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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三当家的投资
殷魇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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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魇养伤养了三天。
说是养伤,其实就是躺在三当家给她安排的石头房子里,等肋骨自己长回去。血渊没有大夫,没有灵药,连干净的布条都没有。三当家扔给她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说“喝了”,她就喝了。味道像馊水,但喝完胸口确实没那么疼了。
系统在她口袋里待了三天,没敢说话。因为它每次想开口,殷魇都在睡觉。她睡得昏天黑地,偶尔被疼醒,骂一句脏话,又睡过去。
第三天早上,她醒了。
不是被疼醒的,是被饿醒的。
殷魇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黑色岩石看了三秒钟,然后坐起来。肋骨还疼,但能忍。左胳膊活动了一下——三当家那天那一下拽得挺准,接回去之后就没再脱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干了的血,头发打结成一团,光脚,脚底板的老茧比三天前厚了一层。
“系统。”
“在!”系统的声音像憋了三天终于等到放风,“宿主您终于醒了!您已经睡了整整两天零十四个小时——”
“有吃的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您问我?我是一个系统,我没有手,我变不出吃的。”
“那你要我何用?”
“我可以陪您聊天,缓解您的饥饿感——”
“闭嘴。”
殷魇站起来,走到石头房子门口。没有门,只有一块破布帘子挡着风。她掀开帘子,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血渊没有白天黑夜,红色的雾气永远在头顶翻涌,光线永远昏暗得像黄昏。
三当家站在门外。
不是刚来的,是站了很久的样子。她靠在岩壁上,双手抱胸,灰色的眼睛看着雾气深处。听到动静,她侧过脸看了殷魇一眼。
“醒了?”
“饿了。”
“跟我来。”
三当家转身就走。殷魇跟上去,光脚踩在黑色的岩石上,凉的,但比青云宗的石板地舒服——至少没那么多碎石子。
她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石屋,经过一堆快要灭掉的篝火,路过几个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那些人看到三当家,都低下头;看到殷魇,都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奇迹。
殷魇没理他们。她跟着三当家走到一个更大的石屋前。石屋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到三当家,让开了一条路。
里面是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只烤熟的妖兽。不知道是什么妖兽,长得像猪,但比猪大三倍,皮烤得焦黄,滋滋冒油。
殷魇没等三当家开口,直接走过去,撕下一条后腿,开始啃。
三当家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啃。
殷魇啃了三口,抬头:“你不吃?”
“我吃过了。”
“哦。”殷魇继续啃。
她吃得很快,很猛,不像一个姑娘家在吃东西,像一只饿了很久的野兽。骨头上的肉啃干净了,她用牙齿把骨头咬开,吸里面的骨髓。
三当家看着她做这一切,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怕有毒?”她忽然问。
殷魇停下来,嘴里还叼着一根骨头:“你下毒杀我,我欠你的那条命就收不回来了。不划算。”
三当家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殷魇把骨头吐出来,抹了一把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你倒是直接。”
“你给吃给喝给地方住,总不是为了我的美貌。”
三当家看了她一眼。殷魇现在的样子——满脸血痂、头发打结、光脚、旧袍子上全是洞——跟“美貌”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的自信,”三当家说,“比你这个人有意思。”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
三当家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兽皮,摊在石桌上。兽皮上画着一张地图,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血渊的地形。
“血渊有三股势力,”三当家指着地图说,“我占西边,东边是一个叫‘骨老’的老东西,北边是一个叫‘血娘子’的女人。三家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动谁。”
“所以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打破平衡?”
“你?”三当家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一个炼气一层,连我手底下最弱的杂兵都打不过,拿什么帮我打破平衡?”
殷魇没反驳。她说的是事实。
“那你要我做什么?”
“学习。”
“学什么?”
三当家站起来,走到石屋角落,打开一个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书——不是法术秘籍,不是修炼功法,而是——
《血渊生存指南》《如何在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下去》《从炼气到筑基:最快突破法》《杀人技巧三百招》《论灵力的高效运用》……
殷魇看着那箱书,沉默了三秒钟。
“你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三当家说,“你很有潜力,但你太弱了。弱到连我手底下最弱的人都打不过。你那天晚上能活下来,靠的不是实力,是运气——外加那七个人太蠢。”
“所以你要教我?”
“不是教你。是给你机会。”三当家关上箱子,走回石桌前坐下,“这些书,你拿去读。读完了,我会安排人跟你打。打赢了,换更强的。打输了,继续练。”
“然后呢?”
“然后?”三当家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像是某种期待,又像是某种警告,“然后你会变强。强到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的保护。”
“如果我不想变强呢?”
“那你就死在血渊。”三当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血渊不收废物。你在这里待得越久,盯上你的人越多。那天晚上那七个人只是开胃菜。等你养好伤的消息传出去,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杀你。”三当家说,“或者被你杀。在血渊,这就是全部。”
殷魇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油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系统在她口袋里小声说:“宿主,她说得对。您现在的实力确实……”
“我知道。”
殷魇抬起头,看着三当家灰色的眼睛。
“书我读。人我打。”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不拜师。”
三当家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这是殷魇第一次看到她笑出声音来——很短,只有一声,像石头裂开了一条缝。
“你以为我想收你当徒弟?”三当家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你还没那个资格。”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过脸。
“三天后,拍卖会。你跟我去。”
“不是说要我先读书打架吗?”
“读书打架是长期的事。拍卖会是三天后。”三当家顿了顿,“而且,拍卖会上有一样东西,我需要你帮我拿。”
“什么东西?”
