不会跑,早晚能见到。
伊尔迷来找他的时候,乱步正对着第二份草莓芭菲发呆。
甜品在融化了,勺子插在奶油里,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他皱着眉,像是在跟甜品进行某种意志力的较量,吃太快没意思,吃太慢会化,人生的难题总是这样琐碎又具体。
“乱步,在想什么?”
伊尔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棵树。乱步眼皮都没抬一下,早就习惯了。
“没想什么。”
伊尔迷站在他面前,黑发垂落在脸侧,猫眼微微放大了一些。他在看乱步。
这个动作伊尔迷做过很多次了。不说话,只是看,像在观察一只不太听话但又舍不得关进笼子的猫。
自从乱步展现出那种过于敏锐的洞察力,那种让人无所遁形的、近乎冒犯的聪明,家里的佣人就绕着他走了。没人喜欢自己的秘密被当众拆穿,哪怕乱步其实并没有拆穿的兴趣。
但伊尔迷不怕。或者说,他不在乎。
“乱步是我的弟弟。”伊尔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乱步叹了口气。
好吧,看就看吧。又不会掉一块肉。
“我不伤心哦,所以不用安慰我。”他抢先一步堵住伊尔迷可能说出口的话,勺子搅了搅融化的芭菲,“糜稽那边搞定了?”
“嗯。”
“那他怎么说?”
伊尔迷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他说他没有闹变扭,让我走开。”
“……哦。”
乱步觉得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糜稽那个别扭性子,越是被关心越要炸毛,跟他肥胖的身材一样,都是某种防御机制。
门被敲响了。女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心翼翼地询问大少爷是否在里面。伊尔迷应了一声,听完传话后身形一闪就消失了——家主召见,不能耽搁。
乱步终于松了口气。
吃甜品的时候被别人盯着,是一种对甜品本身的亵渎。他咬着勺子,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忽然弯了弯嘴角。
剧情开始还有好几年。但他已经有盼头了。
毕竟,正是因为对这个世界感兴趣,他才会来到这里的啊。
....
揍敌客家的仇人太多,多到像夏天的蚊子,拍不完也赶不尽。
乱步太弱了。这是全家一致的共识。普通人的体质,薄弱的身体素质,放在揍敌客家简直像个笑话吧,所以他不被允许外出,合情合理。
但伊尔迷的解决方案就有点过分了。
“地下室?”乱步当时看着伊尔迷,表情堪称精彩,“你要把我关在地下室里?”
“安全。”伊尔迷说,语气理所当然。
“我是你弟弟,不是你养的金丝雀。”
“金丝雀也会飞走。”
乱步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确认这位大哥是认真的,而且是认真的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合理。于是他说了不。
伊尔迷尊重弟弟的意见,他只是换了个思路,不让关地下室,那就插根针吧,把乱步的想法“调整”一下,然后他自己就会愿意进去了。
多么完美的逻辑。
然而事情没有按照伊尔迷的计划发展。每次他拿出钉子,不是被突然响起的通讯打断,就是脚下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或者就在钉子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手腕抽筋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十次八次呢?
“是乱步做的吧。”
伊尔迷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坐在树梢上晃腿的弟弟。乱步十二岁了,身形还是单薄得像纸片,手里举着一支冰淇淋,当然是有毒版,但是是草莓味的。
“是的诶。”乱步垂下眼,认真地舔了一口冰淇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现在才发现吗?大哥好笨。”
伊尔迷没有被冒犯的表情。他跟乱步相处这么多年,早就摸清了这个弟弟的性格,嘴上不饶人,但分寸捏得很死,不会真的踩到谁的雷区。而且他是爱着弟弟们的,所以能够包容。
但一码归一码。
“乱步,不能这样说哥哥。明天的冰淇淋没有了。”
乱步的动作顿住了。
他鼓了鼓腮帮子,孩子气地嚷起来:“啊啊啊,哥哥真是小气鬼!乱步大人下次会注意的!”
伊尔迷注意到他喊了“哥哥”,而不是直呼其名。乱步很少这样叫人,他喜欢直呼姓名——伊尔迷、糜稽、奇犽、亚路嘉,像是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只有一个人例外。
基裘。
乱步叫“妈妈”的时候,语气会变得不一样。不是讨好,不是撒娇,而是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伊尔迷不太擅长形容这种东西,但他注意到了。那种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妥协。
也许是因为乱步比谁都清楚,借由基裘的身体降生到这个世界,无论他的身体素质如何,生产带来的疼痛都是真实的。所以对于基裘,乱步确实更认同为家人一些。
“下不为例。”伊尔迷说,伸出手。
乱步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地面,树是他自己跳上来的,凭他现在的体质跳下去也不会受伤,揍敌客家的特训再怎么宽松也比普通人的体能训练强上百倍。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有点变成大猩猩了。
但伊尔迷就那样举着手,安安静静地等。
乱步叹了口气,把冰淇淋换到左手,然后纵身一跃。
伊尔迷接住了他,动作轻得像接住一片落叶。乱步窝在他怀里,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伊尔迷的脖颈,有点痒。伊尔迷没躲。
他一直知道三弟很柔弱。柔软的身体,弱小的力量,名副其实的弱者。但乱步的脑子很好用,但是没有强硬的实力,脑子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大哥。”乱步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嗯。”
“不要再试图拿你的钉子插进我的脑袋了。”
伊尔迷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手指,那根不知何时出现的钉子恰好因为手腕又一次抽筋而擦过乱步的发丝,连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这个场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伊尔迷是个有毅力的人,尤其是在对待弟弟的事情上。
“哦。”他说。
然后他抱着乱步,大步流星地往主宅走去。席巴在找乱步,伊尔迷只是恰好被派来找人。
当然,他很乐意做这件事,任何能跟弟弟亲近的事他都很乐意做。
乱步这些年有意无意地在疏远他们。不是吵架,不是冷战,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不着痕迹的保持距离。像一只高冷又漂亮的绿眼黑猫,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高傲。
加上奇犽和亚路嘉出生后,家人的注意力被分走,也没有人试图去改变这个现象,或者说,即使有人意识到了,乱步也不会给他们亲近的机会。
伊尔迷走得很稳,步伐很快,风吹起他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