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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姐姐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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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没有回家。
她从家属院出来，打了辆车，直接去了康宁疗养院。
张姐正在给苏雅翻身，看见苏念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苏念点了下头，在床边坐下来，等张姐忙完了出去，才握住苏雅的手。
“姐。”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爸都跟我说了。”
苏雅的手没有动。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很平稳，没有异常波动。
“他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再生计划是什么。他说你是因为我才不敢退出的。他说你选择装睡是为了保护我。”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是真的吗？”
没有回答。
苏念从包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苏雅的手心里。U盘很小，被苏雅蜷曲的手指轻轻托着，像一颗黑色的药丸。
“这个U盘里的东西，我看了。001号供体，你的名字。但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是被顾临风选中的。你是自愿的。”
她停了一下。
“至少一开始是自愿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苏念握着姐姐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冰凉、僵硬，和过去一千多个日夜一样。
然后，监护仪的脑电波波形开始变了。
苏念猛地抬头。屏幕上的波形线开始剧烈波动，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不确定的波动，而是一种清晰的、有规律的、几乎可以说是狂暴的信号。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脑机接口设备，把帽子戴在苏雅头上，连接好所有线路。屏幕上跳出了连接成功的提示，然后开始解码。
一个字。
两个字。
三个字。
“念。”
“念。”
“对。”
“不。”
“起。”
苏念盯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念念对不起。”
姐姐在说对不起。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让苏念担心了三年，让苏念在无数个深夜从噩梦中惊醒，让苏念从一个会笑会闹的姑娘变成了一个只会工作不会哭的机器。
“姐，不要说对不起。”苏念的声音在发抖，“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屏幕上的字继续往外蹦，速度越来越慢，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说话。
“顾。”
“临。”
“风。”
“知。”
“道。”
“U。”
“盘。”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U盘在你手里。小心。”
最后一个字跳出来之后，脑电波的波形迅速回落，回归平稳。苏雅的意识窗口再次关闭了。
苏念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一动不动。
顾临风知道U盘在她手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他才约她去公司，所以他才在电梯里设下陷阱，所以他才会微笑着对她说“你不应该查下去”。
他不是在试探她。他是在警告她。
也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苏念把U盘从苏雅手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U盘被苏雅的手捂得有了温度，摸起来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北辰的短信。
“方远山的电脑找到了。里面有再生计划所有临床试验的原始数据。包括手术地点、操作医生名单、以及——供体的完整身份信息。”
苏念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拨通了陆北辰的电话。
“把地址发给我。”她说，“我现在过去。”
“你的身体——”
“我没事。”
“苏念。”陆北辰的声音很低，“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苏念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最后看了苏雅一眼。
苏雅躺在床上，脸上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的、空白的、什么也没有。但苏念知道，在那张脸的下面，在那颗受损的大脑的最深处，姐姐还在。
还在说话。
还在战斗。
还在等她。
“姐，等我。”她轻声说，“我很快就会接你回家。”
她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她没有回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短信，是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备注，但她认识那串数字。
是苏正元的。
苏念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很重，很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着不哭。
“爸。”苏念说。
“念念。”苏正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你不原谅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顾临风不只是在做器官实验。他在做一个更大的计划——一个需要活体大脑的计划。你姐姐的大脑，不是被损伤了，是被改造了。”
苏念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意思？”
“她的脑电波可以被远程操控。顾临风可以通过外部设备，读取她的意识，甚至……写入意识。”
苏念觉得手里的手机变得滚烫。
“你姐姐不是植物人。”苏正元的声音在发抖，“她是顾临风的第一台生物计算机。”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外是停车场。苏念站在那里，看着玻璃门上映出来的自己——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手里攥着一颗温热的U盘。
她忽然想起姐姐在脑机接口里说的那句话。
“杀我。”
不是“有人要杀我”。
不是“让我死”。
是“杀了我，在我变成别人的工具之前”。
苏念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
“爸。”她说，“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全部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我们结束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