“一块石头。”三当家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殷魇能听见,“血渊底下挖出来的。里面封着一个人的魂魄。”
殷魇皱眉:“谁的?”
“不知道。”三当家说,“但 whoever it is,骨老和血娘子都想要。所以我也要。”
“你要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魂魄做什么?”
三当家转过身,面对殷魇。她的脸藏在雾气的阴影里,一半明一半暗,灰色的眼睛在暗处发着幽光。
“因为,”她说,“那个人死之前,是修真界最强的人。”
帘子落下来,三当家走了。
殷魇坐在石桌前,盯着那箱书看了很久。
系统从她口袋里飘出来,悬在那箱书上面,光团微微发亮:“宿主,您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
“哪部分?”
“魂魄那部分。”
“不知道。”殷魇站起来,走到箱子前,弯腰从里面抽出一本书——《从炼气到筑基:最快突破法》,“但她说对了一件事。”
“什么事?”
殷魇翻开书,第一页写着:修炼之道,不在天赋,在不要命。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这个血渊,”她说,“越来越对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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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魇用了半天时间把那箱书全部翻了一遍。
不是读完,是翻完。她上辈子做社畜的时候练出了一项技能——快速抓重点。一本书扔过来,她能在十分钟内找出最有用的那几页,剩下的全是废话。
《从炼气到筑基:最快突破法》的核心就一句话:灵力不够,命来凑。炼气期突破筑基期的常规方法是用灵力冲击经脉,冲开了就突破,冲不开就继续攒灵力。但这本书教的是另一种方法——用外力冲击。
说白了,就是挨打。
找修为比你高的人打你,打到你经脉里的灵力被外力震得乱窜,窜到一定程度,就会自己冲开瓶颈。
殷魇看完这一页,把书合上,塞回箱子里。
“系统。”
“在。”
“血渊里,修为最低的人是什么境界?”
系统查了一下:“筑基期。大部分是筑基中期到后期。金丹期也不少。元婴期有三个——三当家、骨老、血娘子。”
“筑基期就行。”殷魇活动了一下手指,“你去帮我找一个。”
“……宿主,您认真的?”
“我很认真。”
“您肋骨还没好全。”
“死不了。”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如果一个系统能叹气的话。
“好的。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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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系统回来了。
“宿主,找了一个。筑基中期,男的,外号叫‘秃鹫’。三当家手底下的人,专门负责处理尸体。人品很差,但实力够。”
“他在哪?”
“东边第三个石屋。不过他这会儿正在——”
殷魇已经走出去了。
系统在她口袋里喊:“宿主!他在吃饭!您能不能等人家吃完——”
殷魇没等。
她走到东边第三个石屋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屋里坐着一个光头男人,瘦得像竹竿,正在啃一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看到殷魇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
“你是谁?”
“殷魇。”
光头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殷魇这个名字,三天前就在血渊传开了——炼气一层,咬废了三当家弟弟的喉咙,硬扛了金丹期一掌没死。
“三当家的人?”他问。
“算是。”
“找我什么事?”
殷魇走到他面前,站定。
“打我。”她说。
光头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打我。用全力。打我这里。”殷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左边第三根肋骨的位置,还没好全。
光头男人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尖厉,像乌鸦叫。
“你疯了?我一拳能把你打死。”
“打不死算你的。打死了算我的。”
光头男人不笑了。他看着殷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冲动,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你来真的?”
“来真的。”
光头男人站起来。他比殷魇高一个头,瘦归瘦,但手臂上全是精壮的肌肉。他握了握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三当家知道了会杀了我。”
“她不会。我跟她说好了。”
“说好什么?”
“说好我要变强。”殷魇说,“你的任务就是打我。往死里打。”
光头男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嗜血的兴奋。
“行。你找死,我成全你。”
他出拳了。
没有花招,没有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筑基中期的全部灵力凝聚在拳头上,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殷魇的胸口。
殷魇没有躲。她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一个迎接拥抱的人。
“砰。”
拳头砸在她胸口。
她飞了出去,撞碎了石屋的墙壁,滚出去七八米,趴在地上不动了。
系统在她口袋里尖叫:“宿主!宿主您还好吗!”
殷魇没有反应。
光头男人从墙洞里走出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她,脸上的兴奋慢慢变成了困惑。
“这就死了?”
他蹲下来,伸手去翻她的身体。
殷魇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光头男人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她还活着,而是因为她抓他的力气,比刚才大了十倍不止。
殷魇抬起头。她的嘴角在流血,胸口的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
“再来。”她说。
光头男人瞳孔一缩:“你……你的修为——”
殷魇松开他的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她感觉到胸口有一股热流在窜,从被拳头砸中的地方向四肢蔓延,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系统在她口袋里疯狂播报:“宿主!您的灵力值在飙升!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还在涨!”
殷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团微弱的光,那是灵力——她上辈子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她握了握拳头,光灭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光头男人,笑了。
那个笑容,比她在青云宗议事堂里的任何一次笑都好看。因为这一次,她不是在发疯。
她是真的开心。
“再来。”她说,“这次打这边。”
她指了指右边第三根肋骨。
光头男人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在血渊活了十五年,见过无数不怕死的人。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把挨打当饭吃,还吃得这么开心。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
殷魇歪了歪头,想了想。
“一个正在变强的东西。”
她说完,往前踏了一步。
不是攻击。是站位。她把胸口最脆弱的位置对准了光头男人的拳头。
“打。”
光头男人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这一拳,比刚才那一拳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