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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国府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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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都地处偏北,多山川丛林,京郊小山连绵不断,层峦耸翠,如今正值春末夏初之交。
顺国府的别院就坐落在京畿附近的某座山丘脚下,萧玉生的金檐来的不早也不晚,轿檐路慢,她在里头坐的昏昏欲睡。
“公主,快到了。”云萝的轻轻的唤醒了她。
萧玉生微微抬眼,示意前头的莫雪撩起珠帘,往外侧一看,不远处顺国府别院的正门前,只见燕二姐正带着大大小小一群丫鬟婆子在门口恭候。
烈日正炎,她们的姿态也依旧摆的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差池。
这还是萧玉生不喜欢莫大排场的结果,她提前做了通知,不必所有人都出来迎她,本就是为了散心,搞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只会让人更加心烦。
金檐稳稳当当的停在别院门口,萧玉生甫一下檐,燕二姐便带一圈丫鬟婆子围了上来。
“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燕二姐带着喜色行礼说道。
“不都说不用专门等我吗?留几个丫鬟婆子把我们引进去就是了。”萧玉生牵起她的手,免了她的礼数。
“礼不可废嘛!”燕二姐依旧说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燕二姐便引玉生主仆走进了别院。
顺国府的别院其占地面积极广,背靠皇家狩院,距离那日玉生去的行宫不远。
修的也是及其气派,作为晋都里数一数二的皇亲国戚,燕太后最钟意的外戚,一砖一瓦之间,尽显荣宠。
穿过蜿蜒曲折的穿花长廊,玉生一路走一路观赏着别院里的景色。
果然如那日燕二娘所说,这院里的榴花都开了,一片接连的一片,密密匝匝的缀满在那赭褐色的枝干上。
赤里透金,与这艳阳交相呼应,有几枝溢出了那青瓦屋檐,一阵风飘过,递来了一簇略带黏腻的香气。
甜滋滋的,招摇诱人。
“来,这边。”
燕二娘带着玉生穿过长廊,将她引进了做宴的花园里,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院子里不论男女老少,都纷纷站起,朝她行礼作揖——
“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玉生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才跟着燕二娘一侧风光正好的临水楼阁。
楼阁正对着戏台,今日设宴,顺国府特意请来了晋都里有名的班社,如今府里最重要的客人来了,那伶人才正式上台表演。
“你先点。”燕二姐示意丫鬟把戏折子递给萧玉生。
玉生接过折子随意点了几出戏,便回到了席间,随意打量着院子里形形色色的客人。
男客在左,女客在右,一边玩着投壶射覆,另一边闲聊绣花,瞧着好不热闹。
正如燕二姐所说,来的大都是些年轻的勋贵子弟,都在适婚年纪,今天这场宴席也不知是为玉生办的,也是为他们办的。
兴许是玉生来了的缘故,现在对气压比原本低了不少,客人们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打量着他们,他们也不时有人打量着她,有好奇的贵女不时往楼阁上张望,也有玩心重的郎君大大咧咧的直视着她。
“行了,注意你的眼神。”
席间某家郎君用扇子重重的打了下弟弟的脑袋,低声提醒道,“你有几个脑袋,敢直视公主?还是说你想要尚公主?”
说着,他还往楼阁上瞟了一眼,只可惜隔着一层珠帘,他也看不清玉生的脸色。
“哎呦,我才不要,我就是好奇罢了。”那小郎君吃痛抱头,连忙说道。
祖宗有训,尚公主不得当政,这适龄的青年才俊里,但凡还有点雄心壮志,都会对萧玉生避之不及。
其实公主只是名头上的好听而已,并不是什么人人喜爱的香饽饽。
玉生对此也并不意外,也是这一次她对燕太后的指令没有那么激烈反抗的缘故。
先不说反抗无效,就是她看上别人,别人也不一定能看上她,说到底皇家也不可能强买强卖,与勋贵世族闹僵。
不过,总还有想要吃软饭的找上门来。
不一会儿,有几个公子传话想要觐见,说是席间做了几首诗想要公主评定。
玉生刚想说些什么,便听燕二娘提示道:“不如听听看,他们做了什么好诗?”
