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父与女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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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苏念办了出院手续。
她的肺部CT显示没有大问题，胶体银气溶胶的浓度不高，加上吸入时间短，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医生建议她半个月内不要做剧烈运动，不要接触任何不明化学物质。
苏念签了字，拿着药单去药房取了药，然后打车去了省卫生厅的家属院。
苏正元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苏念爬了一层就开始喘。她靠在墙上歇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了才继续往上走。
五楼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门铃坏了很久了。苏念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苏正元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白了一大半。他看到苏念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里拎着的药袋上，然后又移回来。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苏念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二十年前的老款式。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旁边是一副老花镜。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放一个养生节目。
苏念在沙发上坐下来。苏正元关了电视，坐在对面的藤椅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盘已经氧化发黄的苹果。
“爸，姐姐出事前，你是不是就知道什么？”
苏正元的手顿了一下。他拿起茶几上的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放下了。
“念念，你姐姐的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是车祸，意外。”
“不是意外。”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我查过了。姐姐的车被人动过手脚，刹车油管被人故意磨损，开一段时间就会漏油，刹车失灵。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苏正元没有说话。他看着茶几上那盘苹果，像是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
“你知道是谁干的。”苏念说，“你知道是顾临风。但你没有报警，没有追究，甚至还帮他把姐姐的病历修改了。”
“我没有——”
“我有证据。”苏念打断他，“姐姐的U盘在我手里。里面有所有的实验数据、会议录音、合同扫描件。还有一份供体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苏雅。”
苏正元的脸色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块盖了很久的伤疤。
“你看了那份名单？”他的声音沙哑。
“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你姐姐的名字在上面，不是因为她是受害者。”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苏正元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很老，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你姐姐从一开始就知道再生计划是怎么回事。她知道供体从哪里来，她知道那些人会面临什么。但她还是参与了。”
“不可能。”苏念站起来，“姐姐不会做那种事。”
“她不是为了钱。”苏正元的声音很轻，“她是为了你。”
苏念愣住了。
“你姐姐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你还记得吗？你那时候太小，可能不记得了。她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我们的配型都不匹配，等了半年才等到合适的供体。”
苏念当然记得。不是她自己记得，是苏雅跟她说过很多次。苏雅说，那个供体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救了她一命。苏雅说，她这辈子都要做医生，要救更多的人，要把那条命还回去。
“再生计划的核心技术，就是异体干细胞移植。顾临风告诉你姐姐，这项技术可以彻底解决器官短缺的问题，可以让成千上万的人不用等死。你姐姐相信了他。”
“但那是在伤害另一些人。”苏念的声音发紧，“供体是从哪里来的？那些人同意了吗？”
苏正元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姐姐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已经签了保密协议，已经参与了核心实验，已经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她想退出，顾临风不同意。她想举报，顾临风说举报的话，第一个坐牢的就是她。”
“所以她选择了——装睡？”苏念的声音在发抖。
“她选择了保护你。”苏正元说，“顾临风告诉她，如果她不听话，下一个躺在那里的就是你。”
苏念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被人从高空扔了下去，没有降落伞，没有缓冲，只有无限的下坠。
“你知道这些。”她看着父亲，“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
“你什么都没做。”
“我做了。”苏正元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我找了人，把她的病历改了，把她的伤情从‘中毒性脑病’改成了‘外伤性脑损伤’。我让顾临风以为我不知道真相，我让所有人都以为苏雅只是出了车祸。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帮顾临风擦屁股！”苏念吼了出来，“你没有报警，没有揭发，没有保护姐姐！你只是让她继续躺在那里，做他的活体供体！”
苏正元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念拿起包，转身就走。
“念念。”苏正元在身后叫她。
苏念没有回头。她拉开门，走出去，用力摔上。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呜咽的声音。
她没有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父与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