看来是顺国府这边特意安排的,玉生挑了挑眉,朝外扫了一眼,果然都是些与燕家亲近的勋贵子弟。
便没有拒绝,让他们把诗传了上来。
几张笔墨未干的宣纸传上,玉生潦草看过,便递交给一旁的燕二娘。
“怎么?没有喜欢的?”燕二娘接过的问道。
“我对诗词不感兴趣。”玉生百无聊赖的撑着胳膊说道。
也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竟想从这方面来讨好她。
萧玉生是喜欢纪凌没错,但那是纪凌,纪凌做什么她都喜欢,并不是单独青睐他某一项特长。
燕二娘听闻讪讪的把几张诗词递了下去,过了半响又重新打起笑脸说道:
“无碍,不喜欢就不喜欢,便让他们再好好想想该怎么讨好公主,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行了,”萧玉生无奈的笑道,“别让他们再白忙活了,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做什么我都不敢兴趣。”
“那你......”燕二娘嗫嚅,她有些担心的看着萧玉生,如果她谁都不喜,那未来驸马又该怎么定,晋帝与燕太后总不能允许她一辈子待在宫中。
燕二娘知晓得公主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但姊妹情深,她自然希望玉生能在有限的选择里选到最心怡的那一个。
玉生闻言摇了摇头,取下头顶一只金簪,百无聊赖的玩弄着。
那鸾鸟雕刻的栩栩如生,喙尖衔着一串珠玉连结的流苏,最低下那枚硕大的东珠光泽圆润,格外引人艳羡。
她缓缓说道:“都随他们去吧!最后选定了谁,我就嫁给谁。”
语态淡薄,颇有几分心死之意。
只她心里头还抱有侥幸,晋帝与燕太后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一日之间就能调和的,在他们还在僵持的时候,她兴许还有喘息的机会。
闻言,燕二娘沉默不语。
“算了,在这坐久也乏了,下去瞧瞧吧。”玉生忽然起身说道,伸了个懒腰。
随后也不等燕二娘应答,便自顾自的走了下去,出了近水楼阁,往那侧女客所在的蜿蜒长廊走去。
见公主远远走来,领头的几个前来问好。
“见过殿下。”
声音此起彼伏。
玉生朝她们微微颔首,问道:“都在说些什么?”
几个贵女面面相觑,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态,领头的那个用手绢捂了捂嘴,才小声的说道:
“我们都在打赌。”
“赌什么?”玉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那名贵女接道:“在赌等会儿郎君们回来了谁的猎到猎物最大!”
原来如此,玉生这才知晓刚才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有一批郎君嫌在院里饮酒作乐还不尽兴,相约着去后山狩猎去了。
毕竟这里背靠山林,又毗邻皇家猎场,产物丰盛,狩猎寻乐是个不错的选择。
“公主,您猜是谁猎回来的猎物最大?”又有贵女讨巧的向她问道。
玉生沉默了半响,才迟疑道:“这我还真不知......”
她连去狩猎的有谁都不知晓,又怎么猜得到谁是最大的赢家?
“我猜啊肯定是大哥!”燕二娘忽然出声说道,她跟在萧玉生身后,见缝插针进入了谈话。
她刚才匆匆瞟了一眼那边缺角的男客,发觉顺国府世子不在其中,便是他作为东家陪客人去了后山的猎场。
“你怎么不猜安乐侯世子?”席间有贵女打趣道。
燕二娘与安乐侯世子的婚事已是人尽皆知。
她被说的羞红脸,还是强撑着说,“在我这里,大哥永远是最好的。”
这话题像是打开了首饰匣一般,姑娘们纷纷猜起了今日谁能拔得头筹。
席间欢笑不断,热闹非凡。
连玉生也被带动着笑了不少,原本积萎沮丧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她坐在席中,与同龄的女孩们言笑晏晏,青春恣意,好不美好。
杯酒入肚,那清甜的梅香滋润着舌尖,这酒是从南边运来的,度数不高,口味清醇,颇受年轻的贵族女子喜爱。
“若是纪大人在这,你便有人能猜了?”
忽然,一道稀碎的声音随风钻入萧玉生的耳缝,硬生生扼住了她的举起酒杯的手腕。
她顿了一刹,才略带僵直的转了过去,又是一对年轻的女郎,一个俯在一个身侧,悄咪咪的说着闺房私语。
兴许是说的入了神,才不自觉大声了些让玉生听到。
“你快别说了,让人听见不好。”那名被打趣的女郎脸颊略带红晕,羞涩的几近低下了头。
玉生听闻直勾勾的看着二人,浑身僵直在原地,半响其余人也发现了她的不对。
“怎么了?”燕二娘小声的问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二人的一刹那,目光也滞住了。
那二人也感受到了玉生的目光,瞬间停住了私语,众目睽睽下有些拘谨不安。
但还是毕恭毕敬的起身,来到玉生身前,行礼问好道:“见过令懿公主?”
玉生这才回过神,朝其中那个被打趣的问道:“你是哪家的?”
那女郎规规矩矩的说道:“臣女出身自广平伯府,家中行三。”
广平伯三女。
玉生瞬间了然,此时她又细细打量起那女郎——
她长相清秀温婉,周身气度沉静内敛,是那种很常见的大家闺秀模样。
她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二人下去,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席间多数人对此也是摸不着头脑,只有极少数几个知晓得内情的眼眸微亮。
直到她转身再重回宴席,燕二娘才趁机附耳悄悄说道:“我听闻纪家有意与广平伯府议亲......”
玉生微微颔首,她早就从两个女郎的对话中摸索出蛛丝马迹,此时对燕二娘的消息也不再感到不适。
她微微举起酒杯,原本甘甜的酒液在口中已经变味,那梅子给酒液带来的酸涩风味愈发明显。
遥望远方,山川尽翠,河流蜿蜒曲折,流向那袅袅而不知踪3. 家国隔山海,爱意越山海。迹的山林当中。